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江北营业部没有收回,市信用总社是市属金融机构,借给市属企业的钱,收不回来也不用发愁,等于是左手借钱给右手,又是市政府担保,他们才不会赶着来讨钱呢,可四家国有银行就不一样了,市委市府新班子任以后,他们就派人守在市委大院了,打听到新市长今天班,当然不会错过门讨债的机会。
市人民银行行长郑知文,市工商银行行长孙吉祥,市建设银行行长朱峻,市农业银行行长陈思成……常宁拿着名片,默不作声的看了好久。
这时,市府办公厅主任莫立群和市委办公厅付主任金汕,双双而进,门口的李州腾无声一笑,冲着两人摇手,莫立群和金汕便含笑而立,尤其是金汕,作为常宁的老秘,对常宁是太了解了,这种情况,正是老领导耍小聪明的时候呢。
“各位,虽然你们都是财神爷,但好象不是来送钱的,今天是本市长正式班的第一天,我正想讨个好彩头呢,各位能联袂而来,难得,难得嘛,本市长谢谢各位了。”
这话说得,那就是告诉四位行长,老子第一天开张,你们就门讨债,分明是打我的彩头么。
开张要的是大吉,来的却是讨债鬼,那还了得。
四个行长都有些尴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敢启口,这个年纪轻轻的代市长不简单那,别人见了财神爷,都起码会点头哈腰,他倒好,反而端起架子来了。
“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讨论一下,俗话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俗话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然,俗话又说了,冤有头,债有主,没有无缘无故的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债,各位,同意我的看法?”
常宁的一通“俗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当然就把四个行长给绕晕了。
金汕和李州腾相视一眼,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市工商银行行长孙吉祥应道:“常市长,您说得对,您说得对。”心里却道,你在说什么呀?
常宁忽地又缓缓的说道:“当然了,任何一件事,都要辩证地看嘛,比方说,你们是银行,银行是干什么的?靠借钱为生的嘛,既然是借钱,在获利的同时,肯定还伴随着血本无归的风险,股市里有句话,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我看对你们银行也值得推广,借钱有风险,出借须谨慎,市场经济社会,哪一行都有亏本的危险,你们银行业也不能例外,也就是说,你们银行不能只赚不赔。”
说来说去,常宁是在推卸责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着替前任们买单,四个行长听着听着,脸色有点难看了。
市建设银行行长朱峻说道:“常市长,话不能这么说……”
常宁脸一板,打断了朱峻的话,“怎么,我说错了?”
“不是,不是。”朱峻急忙否认道。
市农业银行行长陈思成解释道:“常市长,对不起,我们不该在今天来找您,可请您也理解我们的难处,因为,因为我们对江北营业部的贷款,是市政府担保的,所以,所以我们来找您了。”
点了点头,常宁微笑着道:“陈行长是,我问你,担保人是市政府,还是市政府领导?”
朱峻说道:“我们四家银行对江北营业部的贷款,都是由原常务付市长李占乐口头担保,然后由市政府盖章后,我们才同意贷款的。”
“我明白了,担保人有两个责任主体,一个是李占乐个人,一个是市政府的公章,公章代表市政府,那就是说,市政府只负责一半的担保责任,另一半你们应该去找李占乐。”
市人民银行行长郑知文说道:“常市长,不能这么理解,李占乐当时是常务付市长,他的行为就代表着市政府的行为。”
常宁严肃的说道:“郑知文,你说错了,我们每一个党的干部,没有不受限制的权力,每个人都在纪律和规章的限制下工作,我也一样,不可能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市政府,如果超出了个人职权范围,那就只能由个人负责,总而言之,李占乐无权代表政府,如果他要代表,那就是在市长常务会议形成相应的决议之后,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我要查一查会议记录后,再与你们讨论。”
办公室里,忽地一阵沉默,四个行长都不敢说话了。
这时,办公室里又多了几个人,市财政局长、老干部局局长、东城区的记和区长陆续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想先退到外间去,却被李州腾用手势拦下了。
作为秘,李州腾当然知道,常宁需要观众,多多益善。
常宁点一支烟,吸了几口,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看着四个行长,继续说道:“同志们,退一步说,就算是市政府作的保,那也是有问题的,所谓的江北营业部,是市属企业,那就是说,市政府是老子,江北营业部就是儿子,这我就不明白了,我家有个范氏集团公司,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哪家银行在贷款的时候,规定儿子借钱,老子可以担保的,你们四大银行有这个规定吗,我的同志哥,这是违规行为,违规是要付出代价的。”
常宁说到最后几句,为了表示强调,还拿手敲起了桌子。
