已经乖巧地窝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臂圈得更紧,低头将下巴顶在了流川的小脑袋上。
屋外,秋风拂过,带着几片红红的枫叶飘进房间里。
樱木注意到了,他等男孩安心入梦之后钻进了被单中,期待着流川在更为温暖的包围中苏醒。
到时,他一定会好好陪着男孩儿看枫叶,不再让流川感到一丝寂寞。
***
时光流逝,樱木已然完全适应了流川府里的生活。
生活上衣食无缺,而且他也发觉了照顾他人的乐趣。日子长了,流川发病前的征兆他都了若指掌,时常便在男孩受到刺激前便抱住他柔声哄着,很快便消去继将到来的风雨。
他唯今只求留在流川体内的毒快些去干净,这样才不能让男孩儿再受此折磨。毕竟病发时流川所看到的,一定远超他的想象,那些幻觉与压力一定让男孩儿倍受煎熬。所以流川所需要的不是束缚,只是大家真正的关爱罢了。
只可惜在这个流川府肯接近流川与他说着玩话的,却只有樱木、彩、洋平还有晴子几个人。
“本…天…才…会…一…直…陪…你。”
所以樱木便是时常在流川手上划出这句话。
但每每好心换到的回应却只是‘白痴’二字。但是少年再也没有动怒,因为他发现小心翼翼抿着嘴在他掌中滑着这二字儿的男孩儿——是最为漂亮生动,看着、看着,只让人胸口发热,什么念头也消失无踪。
***
枫树红了两栽,樱木在那些时日都陪着流川将红叶飘飞的美景尽收眼底。
可樱木却知晓,他最爱的却并不是这个季节的景色:不知不觉间,他将目光放在了与那些漂亮的火红枫树相对的流川身上。男孩儿漆黑的双眼、还有长长的散发,肩上银白的单衣,在满庭艳红中更能衬出他苍白脸上泛出的离奇瑰丽色彩。
少年知道流川会对着枫树微笑,仍旧露出他洁白尖锐的牙,他会接到许多红红的枫叶,像与樱木初遇时那般放进口里嚼着……
这是一种纯粹天然到极至的美,透着男孩子独特的力与色。
樱木总会在这个时候觉得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膛来,跟着那个地方开始散着一股奇怪的炽烫,迅速游走在身体每个角落。
以至于,让他奇怪地回想到——
每每他替流川沐浴时脱下衣来时,都让樱木莫明其妙地为眼前所见而脸红耳赤。
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现象!!
樱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日子却是一日日过着。
两年过去,流川已经十三岁了,再翻了年便是十四了,流川夫人曾提到将军会在流川十五岁那年从边关回来,跟着府里便会操办流川的亲事。
樱木的快乐却因这个决定而暂且消却。十五岁的他有着一副越发高大的身形,在流川府内已然超过了每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丁。每每低头看着自个儿结实的臂膀,少年便知流川也跟着成长,所以小少爷的婚事必定会有某一个时刻到来。
只是,他真真正正不喜欢这个让府里大多数人都感到喜悦的日子——
自打流川变得只需要樱木一个人照顾之后,这种感觉便一日强胜一日。
但唯今之计,却似乎只能怀着这郁闷的心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元月一日,是流川府小少爷的生日,又逢新年,这座大宅自是热闹了一番。
小丫头们换上流川夫人发放的新衣,抹上搭送的红红胭脂倒显得愈发精神水灵起来。而樱木也在得到夫人的赏赐之后,获得了一日假期。
因为这两年多来,少年为了照顾流川几乎没有自个儿的时间,所以这大过年的光景,流川夫人也便让他出去走走。她也瞧得出来,樱木毕竟是个喜动的人。
所以这一日樱木早早就起了床,而没有唤醒流川。不知从什么开始,替男孩儿换衣、抹身这等事也由樱木从小丫头手中抢了来。流川也似天经地义般只习惯与樱木亲密,其他人总会轻易让他陷于警戒之中,就连他院中早已见惯的小丫头们也不愿再让她们靠近。
只是这一回,樱木存心捡这一日假在外面寻个有趣的玩意送于流川,也便没有与男孩儿道别。他临走前轻轻蹭蹭流川温温的脸颊,满意地看着这位小少爷再次缩了缩身子才轻步退出屋。
好些天没有无忧无虑在外晃荡,樱木少年心性,出门后憋去压在心中的担心与闷结之气也便忍不住多为逗留。流川夫人给樱木的银俩颇多,他平日里也不缺什么,此刻就想着替流川买到礼物之后,再另捡些送给洋平与彩,还有晴子。
不过这念头在脑中一转,生生又是好几个时辰过去,待得日暮樱木才恍然悟了,不知道流川醒来会如何?
他连忙动身赶回,刚接受流川府宅,早被门边站着张望的小厮们发现,立刻一涌而上,拉着他推去流川的别院。
“夫人说,樱木大哥你回来不必再去见她,快去看看小少爷吧。”
“怎么了?他又犯病了?”樱木一听之下便紧张起来,手中拎着的大包小包也似不稳,只是脚下生风向流川的独院奔去,直让那些下人提足力气才勉强追上。
“不…不是。小少爷好像发脾气了……”
“是啊……已有一日未进米饭。”
“似乎还把房里的东西给砸了不少……”
这不就是流川病前的征兆么?
