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湖边漫步的时候,我和洁婷的话不多,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当我躁动的心在湖光山色中平复下来的时候,却渐渐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因为我发现,揽着洁婷的腰慢慢地走着人生的道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这种唾手可得的幸福现在竟像温习久远的回忆……
雨停了,但我和洁婷都想把这种感觉继续延续下去,我们租了一条船,在雨后的湖面上漫无目的的划来划去。
再后来,洁婷说:“你看,在湖面上还能看见我们家的阳台哦。”我顺着洁婷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只是我们小区围墙外面的三幢湖畔别墅。那是与这个繁华拥挤的城市格格不入的建筑,它们以高楼大厦作为背景,因此显得空旷且低矮。要不是因为有着华贵的外表,咋一看很像东洲的都市村庄。但我也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和站在外面的人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样的。他们看不到身后的拥挤,每天拉开窗,看到的就是开阔的湖面。我更知道,在这样的黄金地段盖出的湖景别墅会是什么样的价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我突然有了好奇,想看看其中一幢别墅敞开的车库里到底停着一辆什么样的车。于是我开始有目的的往那边划,最后,我看清楚了——一串行书体的英文字母,压根没见过的一个牌子。我问洁婷,洁婷说:“我家涛涛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没得到满意回答的我就开始沉默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我对洁婷说:“过了年我们也买部车吧。” 洁婷说:“嘁,家庭资产不过100万你别想买车,咱现在做生意正缺钱呢?”我说:“缺钱?缺啥钱?” 洁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打算再开一家店……”
我短暂而冲动式买车的梦想就这样破灭了。不过,后来我依然固执地在网上查找了一下那辆不认识品牌的跑车。很熟悉的名字——保时捷!
雨季结束了,这说明秋天就快来了。我的故事也从开始的跌宕起伏到中间的平淡无奇再到现在的穷极无聊。不过,看官,这确实是我的生活本真,物质生活匮乏的时候,我的精神世界精彩纷呈。那个时候世界似乎比年轻的我们还要单纯,视野半径内,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挂着的是真诚的笑容。抬头远眺,未来也是如此美好,如此真切。可当我们物质富足起来的时候,精神世界却开始穷困潦倒。世界也开始跟我们耍起了小伎俩,有能看穿的,也有看不穿的。而周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绷起面孔,带上了狐疑的表情。即便是我们疲惫时的远眺,也无法看到明天到底是什么样。如此人生的运行轨迹让人不得不去思考,到底哪一个是落破?哪一个是幸福?又是什么让我们生活不断得到改善的同时觉得日子却变得越来越无常?
上帝和我的关系铁得真没得说,他在我发完这通感慨后,就在那年秋天让我的世界开始转世轮回。
由于故事历经的时间过于漫长和久远,因此我不得不把轮回前我的心灵路程在这里再概述一便了。自打经历了高中时代的人生磨难后,我其实已经开始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让那个曾经听话的乖孩子再次出现在父母和亲友的身边。我开始学会了换位思考,开始学会了用他们的思维和道德标准定义好坏、善恶,想以此让他们因我而曾经受伤的心灵得到抚慰。他们说,花天酒地的是没出息的孩子,于是我步入社会后就尽量避免饭局,减少喝酒,更没踏入过任何一家声色场所。他们还说:花得比赚得还多那是败家子,因此,自从进入社会后我一直到2001年前都显得很穷酸。看着周边的同事,一个月只拿2000多块钱的工资,新衣服,新手机换个不停,成百上千的吃饭娱乐我当时都纳闷得不像个样子。他们又说玩物丧志、不能结交狐朋狗友,生活作风要严谨……总之他们说了很多,我也都一一做到了。可当我把自己按照他们的标准把自己改造的差不多的时候,世界的规则却开始改变——花天酒地?说得太难听了,那叫夜生活。工作压力那么大,不娱乐放松一下哪成啊?还有,花得比赚得还多那不叫败家,那叫敢于投入,舍得金脉回换得人脉,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啊。要命的是,不仅周遭人这样认为,就连森总和洁婷也都认同这种说法。他们给我做出的一致评价是——太老实了。
于是我刚刚建立健全起来的道德标准就这样蹦塌了。我也开始彻底迷茫,高中时代,我一切都逆着你们的规则办事,结果受到了现实沉重的打击,被你们说成将来一事无成。现在,我听你们话了,变乖了。你们却又开始说我太老实,老实?老实就是无用的意思啊。我反反复复地扭曲着改变自己,委屈自己。我投降了啊,我按你们说的去做了啊,你们还满意,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靠,读高中的时候,我太不老实,于是,他们不满意,开始教育我不该去做什么;而步入社会后,我老实了,他们还不满意,于是开始明确的告诉我,必须和他们一样不老实,否则就是异类。我去你们妈的,你们这帮屠夫!为什么那么多物种在这个时代会开始灭绝,因为你们压根不允许生物多样化的存在!
