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也就释然了。
他忽然的出现与离开,都像是飓风过境,而此时的再次相逢,我与他都淡淡的波澜不惊,不是君子之交,也淡如水了。
我被动着接受,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不过我清楚,不会再坏,也不会更好了,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权当是一个梦,看不见这飓风过境后的狼狈。
只是这车内的温暖,怎会越来越高,我努力让自己淡定。可是,大雪封路,时间定格,也比不上与宗晨气息直面而来的难熬,我很想逃。
◆第25章
此时,狭小的车内空间,只剩我们两人,车门从内锁起,窗花不知何时爬上了窗,恣意蔓延,有种末日狂欢的美感与绝望。
我顺手又将暖气关了,淡淡道:“呆会没油了,省着点。”
他一怔,遂说道:“那你把衣服穿上。”
我觉得气闷,裹上大衣又出去,大衣很暖和,还带着丝丝暖意,熟悉的气息再次将我包围,让我有些恍惚,还好有着凛冽的寒意,脑子清醒,情绪稳定。
我绕着车子走了几圈,忽然觉得眼底发凉,心底涌上一阵不知是酸楚还是涩然,总之不是什么好受的味道。
我猛地打开车门,扯下身上的衣服,狠狠丢到他的身上:“去你的破衣服!”也不看他的表情,掉头就走,也不知要走向哪里。
这件大衣根本就是宗晨的,怪不得那味道熟悉的让人心悸,怪不得那个什么阿雷声音也熟悉,不就是最初和我交涉商铺,只闻其声那个高老头李雷,我当初还笑话他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宗晨的朋友。
寿司的口味是我喜欢的,包括巧克力,糖,蛋糕,他妈的,全是宗晨买的吧,搞什么,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意思,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要搞这么一套,我受够了,既然要忘记,就别来招惹我!
我没走出几步,便被一个人狠狠拽了回去,冷冷的脸色,狠狠的力道,我一下子挣脱开,“滚!”
他一言不发,只拉着我往回走,我才没那么好对付,抬起他的手臂,隔着衣服就是一口,咬的我牙齿都疼了,他依旧没有放开。
我索性拉着身旁一辆越野车的把手,死死不放开,他终于停下,回过头来,定定看着我,夜色将他整个融入其中,像是鬼魅一样。
良久,他忽然笑了,轻轻的一声,却也是笑了。
“简浅,你……别闹了,听话。”语气温和的,就像是从前千百次哄我那样,“先回去,外面冷。”
我气息紊乱,大口大口呼着气,刚刚一番的挣扎,让全身燥热,我安静下来,酝酿语气。
“你来做什么?不是要我离的远远的,要我彻底忘记,要我重新生活?那你就滚呀,别出现再我面前,让我看着就恶心,你以为这样默默关心很伟大吗?我不需要,你懂吗,不需要,我拜托你,别再出现了……”我大概有些竭斯底里,引得越野车里面的几人都按下车窗,愣愣的看着我们,还有一位吃泡面的人也停了下来,筷子还夹着几丝泡面。
“不好意思,大家……”宗晨脸色薄窘,在这夜色里也被我看出几分,他不再与我多说,索性一把将我抱起,呼哧呼哧几步,打开车门,轻轻的丢了进去。
他抵着车门,不让我出去,许久才低头说了句:“等回到杭州,我便滚。”
我彻底安静,冷冷笑起,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好,你外面呆着,我要睡觉。”我大概面目狰狞,是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在着,让我恶心,睡不着!”
有雪落到他的肩头,又渐渐积起,他站在车外,神色萧索,良久,他打开门,从口袋里递给我个眼罩,还是个印着加菲猫的眼罩。
“我最讨厌加菲猫!”我一把丢掉,空气里明显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劈里啪啦的,大概是谁又踩到了厚重的雪。
良久,他低垂着的脑袋微微偏开,我看见他嘴角僵硬的笑,有些刺眼,他说:“你好好睡,我出去。”
“谢谢。”我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我又拾起眼罩,带上,力道很狠,在加菲猫的肚子上留了个白色划痕。
这样的时候,并不太平,更深露重,嗡嗡的议论声,不停有人经过,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时而响起又熄灭的汽车引擎,说实在的,并不适合休息,可我却睡的很安稳,外界的一切像是被什么隔绝过滤了,即使进入我的耳,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宗晨门神一样的,守在车外,雪依旧很大,窸窸窣窣的,永无止境。
我闭上眼,平静安稳的不可思议,竟是这么多天旅程中睡的最好的一觉,我承认大概我也变态了。
又做梦了,梦到很久之前,我还是个一头碎短发的小子,指着橱窗里半人高的加菲猫对身旁的少年说,“这只懒猫看起来好欠扁哦,要么你帮我买来,我帮你揍它?”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大概又是长高了,校服的裤子成了九分,露出球鞋里的白袜子。不过他脸色挂着的笑意却是够足十分的,他说:“好啊,简浅,我去买。”
我和宗晨从普陀回来的那个暑假之后,他就消失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找不到,学校更找不到,一整个假期都没出现。
开学前一天,气急败坏的我在他家门上贴了张大大的纸条,用显眼的水彩笔写着:宗晨,明晚七点电影院门口见,记得带零食,不然绝交!
