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月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披了件衣服从床上起身,搬了个椅子踩在上面,打开窗户,洁白的月光就像水银一样一下子流入房间里,将整个房间都照的亮堂起来。夜风带着些凉意,却并不寒冷,院中的竹子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兮月趴在窗檐上,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心中一片宁静。
以后的很多年,他或许都会住在这里。想到今日拉住师尊的手,那样冷清的人,手却是温热的。这种反差,让人忍不住去留恋那份难得的温暖,所以在师尊要松开他的手时,他握紧了那只想要离开的手。
不过,兮月有些丧气地垂着脑袋趴在窗户上,后来师尊问话的时候他是真的愣住了,当师尊放缓语调,脸上带着些笑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想不到其他东西了。可是师尊很快又变成了原先的样子,好像刚刚那样温和的表情是他的错觉一样。
师尊那个时候,也许是有些生气的……
兮月皱了皱那张小脸,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师尊该不会嫌弃我吧?
……
太微端坐在离恨宫,突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心下有些无奈,面无表情地拿出传讯符,墨书被他留在紫竹苑照顾兮月,但是这是怎么搞的!
“去看看兮月。”
墨书接到传讯时正在打坐,身为太微道尊身边的道童,自然不会是毫无修为之人。
墨书本来还有些摸不清头脑,道尊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那孩子应该早就睡熟了吧?
等到他来到兮月的屋内,打开门便是一室月光,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果然窗户大开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窗槛上睡得正香,上半身几乎都趴在了上面。墨书无语地看着兮月脚下的椅子,真亏的他这样也没有掉下来……
墨书将兮月移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关上了窗户,室内重新恢复了黑暗。不过对于墨书来说有亮无亮并无太大区别。
作为服侍道尊的童子,他们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因为道尊以前一般都会闭关,要不就是出去历练云游。也就这次出关后在宗内待的时间长一些。再加上道尊平时并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所以说,墨书还是第一次如此劳心劳力的照顾一个孩子。帮他沐浴更衣,替他去领饭端菜,天知道他在九华殿已经多少年没见过饭菜这种东西了……还要帮他整理床铺让他睡觉,墨书很惆怅,他自己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打坐修炼比浪费时间睡觉好多了……现在大半夜还要跑来再把这孩子拎回去……
墨书觉得心好累……
服侍道尊这一百年也没服侍这小主子一晚上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啦!先在这里恭祝大家一声元旦快乐。
☆、生病
第六章生病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兮月感觉有些难受,他摸了摸身下的床,后知后觉的想起昨晚他睡不着跑到窗户边上看月亮,然后……他迷茫的想,然后自己睡着了?
身体的难受很快让兮月不再纠结怎么跑到床上这个问题。
“师兄醒了?”墨书推开门进来问道。
“叫我兮月就好,要不就叫我道号清尘也行。”他总觉得被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喊师兄好奇怪的样子。
墨书从善如流,“清尘。”
兮月:“……”突然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墨书手一动,不知从哪拿出一套崭新的弟子服,“来,先把衣服穿好,洗漱过后吃完饭还要去道尊那儿呢。”
墨书虽然觉得今天兮月精神好像不大好,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昨晚没有睡好。毕竟他在宗门百年,本身又是草木成精,早就忘记凡人还是会生病的了。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疾病这个概念。毕竟一般修炼入门后,修士身体素质大大提高,基本不可能会有凡人的病痛。对于修士来说,除了重伤和灵力耗尽,一般还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感觉到虚弱不适的。是以墨书根本就没往生病那方面想。
兮月想起今天是师尊第一次教导他,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想因此耽误学习。因此打起精神,乖顺地让墨书帮他穿好衣服。
道宗的弟子服很漂亮,法修弟子的衣服尤其飘逸,宽袖窄腰,底色是一种看起来很沉朴的青色,不同山峰的花纹各不相同,样式也稍稍有些差异。比如有的会在外边罩一层别的外袍,有的喜欢紧身窄袖的,有的喜欢华贵些的,道袍上便绣满了各种复杂的花纹,装饰了各种玉佩玉玦……
兮月这一身,只是在袍袖边缘有一些简单的流云纹案,可以说真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了。
不过就算如此,墨书帮兮月换好衣服后,还是在心里感叹一句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看着兮月小小的样子却端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差点没忍住想要捏捏他粉粉嫩嫩的脸蛋。墨书一本正经地端水让他洗漱,心中不停默念他是道尊的弟子他是道尊的弟子他是道尊的弟子……好歹压抑住自己想要捏一捏兮月脸蛋的冲动。
兮月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自己多吃一些,要不然等会在师尊那里肚子饿了什么的简直太丢人了。
草草吃完之后兮月就在墨书的带领下来到离恨宫。
兮月到那里的时候看见师尊正坐在一个沙盘面前,不停地在上面画着些什么。
似是察觉到他来了,太微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墨书便退了下去。
兮月向太微行了一礼,“师尊。”
太微手下不停,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书,“自己先看,有不懂的再问为师。”
兮月默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拿过那本书看了起来。
一刻钟后……
“师尊……”兮月弱弱的喊道。
“哪里不懂?”