樱木生恐流川闹腾起来这些人又拿绳锁绑他,几大步上前,远远将小厮们抛在身后。
赶进院中时,樱木只见着晴子与一群婢女一脸担忧地聚在阁楼下——
举目望着流川的屋子。
“晴子。”樱木唤得一声,窗户外立即就探出了男孩儿的小脑袋。
好像情况还好,流川的病并没有真个发作。
“晴子,这是给你的礼物。”樱木急着上楼去见流川便将手中之物往女孩儿怀中一塞,刹时间让晴子微有些错愕,一旁的小丫头们却止不住轻笑起来。
流川很快缩了进去,跟着他房里的灯烛从窗户里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面儿上,惊得这些女孩子们差点叫喊出来。总算她们记得流川受不得刺激,忙忙住了口,另拿了一个雕花烛台、插上宫蜡点燃了递给樱木。
这下樱木再不敢迟疑,只匆匆对着晴子说了声帮他转送给彩与洋平便赶上楼去。一群小丫头们也跟着散了。唯有晴子,怔怔地凝视樱木日愈高大的背影儿,久久发不出一语。
樱木哪有心思查看他人的脸色,他飞身抢进流川的房间,在手中烛台的照耀下惊讶地发现屋子里一片狼籍,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连着上面的杯儿、碟儿也跟着碎了一地。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孩儿此刻却缩进床间,只给他一个倔强的纤长身影儿。
少年叹息着,原本发现这一切的微小怒意也随着流川低头不语的神情而烟消云散。他只道流川醒来找不到他人才这般作为,一时自觉他真个儿非比寻常、居然微觉得意,此刻樱木上前去扶起桌来将手中烛台放在上面。
“小狐狸,怎么了?”樱木笑道:“莫非害怕本天才……”
他一语未毕,床前一个小小独凳呼啸着却向这边袭来。
樱木伸手拍开来,他恼于流川莫明其妙便发这少爷脾气,但一边儿念着流川的病只得忍了气转身向外便走,可心中却盘算让厨房做几碟小菜端上来,只是如何让这小少爷动嘴呢?
正苦想着,突然袖子一紧。
樱木回头望去,却见流川昂着头一脸凶狠地站在他身后,而那两只黑亮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就好像打算将樱木恨进他眼中去似的。
“别……走!”
翻过少年的掌心,男孩儿低下头在那个地方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着。写完,流川露出一种在他人眼中可怕之极,但却在樱木看来实为无助的狂乱之色,直直地逼视着大为震惊的少年,等待他的回复。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就此一去不返吗?
樱木只觉心中某块地方被流川这种类型威胁的冷冽眼神所撞到,他立即弯下身合上流川的手。
“哪…也…不…会…去!”
他也用着手指这般告诉流川,没有用嘴述于男孩儿知晓。
“一…直…陪…着…你。”
樱木画完,感到流川瞪着他的狐狸眼终于略为缓了缓,他身上泛出的紧张气息也跟着散了散,但他仍是牢牢地锁着自己的身形不曾动弹,当下这心中更为怜惜。
两个人都没有再有动作,直到樱木突然想到流川这一天来还未进食才转过神儿来。他缩手进怀掏出一个油纸包,微笑着宝贝似地对着流川打开。
里面,躺着几个烤得酥黄的饼子,上面还沾着些白芝麻。其他的有趣玩艺儿,少年刚才在忙乱中递给晴子,如今他也只剩下这一包香香的饼来。
“这间铺子的烤饼可好吃啦,他们一日才买三个时辰呢。”
樱木捏下一角送进流川口里,看着男孩儿毫不犹豫地嚼着吞了下去,心中更是舒畅。
流川咽下口中之物,突然伸手将樱木掌中的油纸包一抱扯了去,仍然恨恨地一边啃着一边不愿将眼离开樱木左右,只让少年一时间啼笑皆非。
他本打算收拾这片地儿,但瞧着流川狼吞虎咽的模样儿竟然不知怎么,带着流川一块坐到床铺边上,只拿眼回望目光犀利不住盯着他的男孩儿。
渐渐的,大概是口中的美味引起了流川的注意,他总算沉下了眼眸,不再牢盯樱木。但是少年的视线此刻却无法离开流川。
如果真的离开这里……当然只是假设,这里的人会对流川做什么呢?
他发病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来打晕他,来绑着他?
他再大些时,他的爹娘会不会强迫他与晴子成亲?
想到这里,樱木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但是流川却在这时发觉了。他凑上脸来,歪着头看着樱木的神情,然后撕下手中烤饼递到樱木嘴边。
“白……白……”男孩脸上露出一种少有的温热,他吃力地盯着樱木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大的脸,轻轻翘了翘唇角:“白…痴!”
这是樱木第一回听到流川吐出完整的字儿来,上一回呼着他的名字却是吐音未清,但此时此刻,流川却是真真正正呼唤着他。天知道流川为了叫出他而下了多大的决心?
尽管,是这两个一直让天才头痛的字眼?
“樱……是……白痴。”流川再跟着补上一句,这才又在眼内出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