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的父母住在一栋有直达电梯的公寓里,乔伊决定,如果将来他在纽约有所成就,他的家也必须有这样一部电梯。圣诞前夜和圣诞夜,他都是在凯西家吃的晚餐,也因此圆了他之前对父母撒的关于他会在哪里过节的那些谎。然而,这天早上,凯西和他的家人要出发去开始一次滑雪旅行,而乔伊知道,不管怎么说,自己受欢迎的程度都在减弱。当他回到阿比盖尔那栋陈旧难闻、凌乱不堪的公寓,发现小猪和大虎为了对他成天不在家的行为进行惩罚性抗议,吐得到处都是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打算独自度过整整两个星期的计划既不合理又十分愚蠢。
他给他妈妈打电话,承认说他的计划部分“落空了”,“相反” ,他正在替她的妹妹看房子,这一举动立刻把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了。
“在阿比盖尔的公寓?”她说,“就你一个人?在她甚至没和我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在纽约?就你一个人?”
“嗯。”乔伊说。
“抱歉,”她说,“你一定得告诉她,这是不可接受的。告诉她,她必须立刻给我打电话。就今晚。马上。立刻。没得商量。”
“已经来不及了。她人在法国。不过,我很好。这个街区非常安全。”
但他妈妈没有听他说话,她正在和他爸爸说着什么,内容乔伊不清楚,不过听上去有些歇斯底里。然后,他爸爸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端。
“乔伊?听我说,你在吗?”
“我还能去哪儿?”
“听我说。如果你想不到回来和你妈妈在这栋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房子,这栋你再也没有机会踏入的房子里待上几天,我不在乎。这是你自己作出的错误决定,你可以在你自己空闲的时候去后悔。你留在房间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原本希望你回来自己处理,而现在,我们会干脆把它们都送给好意慈善商店,或者让收垃圾的通通拖走。这是你的损失,不是我们的。但是,独自待在一个你还太过年轻所以不适合独自待着的城市,一个不断被恐怖分子袭击的城市,还不是一两个晚上,而是几个星期,这只会让你妈妈一直紧张不安。”
“爸爸,这个街区绝对安全。这是格林威治村。”
“好吧,你已经毁了你妈妈的假期。现在你还要毁掉她在这栋房子里的最后一点儿日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不断地对你抱有期望,你妈妈那么爱你,甚至超过了你所能理解的程度,但是你正在自私地对待她,自私到残忍的地步。”
“那么,为什么她不来亲口告诉我呢?”乔伊说,“为什么要由你来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有一丁点儿的想象力,你都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可是如果她自己从来没这么说过,那就不是真的!如果你看我不顺眼,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我哪里不顺眼?为什么总要说她的问题呢?”
“因为,老实说,我没有她那么担心你,”他爸爸说,“我认为你并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聪明,并不了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危险,但是我也真心认为,你相当聪明,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如果今后你真惹上麻烦了,我希望你先来告诉我们。此外,你已经作出了你的人生选择,对此我已无能为力。”
“嗯,谢谢。”乔伊用不全是嘲讽的语气说道。
“不用谢我。我并不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承认,你十八岁了,有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孩子不能发自内心地对他妈妈好一些,这让我失望。”
“为什么你不去问问她我为什么做不到?”乔伊愤怒地反驳道,“她知道我为什么做不到!她他妈的知道,爸爸。既然你这么关心她的幸福,以及别的一切,为什么你不去问问她,而是来烦我呢?”
