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修斯毫不隐瞒,“他是以我英年早逝的弟弟为模板制作出来的。”眸光随着话语的末端而变得越发的冰冷,“所以,阿雅,我对你是既爱又恨,但终究还是恨多余爱……因为你让他太痛苦了。”
迟雅沉默。除了说对不起,他真的不晓得此刻的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寒冬下的空气仿佛铺照着一层薄冰,撩拨着人的肌肤一阵刺骨的冷。
迟雅可没有自虐的倾向,征询了司徒忍的意见,对方不反对便直接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家里。然后一径切入了主题。
“忍,可以告诉我你那时究竟为什么在生气吗?”迟雅冲着速溶的热可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沙发上的司徒忍。
“……”司徒忍默不吭声。
“如果是因为我和朱利安交往过、上过床,这样的原因我是不会相信的。”
“你对我很了解?”司徒忍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的确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吻你的人,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但我无法容忍的是,你心里明明喜欢着其他人,却对我说你爱我。”冰冷的愠怒中,那隐藏着的淡淡不甘透过声音的本质震动着耳膜。
迟雅一怔,深邃如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真切的光。
他的笑容很淡,却很真挚,“忍……我的确喜欢朱利安,但和你认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不想误会加深,迟雅随即将当年跟朱利安发生的事简短扼要地告诉给了对方。
其实,离开朱利安后,迟雅回到这个城市在酒吧里继续自己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去找司徒忍。虽然朱利安认为自己想要见他,可那时迟雅的心情的确很混乱,况且他也让邢丰转话给了司徒忍,怎么也不可能再厚脸皮地去见对方吧?
就这样过自己的生活也不错,有缘分见到再说。迟雅是真的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才半个月而已,司徒忍就来到了他上班的酒吧。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的事已经办完了?”,迟雅顿时目瞪口呆,愣了足足半分钟才转口问道,“邢丰难道没告诉你吗?”。
原来那日的话,邢丰没有告诉给司徒忍。事后迟雅去问对方时,清俊的保镖淡淡地微笑着,说他只是想要去试着相信司徒少爷唯一信任的朋友而已。
因为视彼此为朋友,所以司徒忍默默地帮助了自己。迟雅看着少年手臂上的绑带,这么久了都还未全部愈合,不难知道那时的伤有多么的严重。
“你知道吗?”迟雅笑着,声音异常温柔,“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对我说你为何受伤。看着那样的你,我知道自己是更加爱你了……”
一阵沉默过后,迟雅继续说道,声音平淡而干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都不受到伤害,但我明白不想受伤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忍,我不会再加深你的不安了。相信我……”
“于是,你为了司徒忍,拒绝去看望朱利安。”机场内,修斯一副不出意外的模样。
“我很抱歉。”迟雅低下头,“去朱利安那里只会让目前的状况变得更加胶着。我选择了忍,所以,对于朱利安我只能做个无情的人了……”
“无所谓。”修斯耸耸肩,“因为不管你怎么选择,都是没有意义的。”
迟雅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说话拐弯抹角,偶尔爱岔开话题都是这个男人爱做的事。
“你还不明白吗?”修斯厚重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机场里的嘈杂,“……朱利安已经死了。”
司徒忍将迟雅送到机场时,并没有跟着对方一起进去。
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不能说是全然的释然。内心还是带着介怀,可也能理解。种种矛盾的情绪在体内织成沉重的茧。
迟雅说相信他,于是他决定相信他。毕竟,现在在一起的,是他们。
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十点又三十分,照理说,迟雅应该出来了才对。
司徒忍下车打算去看看情况。走进机场大厅,在穿梭的人影里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很久后,司徒忍才看到机场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的迟雅。
在人来人往的人流里,他的存在是薄弱而微小的。
很无力地坐着,半低着脑袋,柔软的黑发在绚烂的阳光下贴着脸颊。
迟雅的脸色是一片惨白。他垂着眼睛,展开的肩线轻轻起伏,仿若涩然的吐吸。
司徒忍正准备靠近,可才刚迈出脚步就霍地顿住。
这一刻,他看到的每一幕都那么的缓慢,直击着心脏。
迟雅慢慢地闭上了眼,落下泪来。
阳光也无法消融那悲伤的灵魂。无声无息的哭泣,却远比嚎啕大哭来得撕心裂肺……
——朱利安不想让你知道他死去的消息,但你应该知道才对。
——你知道吗?朱利安临终前的一刻终于哭了出来。他说他后悔了……因为他真的很想在最后的一刻再看一看你……
第三部:追忆?掠爱——完
第八十一章
似雨非雨的天,却下了接连三天的鹅毛大雪。透过铅灰色云层的缝隙,能看到乳白色的天空。抬眼望去,阴霾的天仿佛还能掐出雪水来。
司徒本家。
