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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本空军政治部于六十年代编辑已经卷边发黄的《蒋空军人物小传》上,我查到:
汪梦泉,蒋空军五大队上校副大队长。别名汪尚略。四川简阳县三义
坝高子堰人。1919年生。家庭出身官僚地主。
1938年初考入蒋空军军官学校第十二期,蒋空军指挥参谋大学及美国
航校毕业。
大兄汪连锋,原蒋军第四十七军中将军长,淮海战役被俘,1963年在
抚顺战犯管理所。
汪以往对蒋帮的统治有些不满,1948年曾对其兄汪连锋说:“蒋介石
任用私人,孔、宋家族大肆贪污,滥发纸币,使物价高涨,民不聊生。如
果不改善,总有一天要垮台。”
汪作战经验多,指挥沉着谨慎,能夜航。1961年飞行时间达三千多小
时。抗战时期曾参加对日作战。解放战争时期在华东战场多次对我作战。
先后获勋奖章二十余枚。1958年8月7日在福建上空率领一个中队与我机作
战,被我击伤,逃台后曾说:“打得很惨啊,差一点就完了。”
喜跳舞,赌博。
汪梦泉老先生当然镂骨铭心, 1958年8月7日,海峡两岸空军二度过招,F-86与米格17再次交锋,他乃主角之一。是日清晨7时30分,汪上校领队,四架F-86从台湾新竹起飞,在海面盘旋数遭后,突由金门以东飞临晋江上空,实施威力侦察。
五大队乃国民党空军主力,汪上校又为其中资深高手,他不避危难,亲闯“虎穴”,表明了此时此刻台湾高层的焦虑心态:连日来,共军飞机成群结队进入福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企图究竟何在?
7时56分,漳州刘玉堤的空九师紧急起飞拦截应战。晋江——漳州空域,四架F-86与八架米格17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衔颈咬尾扭缠撕打。一场谁也没有把谁搞掉的空战,就像一场双方均未破门的足球赛,尽管热闹非凡,也失却了详述全过程的价值,唯有大陆“新秀”岳崇新对台湾“王牌”汪上校的斗智斗勇,仍不失为九天之上的“门前大战”,精彩片段已铸成空战的典范。
今天,汪老先生或许会问,岳祟新究竟何许人物?很巧,我在一份1958年大陆空军“空战总结”中,查到汪先生这位冤家对头的小传,摘录如下,以释疑惑:
岳崇新同志今年29岁,中农出身,文化程度初小毕业,16岁以前在家
种地, 17岁入伍,19岁复员,20岁又在家种田,21岁1951年8月又入伍,
12月到空军,1956年6月从十二航校毕业到二十五团(空九师),今年3月
到6月参加整风停飞,6月26日由二十五团调二十七团改装56式(米格17)
飞机。 至参战前总飞行时间只有233小时55分,基本上结束白天一般及复
杂气象中队训练, 参战前在56式飞机上仅飞了7小时10分……战斗中,岳
崇新共射击8次,除第一次的支援战友距离较远,其余7次判读结果,最近
的280公尺,有4次为300-380公尺,最远650公尺。有三次可能击中敌机。
岳崇新同志并不是老飞行员,训练课目并不高,文化程度也不高,过去没
有参过战,而这次竟能击伤老牌的国民党第五大队上校副大队长,这说明,
只要政治挂帅,解放思想,英勇顽强,敢想、敢做,即使初次出战,飞行
时间少,也能够产生积极的战术,发挥飞机性能,战胜狡猾的敌人。
我想,读过这篇文字,心宽大度的汪老先生决不会因大陆方面曾用“狡猾”二字来描绘他而感气恼,国民党空军不也常常使用同类贬义词来形容他们的大陆同行么?如果真有什么勾起了老先生对往事的不悦和惊诧,不外终于看清了当年对手的真面目:原来那个差点置老子于死地的家伙,不过是个仅有两百余飞行小时纪录的农家子弟呀!