弄明白我无论如何也活不出个自己后,我再次选择了顺从。于是,2001年的那个秋天,我开始不再怀念过往。因为我正在重复着过去。——我再次迷恋上喝酒了,只不过不再是高中时代花费几十元就可以解决的小饭馆。而是需要一掷千金的酒吧和 KTV。高中时代喝酒的时候,我是为了完成从债务人到债权人角色的转换,可以说还在向善,而现在,我的喝酒完全是为了宣泄骨子已经装不下的恶。但这感觉和当年我第一次完大富翁游戏机很相似,新奇而又刺激。于是,我又很快沉迷在那个让金钱价值得到完美体现的世界里了。
那时候,围绕在我身边的有三种人,一种是从来都不知困苦生活为何物的有钱人,即便是跟他讲三天三夜穷苦人的故事,他也只会跟你说,他们命不好。第二种是从困难中走过来,但现在已经功成名就的人。他们的回答也很尖锐:“这就是年轻时没努力的下场”。前两种人都是老总,是我们公司的生意伙伴。因此他们怎么说,我都得应承着说是。而第三种人就不是有钱人了,他们是我的下属或者有求于我的其他人。不过,在他们的口中,农村人已经变成了一种贬义词。农村人进城闹的各种笑话已经成为活跃气氛不可缺少的元素。可即便就是面对他们,我依然没有勇气去反驳,甚至也要去附和上几句,也要笑。似乎生怕暴露自己也是农村人的秘密。拟或是,那时的我已经感觉自己完全洗清了农村人的土气,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城市人。
在我的生活原地打转的时候,洁婷的生意却因为服装旺季的到来而蒸蒸日上,一路凯歌。而且,几乎在没麻烦我做任何事的情况下,洁婷开张了第二家店。随着第二家店的开张,我开始真的感觉自己进入到了富人的行列。由于是秋装,价格比夏装贵了1。52倍,因此同样是店里卖了15件货品,夏天只有1500元营业额,而秋天则至少在2000块以上,甚至3000块也不足为奇。每两天就能在银行存1万块的洁婷那个时候最经常跟我谈的是店里的趣事儿,当然,无非是45元进的衣服卖了320之类的事儿。你可能觉得这压根不算有趣的事儿,而且万一是你买了这件衣服还可能觉得这事挺郁闷。可是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比赚钱更有趣呢?当然,当有趣的事儿不少的时候,不开心的事也会很多,我在店里就遇到过两次,一次是一个30岁的中年女人几天前在我们店里买了一条裤子,现在过来退货,说我们裤子质量有问题——她今天第一次穿,刚做了一个跨上自行车的动作裤子就裂开了。我和洁婷拿过来一看,那条裤子大腿处的布料上出现了一个L型的口子,明显是被利器挂烂的。我们自然是不退,那女人就不走,不走就不走,我们自己做自己的生意,把她凉在一边。最后她发现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就在店里搅生意,见到顾客进来就说:“这家是黑店哦。”搞得有些老客都觉得她是神经病。黔驴伎穷后,她又无聊的打起了110。最后pol。ice来了,把洁婷和她带到派出所。公理自在人心,而且pol。ice也不是傻子。一看那口子就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了。最后简单调解一下也就不了了之了。虽然我们取得的最后的胜利,但耽误了那么久的生意,我们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是顾客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我们手握真理的。当然,也有我们没道理,胡搅蛮缠的时候。
有一次,我们图便宜进了几条毛呢下裙。不过由于料子质量太差,卖了好一段时间一条也没卖掉,最终洁婷不得不把它们扔到了特价筐里。这些裙子在特价筐里不知道又呆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一天被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贪便宜买走了。不过几天后她就因为裙子上下都起球回来退货了。洁婷也不给退,但答应给她换一条。小姑娘生死不同意换,说不喜欢这种裙子了,就要退钱。于是洁婷又让她重新选其他的服装,说选好后补个差价就行。但小姑娘也不愿意补差价,还是坚持要不拿条其他的裙子走,要不就退钱。洁婷说:“要不我给你开个票——你这个裙子是40块钱特价的,我给你开个40块钱的现金抵用券,下回你来我们店买什么东西都能当现金使用”。但小姑娘还是不同意,说:“你这样的店谁还敢来了?”由于双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最终只能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想跟洁婷说给她退了算了,虽然小姑娘很难说话,但确实是我们自己的货品有质量问题。但看着洁婷不退的立场那么坚决,我就什么都没说,也或许是因为在利益和亲情面前,我丧失了站出来维护真理的勇气。
后来事情搞得有点大,那个女孩一脸凶像的说:“告诉你,我男朋友是刚放出来的。我要叫他过来你们的店就别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