“不要和我这么说话。”
“好吧,那么你也不要和我这么说话。”
“好的,我不说了。”
让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他爸爸似乎很高兴,乔伊也很高兴。他享受冷静下来的感觉,享受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然而,当他发觉他的体内还有另外一样东西,一个蓄满愤怒的水库,盛着他对家人的复杂感受,可以在瞬间爆发并控制他,这又让他觉得不安。他对他爸爸说的那些愤怒的话,感觉像是预先形成的,仿佛他体内无时无刻不存在着一个愤愤不平的第二自我,通常隐形,但显然有全然的知觉,随时准备着释放它自己,顷刻之间就让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些话来。他感到疑惑,他真实的自我究竟是哪一个;这使他非常不安。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当他们就很有限的圣诞话题把能聊的都聊了之后,他爸爸说,“我非常愿意为你买张机票,你可以回来住几天。这对你妈妈意义非凡。对我也是。我本人也希望你能回来。”
“谢谢,”乔伊说,“但是,你知道的,我不能回去。我要照顾猫。”
“你可以把它们送去寄养,你姨妈不会知道的。我也愿意出这个钱。”
“好的,或许我会回去。多半不会,但或许吧。”
“好的,那么,圣诞快乐,”他爸爸说,“妈妈也祝你圣诞快乐。”
乔伊听到他妈妈在一旁喊出这句话。究竟为什么,她不能接过电话,直接对他说呢?看起来她是心虚了。可再一次承认她很内疚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比盖尔的公寓并不小,但里面的每一平方英尺都被放上了东西。两只猫像她的全权大使一样在公寓里巡逻,猫毛掉得到处都是。卧室的壁柜里乱糟糟地塞满了裤子和套衫,垒起的堆都和挂着的外套和裙装混在了一起,她的各个抽屉也都满得打不开。她的CD分两排斜立在架子上,填满了每一个空隙,都是些没法听的民谣女歌手和迷幻的新世纪音乐。就连她的书也完全是阿比盖尔风格的,涉及心流、创造性想象、克服自我怀疑之类的主题。还有各式各样的装饰品,不光是犹太文物,还有东方的焚香炉和象头小雕像。唯一储备不怎么充足的是食物。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时候,乔伊才意识到,如果不想一天三顿都吃比萨,他就得去食品杂货店采购,自己做饭吃。阿比盖尔的食品储备包括米糕、四十七种不同形状的巧克力和可可,以及那种可以让他饱上十分钟,然后重新饿得难受的方便拉面。
他想着巴瑞耶街上宽敞的大房子,想着他妈妈出色的厨艺,想着放弃抵抗,接受他爸爸的机票,但是他已拿定主意,不再给他那个隐形自我更多释放的机会,为了不继续想着圣保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阿比盖尔的铜床上手淫,然后,当猫在卧室门外指责般地喵喵叫时再次手淫,然后,由于仍然不满足,而他自己的电脑在这里上不了网,他启动姨妈的电脑,找出色情网站,继续手淫。不难想到,他偶然打开的每一个免费网站都链接到另一个更色情更刺激的网站。终于,这样一个更带劲儿的网站开始不断地跳出窗口,像是魔法师学徒的噩梦;情况变得如此失控,他不得不关掉电脑。然后,他不耐烦地等待电脑重启,手中握着被过度刺激了的、黏糊糊、开始变软的老二,却发现电脑被陌生软件控制,系统硬盘驱动器超载,键盘毫无反应。他让姨妈的电脑中了毒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此时此刻,他无法得到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再看到一张高潮中的美女面孔,这样他就可以迎来他的第五次高潮,然后试着睡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摩擦着他的阴茎,吃力地想要唤回足够多的记忆画面来帮助完事,然而,猫的喵喵声太让人分神。他来到厨房,打开一瓶他希望不会贵到他替换不起的白兰地。
第二天早上,宿醉的他很晚醒来时闻到了一股味道,他希望那不过是猫屎,但当他鼓起勇气走进那狭窄、热得要命的洗手间,却发现原来是新鲜粪便。他给管理员希门尼斯先生打了电话,两小时后,后者推着一筐管道疏通工具来到公寓。
“这幢老楼有很多问题。”希门尼斯先生边说边无奈地摇着头。他叫乔伊一定要记得把浴缸排水处的塞子放下去,并在不使用水槽时牢牢地把它们塞住。事实上,这些指示连同复杂的喂猫说明都写在了阿比盖尔留下的单子上,可是,前一天因为急着逃离这个地方,赶去凯西家,乔伊忘了遵循这些指示。
“很多,很多问题。”希门尼斯先生说着,用马桶搋子把西村的污物推回下水道。
管理员刚一离开,乔伊就再次直面未来两个星期的可怕情景:独自一人,喝过多的白兰地,再加上自慰,他立刻给康妮打了电话,告诉她如果她愿意过来陪他,他会为她付汽车票钱。康妮立刻答应了,不过拒绝了他付钱的提议;他的假期得救了。
他请来极客修理姨妈的电脑,并帮他改装他的电脑,然后花六十五美元从迪安德鲁卡店买回预加工的食品。当他来到港务局长途车站,在康妮那班车的出站口接到她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他最高兴见到她的一次。上个月,他在脑海中将她和无与伦比的詹娜相比,因而忘记了她本身——苗条、节俭、热切——有多么美好。她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蓝色厚呢短大衣,径直走到他面前,把脸贴在他的脸上,睁得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把自己挤进一面镜子里。他体内所有的器官都经历着某种激烈的融化过程。他将得到大约四十次做爱机会,但还不止于此。就好像汽车站和所有那些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低收入旅行者们都配备了亮度和色彩控制系统,而仅仅因为他所熟识的这个女孩的出现,周遭的亮度和色彩就顿时变得黯淡起来。当他领着她走过不到三十分钟前还生动绚丽的通道和大厅时,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遥远而模糊。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康妮披露了好几件令他有些警惕的事情。第一次发生在他们坐地铁回查理街的途中,他问她怎么跟餐厅请到了这么长时间的假——有没有找到人顶班。
“没有,我干脆辞职了。”她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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