姑妄揣测之,威名赫赫的拳师三十年前被名不见经传的蒙面汉重拳放倒,时至今日,拳师方知那蒙面人乃一嘴上无毛不知高低的年轻后生,心中滋味,岂止“很惨”,恐怕还得添上一个“窝囊”。
汪老先生还有不知,当年那位敢到老虎腮上拔毛的初生牛犊,也是怀揣着与他相同的“窝囊”,在时时涌上心头的自责懊悔中走过后半截人生旅途的。
在广东佛山某干休所,我怀着不远千里跑来寻找历史真实的冲动,轻扣岳崇新的家门。
门开,已不是什么“年轻后生”,而是一位偏矮偏瘦、头发稀疏花杂、并无想象中英武之气、农民味挺浓的老大爷。自报姓名:我就是岳崇新。
一想也是, 如果他不曾于1951年8月二次入伍,如今还不就是—个脸朝黄土背朝天赤脚抡镢的老农民么?但千万别小瞧了农民,某种角度,中国数千年历史是由农民创造和推动的。
一交谈便知,他是那种经过军营熔炉四十余载冶炼、剔除了陋习杂质、将全部优长提纯升华了的“农民”,亦是那种克服了千难万苦、终于展翅腾飞、在万里蓝天获得了自由、眼光和志向早已高远博大了的“农民”。
农民出身的原空九师副参谋长的话题,是从他那排解不尽的“窝囊”开始的:
我一想起1958年8月7日那次空战,就感到窝囊。真他妈窝囊。窝囊了
一辈子啦。
那一回,我绝对应该将敌一号机汪梦泉打下来的。头一次参加空战,
没经验,心中没底,听老同志讲,到了天上要注意节约炮弹,不然,二百
余发大、小炮弹几秒钟就能打光,打光了你就成了一只没有爪子的老鹰了。
于是,我留了一个心眼,耍小聪明,编队时大炮没上膛、准备先打小炮,
干光了小炮弹再换大炮打,就是这么一个天大的失误,没把汪梦泉揍下来。
国民党的F-86火力不强,6挺12。7毫米机枪,打不到要害只能给你敲个洞,
有时,敲十几、几十个洞飞机照样飞回来。我们的米格17不同,37炮,一
炸一个汽油桶那么粗的口子,敌机随便哪里挨上一炮,非“倒栽葱”不可。
那天,云高9000公尺,能见度30公里,战区天气良好。我飞四号机。
起飞几分钟后,我第一个发现敌机,在我们右边10公里的地方,与我机约
成90°角飞来,我们高度10500公尺,他9000公尺吧,比我略低。我报告:
“右边发现敌机。”一、二、三号机楞是看不到。说话敌人到跟前了,我
大喊“在肚子底下!”双手抱杆俯冲下去,为了看清楚,反扣,倒着飞。
这时候,敌一号机汪梦泉已经把我二号机孙凤玉咬上了,我心说“不好”,
翻过身来就开火, 800公尺远,又没好好瞄,打是打不上,但给孙凤玉解
了围。汪梦泉不敢再追,开始甩我。他不愧是“王牌”,飞得真棒,动作
特别大特别激烈,而且几乎所有的高难动作都飞出来了,俯冲、翻滚、半
滚、摇摆、侧滑、盘旋,拼命地甩。那天,我也是豁上了,你飞什么我飞
什么,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玩命咬,从9000公尺打到3000公尺,落地后
感觉,浑身都叫汗湿透了,水缸里捞出来一样,骨头也甩散了,几天缓不
过劲来,而且,那些动作也不知怎么飞的,根本就没训练过嘛,再让我重
复一遍说啥也飞不上来了。我才明白,都说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二层楼
也能窜过去。就这样,我紧紧咬住汪梦泉的尾巴,两次进入他的气流,飞
机猛抖,赶快偏出。估计他以为把我甩掉了,动作稍稍缓慢,我抓住机会,
嗵嗵打了一个连发,看得很清楚,有三、四发打在他的左翼根部,他带着
左坡度冒着烟跑。怎么没打下来?一想,妈呀,大炮没上膛!赶紧上膛,
机会已经错过, 反光镜里,另一架F-86偷偷摸上来了,我只能做一个右
侧滑,转弯拉上去摆脱。后来听说,汪梦泉虽然飞机和左手负伤,还是挺
到了台湾。把我窝囊得呀,没法形容啦。
你问第一次参加空战的感觉?这么说吧,我参军前一天书都没念过,
一个字不识,不怕你笑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学飞行,那个难呀,遭
的那个罪呀,简直没法讲,我从来没有晚12点以前睡过觉,从来没休过星
期天节假日,好歹飞出来了,想法简单得很,组织上全力以赴培养你,就
得把生死抛一边,把一生交给党。但说实话,上天打仗,你绝对没功夫想
大道理,什么祖国、党、人民、共产主义,连一闪念都没有,也不害怕,
一星半点畏惧心理都没有,就是憋足了劲非把他打卞来不可,今天不是你
死就是我活,不当英雄就当烈士,拼啦!后来看到很多文章,讲烈士临牺
牲前想到了这个又想到了那个,最后挺身而出,可能嘛?全是扯淡!
“八·七”空战,岳祟新与汪梦泉在空中激烈缠斗达六分钟之久,虽均未被击落,但胜负已自明。
北京,周恩来向毛泽东报告:我们一个新飞行员,第一次参战,打得很英勇,本来完全可以把敌人一个“王牌”打掉的,因为缺乏战斗经验,只是击伤,而没有击落。毛泽东说:不要打下来,打下来并不好,蒋介石就那么几架飞机,你老是把人家打下来,他就不敢来了么。
台北,蒋介石大发脾气。空军总司令陈嘉尚要求部属:对外不要多讲,总统对这件争是很讳面子的。
《国共空战秘史》 也很“讳面子” ,按下汪、岳格斗及其结局不提,写道:“当MIG——17PF对准汪中校的座机开炮时,黄七贤中尉立刻以VHF告知长机,并以六挺机枪对MIG——17PF开火射击, 打下一架,火力管制系统却发生故障,无法再打,为第一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