在自己房间里,司徒忍正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用绷带包着手掌。阴冷的风从窗户吹进,让本就安静的房间更显孤静。
“司徒少爷。”房门外传来邢丰的敲门声。
司徒忍应了声,让对方进来。
邢丰走进房内,恭敬地说道:“司徒夫人乘明早九点的飞机回来……”
司徒忍依旧缠着绷带,没有说话。
“还有,”邢丰吞吐了一下,“我想,一个月以前,少爷你和迟雅先生在机场的事,说不定夫人已经知道了……”
司徒忍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了下了动作,微微蹙眉,似在深思。几秒钟的迟疑后,才云淡风轻地说:“她知道了也没什么。”未出口的话是:反正没有人能知道迟雅会不会回来。
尽管栗发男生只捻了前半句,然而邢丰却知道他未完的话。
虽然距离迟雅离开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司徒忍的性格却是越来越阴郁。看似和以往一样,但只要是了解他的人都很明白,现在的司徒忍异常危险,如同一只随时随地都会发狂的嗜血的兽。
邢丰有点想要叹气,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月前。
“忍,你在生气吗?”人流涌动的机场内,迟雅笑眯眯地看着前来送行的司徒忍,“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毕竟朱利安已经不在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他……”
司徒忍没有表态,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唉……这个时候都还在耍酷……”迟雅吁气,笑得揶揄。
司徒忍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迟雅耸耸肩,笑了笑,“好了,我该走了。”说罢,兄弟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
“阿雅,”司徒忍冷不丁地开口,“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
“话?”迟雅微笑,“什么话?”
司徒忍的眉心重重隆起,俨然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的趋势。
“……嗯,是那句吗?”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一只手的食指指腹轻浮地摩梭着对方的脸庞,迟雅挑起眼,笑,“‘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但我不会永远等着你的’,是吧?”
司徒忍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迟雅回以灿烂的微笑,笑容叫人有些参不透。“忍……”轻轻浅浅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内有些不太清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徒忍的嘴角随即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迟雅促狭的目光轻闪,搭在肩头的手顺势朝内一勾!手掌贴着后颈朝内一使力,司徒忍随即便被猝不及防地带了下来!
一低头,迟雅的嘴唇就立刻贴了上来。
彼此的舌头火热的纠缠着,少了以往的几分温柔,更多的是粗暴的激情。
四周的旅客眼见这一幕,纷纷目瞪口呆。毕竟这里不是国外,还没开放到看到别人拥吻可以视若无睹。况且,接吻的还是两个男人,更是叫人唏嘘不已。
而舌吻中的两人并不介意周遭的各色目光。一吻结束后,迟雅舔了舔嘴唇,笑起来,“等我回来。”
简短凝练的话,没有任何杂质的,消融了栗发男生内心的一小抹不安。
和赦谷市的严冬不同。修斯的独岛可谓是四季如春,充沛的阳光让岛屿满覆绿意。犹如被花瓣温柔包裹的花蕊。
也只有这样美丽而安静的地方,才适合朱利安长眠吧……
站在墓前,迟雅将一束百合花轻轻放下。柔顺眉目下的笑带着对过往的缅怀。
“我听修斯说你会来,就一直在等着你。”迈克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父亲那般轻柔的口吻,“朱利安并不希望让你知道他死了的事,但没想到修斯还是告诉你了。”
迟雅没有望向对方,视线依旧笔直地落在墓碑上。半晌,才轻轻出声,“他死之前后悔了吧?”
“没有哦。”迈克尔微微一笑,“那时我也在他身边。他走得很安详,像个孩子似的安静地睡着了……”
撒谎。迟雅明白,这一定是朱利安的愿望。想让自己的愧疚更少一分。
“你们……还真的是父子呢……”迟雅苦笑着呢喃。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可却胜似亲人。能够察觉对方的心声,都那么的温柔。
静谧凉爽的风从海面吹拂而来。迟雅跟迈克尔站在朱利安的墓前谈了很久,什么都说。有说朱利安的过去,也有说离开朱利安后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或许是畅谈给彼此听,也或许是想要告诉给那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男子。
最后,先行离开的是迟雅。
站在距离墓碑两米开外的地方,迟雅回过身来,轻声开口。
“……再见,我走了。”
兴许是风的声音过大,也可能是相聚得较为远,迈克尔只听见那个声音像羽毛飘落似的,轻得被空气所吞噬。
迈克尔想起之前的对话里,他问迟雅还会再来吗?对方笑着摇头,说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并不认为朱利安已经死了。
迈克尔明白。躯体只是一个虚无的外壳,人总是活在记忆之中,心灵之内的。
如果想要刻意去遗忘一个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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