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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和青姑娘进了隔壁的账篷。鬼手坐了下来,青姑娘撕开他肩头和后背的衣服,给他细细上了金创药,叮咛道:“你的伤本就无甚大碍,只是你本就气血两亏,呆会我给你熬了药,你喝下去,再调养几天就无大碍了。”
鬼手嗯了一声,两人各自沉默,鬼手想着小岸的事,青姑娘给他细细上药,直到青姑娘给他上好药就要离去。鬼手有心问她,又怕小岸听到,便起身替她拎了药厢送了她几步。
青姑娘一笑道:“今怎么想起要送我来了。”
鬼手不安的说道:“小岸她还能撑多久?”
青姑娘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鬼手见她不明白,无奈的说道:“就是,就是她还能再活多久?”
青姑娘这才明白了过来,他定是误会了,于是噗嗤一笑道:“不知道。”
鬼手一下子呆在了那里,他和青姑娘相交远非一日,单就是看这笑容,也能知道小岸绝对没事。
青姑娘见一向机灵百变,自己永远猜不透他下步要干什么的鬼手露出了这贴傻样当下笑的更欢说道:“我只是个大夫,你要想知道小岸姑娘能活多久,得找个道士给她推推命去。”
鬼手这才应了过来说道:“不是你说小岸不成了,让我赶快回来的吗?”
青姑娘哦了一声笑道:“是听人说你在杀降,而小岸的姑娘脚上的伤太重,她去不成了,这才让你赶快回来的。”
鬼手这才展颜一笑,可想着这会正共处一室养伤的小岸和张峄心中又颇不是滋味。一时间心中患得患失,哪有定数。他行走江湖多年,又是久经风月场中之人,自然深知人在受了重伤也最是情感脆弱的时候,此时的一句关怀的话,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个病中不便的一触一碰一拥抱,都机有可能在二人心中烙下极深的印象,共同承担的苦楚,会为二人的情感增加上极重的砝码。
青姑娘自去熬药,鬼手虽已筋疲力尽,心中七头八绪,却还是去追查失镖的下落,看着那一群寨子里的苗人,皱着眉道:“你们峒长呢?”
青苗坛的人把他的话,用苗语说了。
几个人乱七八糟的回了一句什么,青苗坛的人又用汉话对鬼手说道:“死了。”
鬼手冷哼一声道:“叫他们记住,以后再看到天下掉枕头的事,躲远点,别净想好事,回头把自己的命再搭里。”
青苗坛的人应了,转而把话向那些苗人说了。
鬼手向青苗坛的人说道:“你问问他们,出降的法子是谁教他们的?”青苗坛的人用苗语问了,大家齐齐的指了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双目下垂,无精打彩,满面黑黄,头发枯黄,身子瘦弱的女孩子。
鬼手眉头一皱问向那女子:“你怎么知道汉人受降的法子?”
那女子用汉话回到:“小女子幼时因家贫无食被家母所卖,流落大宋,因而知道一些。”
鬼手看着她一身粗布旧衣,心头一动,说道:“我这里有一个病人,想让你去伺候一下,你一天要多少钱?”
不想那女子却是摇头道:“小女子离家甚久,而今初回乡中,不想再行离去。”
鬼手眉头微皱,但也知在此处想找个会说汉话的平常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又问道:“我给你出双倍的价钱怎么样?”
那女子仍是不为所动的摇头。
鬼手道:“日子不会太久,最多也就十几天,我给你十五两,等我们离开苗疆,就让你回来成吗?”说罢去怀里摸了一下,他身上的却未带太多的银子,因而只摸了一块二两左右的碎银。
女子已是先皱眉摇了头。那女孩子身后的一个半老婆子听了已是两眼放光的用苗语抢着叫道:“要买她吗,二两银子我把她卖给你们。”
青苗坛的人,立时把这句话用汉语说给了鬼手。
女孩子听了脸色愈发的黑黄,转头说道:“阿妈,十二年前你卖过我一回了,现在我回家才二十七天,你又要卖我第二回吗?看了你是铁了心要卖我了?”
半老婆子讪讪的说道:“丫头,这不是咱家没钱,揭不开锅吗?”
女子偏过去脸不再说话,青苗坛的人把二人说的话都译给了鬼手,鬼手轻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的娘,这样的家你还要她干什么!”
女子怔怔的说道:“不回家,我还能干什么呢?再说十年了,每当我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家,想娘,想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等终于回来了,却才发现,现实远没我想的好。”
鬼手一时间觉得这女子并不一般,而且她的话也难以回答,只能把那块碎银扔给了那个半老婆子。让青苗坛的人跟他立字据。
女孩子无比苦涩的笑道:“阿妈,你又卖亏了。”那婆子惊惊蛰蛰的叫道:“怎么又亏了,你道你金子做的吗?”
