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顿住,脑中过电般地闪过画面,片刻的意识模糊令她险些从贡多拉上翻下去。迪恩吓了一跳,连忙扶稳她:“你怎么了?”
千镇攥住他扶住自己肩头的手腕,脱口而出:“前面有埋伏!”
迪恩一凛,立刻转头扫视两岸街口,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仍旧握住千镇的肩膀,严肃地问她:“你会游泳吗?”
千镇点头。
“我说跳,你就立刻跳下去,不要犹豫。”
千镇顿了顿,点头。
“好……”
在一片黑色衣角终于一不小心闪过不远处的转角时被迪恩准确捕捉到的瞬间,他一声令下:“跳!”
“扑通”一声,千镇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迪恩随后也跳了下去。枪声如期炸响在水面,先前埋伏在街角的持枪者全部现身对水开枪。两人尽可能潜得更深,子弹射入水面后失去冲力,对他们毫无作用。
“啧,”为首的人啐了一口,“混蛋,跟丢了!”
“BOSS,”服务生恭敬垂首,站在紫西装男旁边,“第五小队也跟丢了,但他们拍到了和芙图罗在一起的人,请您过目。”
“哦?”
紫西装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手机,摁亮屏幕后,迪恩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原来是他。”紫西装笑了,“加百罗涅九代生前称,家族世代绝不插手这场争夺战。要是他泉下有知,估计会被他费尽心血培养出的不成器的小子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呢。”
千镇眯着眼睛迅速往前游,托遇见鬼川夫人之前的生活的福,她天生水性很好,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她游着游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迪恩去哪儿了,在她前面,还是……
她转头望向身后,果然看到有个模糊的身影,正被水冲得离她越来越远。
她从水里望向两边的街道,这儿是一处鲜为人知的排水河,基本没有什么人来,更别提有人会追到这里。她冒头吐了一口水,重新划回去,将迪恩的头搁在臂弯,带着他游向小河尽头的废桥。
她艰难地把迪恩拖到岸上,他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千镇用力按压他的胸膛,做了相应的急救措施,最后没什么办法了,干脆利落抽了他一巴掌:“醒醒。”
“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听得迪恩耳朵上别着的防水耳机那头的人一抖。
她撑着下巴,游刃有余地看着在一巴掌后逐渐转醒的金发男人,这个人让自己跳水逃,水性却差得可以。
“你不会游泳?”
迪恩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总算把肺里的水都咳了出来,他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刚被扇过的脸,嗓音微哑地回答千镇:“平时是会的,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
千镇挑挑眉,不去追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特殊”。看到迪恩渐渐恢复过来,她起身拧了拧衣服的水,翻身上岸,往来时的方向去。迪恩正低声对耳机那边的人说什么,抬头看到千镇越走越远,连忙喊住她:“你去哪?”
千镇顿住脚步,侧头淡淡道:“回咖啡馆。”
“你……”迪恩卡了片刻,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咖啡馆也许还有维吉尔的人等着你,你最好别回去,那里不安全。”
“我有东西落在那里。”
“什么东……那个皮箱?”迪恩皱眉,“里面有护照和钱包之类的重要证件吗,我还有同伴在那里,可以帮你拿回来。”
“我没有理由一直让你帮忙。”千镇没有回头,“先前多谢。”
迪恩闭了闭眼睛,站起身:“如果我说,你有必须接受我的帮助的理由呢。”
千镇回头看向他,目光警惕。
“迪恩是假名。”他认真地看着千镇的眼睛,“我的真名是迪诺,迪诺加百罗涅,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他吸了口气,“维吉尔家族和我们敌对已久,你被当成是我的同伴,他们决不会放过你。”
千镇转过身来面对他:“原来黑手党的首领可以随便在人前暴露真面目。”她哂笑一声,“我没有理由相信来历不明的帮助,也没有理由相信你,你连你自己都无法保全。”
她干脆利落地拦车离开,只留下一个没反应过来的迪诺。
望着千镇渐渐远去的背影,迪诺低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耳机:“罗马里欧?”
“……在,boss。”
“我听到你在忍笑了。”迪诺黑着脸,“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她往咖啡馆去了,你待在那儿别动。”
“报告boss,我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她的皮箱还在原地,没有人动过。”
迪诺愣了一瞬:“还在原地?”
“是。”
“周围的人呢,有没有什么和行李箱一样,还在原地没动过的人?”
“……有。”罗马里欧的声音顿时低沉下去,他显然也意识到不对了,“靠墙坐着的一个穿紫西装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麻烦了。”迪诺的目光刹那犀利起来,“派人去Skuld咖啡馆拦住千镇,现在!”