“好多字我不认识……”兮月声音越来越小,头低的快要埋到地上去了。
太微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弟子竟然会不!识!字!
难道自己要从认字开始教起吗?!
太微面无表情地看着兮月,小孩子什么的,果然好麻烦,而他一向最讨厌麻烦。
兮月感觉很沮丧,自己好像又让师尊不高兴了怎么办。
兮月感觉自己的脑袋越发晕了,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尊……”
太微虽然不太高兴,可也感觉出自己徒弟好像不大对劲,脸红的太不正常了。
他走到兮月面前,弯下腰,抬手摸了摸兮月的额头。然后严肃地皱起好看的眉毛,小徒弟这个情况,是凡人的,生病?
然后我们冷艳高贵,修为高深的太微道尊心中难得地迷茫了一会儿。当然,只是一会儿,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有了定论,又变成那个坐在神坛上,高高在上的太微道尊。
他看着仍旧有些不安的站在那里的徒弟,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个师尊是不是有些不太称职?
“你生病了。”开口仍是冷冰冰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为师先带你回去治病。”
说完太微就拉起兮月的手准备先把兮月带回紫竹苑去。然后发现小徒弟的手也是滚烫的。太微想了想,然后把自家小徒弟抱了起来,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肩上,一手环着徒弟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臀部防止小徒弟掉下去,标准的抱孩子的动作。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离恨宫中。
兮月被师尊抱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傻掉了,他虽然只有六岁,但是还从来没被人抱过。父母早早就不在了,虽有老仆照顾他,终究主仆有别,不可能对兮月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兮月趴在自家师尊的肩头,突然就很想哭一场,心中胀的满满的,好像有许多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有欣喜,有委屈,有难过,还有一些兮月自己也分不清的情绪,他紧紧地抓着师尊身上的衣服,把脑袋埋在师尊脖子上,师尊身上的味道闻起来非常舒服,清清淡淡的。兮月感觉到师尊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但是马上就放松下来,也并没有放下他。
兮月翘起嘴角,感觉自己心中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欢喜……
太微出现在兮月在紫竹苑的房间中,想把他放到床上休息,却突然感觉到肩头有些温热。
他腾出一只手抬起兮月的脑袋,发现小孩顶着两只红红的兔子眼,甚至还有一滴泪珠刚从眼中滑落,挂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小孩子好像被他吓到了,瞪着一双兔子眼看着他,一抽一抽地打起嗝来……
太微僵着一张脸和兮月对视了一下,不明白兮月为什么会哭。他硬邦邦地开口,“松手。”
兮月抓着太微胸前的衣服,太微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裳被兮月抓的有些凌乱,连衣襟也微微松开了些。
兮月仍旧抓着衣服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太微就会不见了一样,小声地打着哭嗝一抽一抽地看着太微。
太微内心有些崩溃,没人告诉过他怎么哄孩子啊!
他干巴巴地开口,一脸僵硬,“我去找人给你治病。”
“……”兮月
“你先松手,到床上去,我不走,让墨书去找人……”太微感觉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
然而事实上,在兮月眼里,自家师尊仍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抽噎着,缓缓松开了抓着自家师尊衣裳的手。
太微暗暗松了一口气,迅速将兮月从身上扯下来放在了床上,拉过一边的被子把兮月盖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太微有一种马上回去沐浴更衣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冷的快要掉冰渣子了。抬手施了一个灵诀,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太微伸出手指直接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然后点了一下。做完这些后看着兮月露在外边的小脑袋,感受到刚刚自身心绪的波动,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百年未曾有过什么波动的心绪最近果然波动的越发频繁了。修到这个阶段还真是……
丹峰的峰主来的很快,同时有些好奇,一路上都在各种猜测太微道尊是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