女孩子笑了笑,也说不清那笑容里,究竟是苦涩多于无奈,还是无奈多于苦涩。
鬼手问那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说道:“爱莱子”而后竟自走到了鬼手身后站定。
在问出除了少数小件失镖在众人身上分藏,剩下的大半已被送到了五毒教,鬼手命人取了失镖,并把那干镖堂的人给关了起来。而后和众人谋划着明天如何去五毒教。
等把这一切都处置好后,鬼手浑身像散了架,心中如打翻了的百味瓶一般回到账中,见小岸和张峄在那里相顾无言的垂泪,边上放的药和饭谁也没动。
鬼手先对小岸说道:“明日去五毒教见那老毒婆,你要不怕把大家都交待在这里,尽可以不好好吃饭休息。”
小岸抚上仍是麻木一片的腿伤,对自己明天能不能起身走得了路心中着实没底。
鬼手又看了张峄一眼,说道:“三日后离开苗疆去涯州,涯州多漳,身子健壮的人还挨不下来,你再这样下去,那么我也只能在三日后我们离开时,让你和押解五毒教贡品的人,一起回京。”
张峄取了那碗粥一边麻木的喝下,一面滴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了碗中,而后把泪水和着碗里的粥一并咽了下去。张峄把粥喝完,又取了那碗药喝的一滴不剩。
小岸只看的心如刀绞,鬼手见此对小岸说道:“把药喝了,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小岸也如张峄一般把饭和药都喝了,鬼手随手把两人的碗都收了起来递给守在门外的门人。
小岸说道:“为什么明日就要去五毒教?”
鬼手叹了口气说:“你说呢?”
小岸揉了揉痛的分不清个点的脑仁,稍稍把自己从张峄的断臂的痛苦中抽离了出来,说道:“嗯!明天不去那就不正常了,更不能让五毒教知道我们打个小小的村寨就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鬼手胸中气恼偏又难言难说,原本应是一丝都不该有就能拿下这座小村寨的。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鬼手道:“你回去歇着吧,也该让他歇着了。”
小岸勉强动了动麻木的腿皱眉道:“我腿痛的动不了。”
鬼手极快的瞟了张峄一眼,见他麻木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弯腰把小岸抱起,来至门口,吩咐三两,多留意张峄的伤,这才离去,把小岸按置好鬼手才说道:“你虽然喜欢他,可你并不了解他。”
小岸一愕道:“什么啊?”
鬼手深吸了一气说道:“他是个骄傲的人,而且是藏在骨子里的骄傲,平日里看不出来,可等遇到事情,尤其是他现在的光景,他的骄傲就显了出来。”
小岸这才知道他是误会了,可是这事又难以解释的清楚,还不牵出自己的身份来,更何况以现在自己脑子和混乱,也懒得去跟他解释什么,只说道:“你既了解他,那你就多去劝劝他,我看他也听你的。”
鬼手听得胸中酸涩暗道:“帮你劝情郎,替我自己开导政敌加情敌?这叫个什么事呢。”
鬼手原本极不喜欢张峄,只是今日事发突然后,才发觉原本他和自己在骨子里是那么的像。
☆、为情义鬼手传步法
张峄其实睡不着,断臂处来阵阵的痛,比着他心中那难以言说的痛和苦,实在是微不足道,成串的泪珠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强撑着身子起来,虽觉出一阵阵的头晕和断臂出因不小心触动,而牵出更剧裂的痛,可借着这痛的加剧倒也分去了心中那难言难说的苦。在砚中加了水,磨了墨,自然那墨中更溅入几串苦涩的泪水。
待磨好了磨,张峄又去铺纸,往日举手间就完成的事,可这会竟是平了这边,皱了那箱,扯平那边,又歪了这里,直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才把一张纸给铺平。一边压了镇纸,一边压了研台,这才勉强弄好。张峄提笔,左手习惯性的就想下意识的去按那纸,可甫一动,就觉得断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倒。而后出了一头的冷汗后,在那纸上提笔写下一行工整的蝇头小楷:
待罪之臣御前从七品侍卫张峄泣血跪奏:臣自落地便上承天恩,未及整发屡蒙圣教,圣上教之深殷之切,用心之苦,臣无不铭感五内,然臣本质非坚,纵得天恩真火,亦难成旷世利器,今臣纵百死,不足以回圣恩。而今之路,唯以残损之躯,历其未竞之程,聊表臣寸草之心。
从小到大所经所历的一幕幕,弥月赐礼,周岁贺生,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记得的,却是父亲和家人自幼在了面前提过无数遍的殊荣风光。五岁入宫得赐名峄,自此得以常幕天颜圣容,从此学文习武,熟读兵法,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成为大宋朝的霍去病。让皇上也吐气幽云,仰眉辽夏。而不必年年岁币,锦绢入辽夏,换得一时之苟安。十六岁成为侍卫,即授九品,一年来虽然无事,也平平稳稳的升至从七品。仕途之顺无论宫内还是朝堂都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