☆、中伏
千镇戴着没干多少的兜帽,在咖啡馆对街的墙角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风衣浸水颜色深了一层,她又遮了几乎整张脸,任谁都很难发现。她打量咖啡馆内的情况,五十岁上下的老板正吩咐其他服务生把橱窗碎片打扫干净,咖啡馆里已经没什么人,街上的行人着装也都很普通,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那些穿着西装的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二十分钟,足够他们扑个空,回到咖啡馆汇报情况,等待她回来,然后又因为没有等到她而离开。
她的行李箱还在破碎的橱窗旁,老板似乎不知道拿它怎么办好,站在它旁边略加思索,让服务生把它拎到柜台里去。
“抱歉,我走的时候把箱子落在这里了。”
头发花白的老板闻声抬头,浅棕色眼睛看向来到他面前的千镇。千镇牵起温和的微笑,她记得母亲平时的笑容就是这样的,她开口,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可以让我把它带走吗,它对我很重要。”
老板记得她,于是也同样回以微笑:“欢迎你再到店里来,来自东方的女士。”
“谢……”
道谢的第一个音节刚出口,千镇抓住老人的肩膀迅速将自己和他掉转。子弹擦过她的肩膀,擦破她的风衣露出殷红血色,射出了橱窗,击碎了对街商店的窗玻璃,哐啷一声,对街的店也遭了秧。
听到对街惊叫声四起,千镇浑身发冷。她送开握着老人双肩的手,低声用意大利语道:“跑。”
老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用力将老人推远,缓缓回过头去,看到和刚才一样指着她的黑洞洞的枪口。肩膀的擦伤火烧火燎的疼,她抬手按住,目光冰冷地和枪口对视。
子弹射出时没有声音,他安了□□。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盯上我。”她一字一顿地说,“但请不要牵扯无关的人。”
用左手举枪的男人穿着做工精良的塔夫绸紫西装,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左手还持着精致的手杖,笑容如同抓住了猎物般愉悦。
“幸好这里的咖啡够好喝,才让我等到了你。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鬼川小姐。”
千镇沉默地盯着他。
他知道她是谁,而不是偶然盯上了一个孤身在外的外国游客。
“我不知道你和迪诺加百罗涅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走的好。”男人的眼睛在枪口后微笑着看着她,笑意令人毛骨悚然,“他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就算你跟他到了总部,我们也有办法将你抢过来。”
“为什么不呢。起码他不会拿枪指着我,也不会为了抓我不顾无辜路人的安危。”
男人笑起来,含了讽刺的意味:“都是黑手党,能有多大差别。”
“差别大了。”千镇偏头,面无表情地说,“他在保护,你在杀戮。”她冷笑一声,“连蠢货都知道该选哪一方。”
“啧。”男人笑意渐渐淡下去,枪口上移,对着千镇的嘴,轻巧地扣动枪后的滚轮,子弹上膛,“这一枪下去,你不但这辈子都没办法逞口舌之快,估计也必死无疑了吧。不过……”他松开握着手杖的手,摩挲着下巴,“要是用你能把迪诺引出来,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不会来了。”千镇冷冷道,“我和他今天才偶然认识,帮我逃脱也不过是顺手。”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真是可怜呢,鬼川小姐。”男人扬起一侧唇角,“无论你是谁,只要你是你,那么无论你和我们有没有交情,你对我们两个家族,都至关重要。”
千镇微微皱起眉,这话太奇怪了。“你什么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疾风掠过她脸侧,迅速袭向紫西装。男人反应灵敏地侧身,那颗子弹只擦烂了他肩头的西服肩垫。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街,嘴角三分笑意,嗜血般的兴奋:“啊,果然来了。”
子弹裹挟杀意,接二连三射向紫西装,千镇向后急退闪身避过,侧头看见对街,是个陌生的西装男子持着□□狙击。她来不及多想,拽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跑。就要跑到门口时突然右腿一软,千镇低头,看见裤子被子弹擦破,腿上伤口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水洗蓝色的牛仔布。
她没有回头,艰难地站起身往外冲,这一次紫西装没了耐心,他干脆将枪口对准她的后背,低声自语:
“让你全身瘫痪再也逃不了,似乎也不错啊,鬼川千镇。”
千镇右腿的伤拖累了她,她的体能已经被逃命和绷紧的精神耗去了六七分。她回过头,袭来的子弹仿佛放慢了时间,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
“到此为止了。”
肩膀被温暖的手掌扶住,发冷颤抖的身体站稳,渐渐回升了温度。
千镇睁开眼睛,看到身旁俊美如太阳神的青年,金色的头发仿佛萃取了所有的阳光。他右臂搂着她,让她能够将自己的重力移到他身上。左手的鞭子末梢有一团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