七点半的电影,我六点多就开始坐立不安了,换了几条裙子,又想穿高跟鞋,折腾来去到了七点,却还是穿着原本的T恤和中裤,匆匆洗了把脸,便跑了出去。
电影叫《加菲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只笨猫。大大的海报上,一脸刁钻拽样的肥猫眯着眼,手里握着个猪肉卷,第一印象很不好,我撇嘴,站在那底下面等。
时间到了,人们进去陆续检票,宗晨还没有出现,我继续等,后背微微渗出些汗,九月的天,也是很闷热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一大包巧克力爆米花送到我面前。
宗晨重重喘着气,眉头皱成个川字,鼻尖额前有汗,怀里抱着两桶爆米花,左手还拎着盒冰淇淋。
“给。”他说,身上竟然还穿着校服,神色很不自然,极快的避开我的视线。
他手上的美食成功地让我止住了见到他便觉得委屈的泪,那么多天的等待与难过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心底满满的欢喜。
我接过爆米花,嘴角挂着朵还算灿烂的小花,拉着他的衣角,“都放很久了诶。”
“我们再看一场,”他去窗口又买了接下来那场的票,似乎有些歉意,“看见纸条就跑来了。”
“唔,我知道。”我笑着,塞了大把的爆米花、
一开始不喜欢加菲猫,总觉得它肥嘟嘟的身材很是可恶,那眼神更是十足十的欠扁,又刁钻又挑食,一只臭猫,怎么能比我还要恶劣,虽然我欺负的是人,它欺负的是狗。
我还是很正义的,等到后来它将那狗救出来,便稍稍对它改观,舔舔嘴角,偏过头去看宗晨,顿了顿,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又笑,摇摇手里的空袋子,“你舍不得我。”
宗晨的嘴角微微上翘,没有答我。
“你这暑假躲哪去了?”我追问。
“补课,和其它学校的一批人,一起去补课了。”他说,“今天晚上刚到家。”
“真的?”
“嗯……”他迟疑了下。
“哦……“我拖出长长的尾音,“还以为你不好意思了,躲我呢。”
结局皆大欢喜,加菲猫依旧懒散恶劣,我却看它顺眼很多。
出场到门口,平地忽然冒出了两个人,个子与我差不多的张筱,正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宗晨,那神情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狗,眼神亮晶晶又难过的要死。
我应该真的喜欢起加菲猫了。
它说:嘘,不要告诉他们我又做了好事,这会影响我的形象,多真实多可爱。
我注定是要做坏事的吧,真苦恼。
她看了看宗晨,又望了望我,脸色可白了,半天说不出个字来,倒是和她一起的那人高马大的朋友说话了,矛头直指我,呼啦啦地骂出一大堆话来。
我也不甘示弱,躲在宗晨高高的个头后边,又舔了舔干燥的唇角,耀武扬威:“拽什么……小时候订下的娃娃亲都要算哦……你和宗晨亲过么,我们两都亲过了,亲过就是我的了!”
饶是街灯昏黄,我也看出宗晨脸上迅速泛起的那层薄红来,他竟然害羞了,哈哈。
同样变色的,还有张筱的脸,只不过是又白又青,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瞬间滚出泪来,眼圈微红,看的我也有些愧疚,可没办法,爱情这东西,谁都大方不起来,何况是这么小气的简浅。
我不乐意也不会与谁分享宗晨。
那大个子嘀咕了什么,怒目而视,大手一挥,像是要替天行道地给我个耳光,还好半路被宗晨拦了下来,他拉起我走了,对着张筱说了声“抱歉”,表情僵硬的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撇下张筱,我心里乐的慌,可又特想逗他,我说:“哎,你这人怎么喜新厌旧啊……干吗不理她呀,不是你女朋友么?”
他脚步没停,表情却是精彩,又白又红,好久了,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诶?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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