0939快刀斩乱麻
常宁盛气凌人的说了一通后,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常宁是想赖债了。!。
但是,常宁说得很高调,很漂亮,并没有明说赖债,你还真不好反驳他。
代表政府赖债,说得还义正词严,也只有常宁干得出来。
稍稍的冷场后,市农业银行行长陈思成看了一眼三位同行,正欲开口,常宁放在办公桌的传呼机响了。
常宁说了声“请稍等”,坐回到老板椅,看了一眼传呼机,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袁姐吗,你好……我?刚班啊……哦?是吗,你们欧美特集团公司也批准了吗……太好了,太好了……谁叫我是常务付市长嘛,我又有那么一点海外关糸,招商引资工作,责无旁贷……对对,我昨天晚跟金总裁通了电话,我家的范氏集团公司,决定正式投资宁州,本月底或下月初,就将派人前来我们宁州考察……是的,是的,初步决定,前期投资十亿港元,你和你们慕容董事长吹吹风,你们欧美特集团公司的规模,几乎是范氏集团公司,怎么着也得投资个一二十亿……外汇管制问题?这我可不大清楚,我得请教银行方面的专家……嗯,这样,你们也派个代表团过来,实地考察一下嘛……好的,好的,五一节以后的第一天,我亲自到机场接你……谢谢,谢谢,再见。”
放下电话,常宁一边在笔记本记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陈行长,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思成楞在那里,早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了,因为常宁的那个电话,透露了一个巨大的商机,两家世界前五百强企业进驻宁州,那是一个多大的资本规模啊,对银行来说,谁抓住了,把他们留在自己的银行里,谁就能在宁州的金融界独占鳌头。
和这个巨大的商机相比,市政府所担保的七八千万贷款,就是小开司了,人家又没有明说赖债不还,公家对公家的事,焦什么急呀。
“常市长,我没什么可说的,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陈思成一边说,一边连连摇手。
市建设银行行长朱峻接道:“常市长,您说得有道理,关于江北营业部的事,我们银行方面也有责任。”
“我们要反思,深刻的反思。”市人民银行行长郑知文也抢着说道。
常宁表面声色不动,心里却乐个不停,小样,你们银行算老几啊,敢联合来要债,老子手有两个世界五百强的大客户,看你们动不动心。
市工商银行行长孙吉祥说道:“常市长,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等一等。”常宁微微一笑,看了看四个行长,继续说道,“四位行长,关于江北营业部事件的善后工作,我们市政府还没有开会研究,所以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们,当然,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嘛,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我们市政府决不推诿,是你们银行的责任,你们银行也跑不了,所以,对不起,今天你们白跑一趟了。”
四位行长纷纷点头称是,恭恭敬敬的告辞离开了。
常宁笑了笑,稍转身子,看向了另一拨人。
市府办公厅主任往前走了两步,莫立群主动当起了介绍人,“常市长,阮记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东城区区长张子健同志,这位是市委办公厅付主任兼老干部局局长王云来同志,这位是市财政局局长安正富同志。”
们莫立群口中的“不介绍了”的人,是东城区区委记阮小来,他也是新来的市委常委,原是省农业厅付厅长,四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常宁起身,依次握手,然后先对阮小平说道:“老阮,对不起,没影响你的工作?”心里有些后悔,毕竟陆小平也是市委常委,开会时平起平坐的人,随便这么召唤,有点过份了,何况阮小平属于哪一派的人,都还没有搞清楚呢。
官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波涛汹涌的暗流,一不小心触犯到了别人的忌讳,踩到了别人的痛处,而自己却还是槽然无知,在无意识之间,就为自己竖立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阮小平客气的笑道:“常市长,市里的工作总比区里的重要,领导召唤,最忙也得来么。”
常宁看向东城区区长张子健,“子健同志,这个事啊,和阮记没有关糸,可跟你有点关糸哦,听说老干部活动中心原址的土地和房子,一直被你们在使用?”
张子健看一眼沙发那边坐着的五位老头子,心说事实摆在那里,人证又在眼前,那就来个痛快,“常市长,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个事情,主要责任在区里,我要向市里检讨。”
摆了摆手,常宁微笑着说道:“我不算旧帐,你给我一个态度就行了。”
阮小平因为刚刚刚任,不知道区政府占着市老干部活动中心和土地的事,他把张子健叫到一边,两个人嘀咕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阮小平说道:“常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