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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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云录-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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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李世民遇险,除了他不该自充前锋外,更主要的还是李元吉故意在关键时刻败退下来。房玄龄早听说昨天大战之后,李世民已与李元吉大吵一顿,心情恶劣,一天都没见人。今天他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情来,自己却一不小心又提到这件事,只怕李世民又要勃怒若狂、暴跳如雷了。
  却见李世民神情宁定,道:“打仗要取胜,靠的终是将士效命。王世充为使郑兵有进无退,在阵后以刀斧手押阵。这种法子只招怨恨,并不能真正驱使士卒为他那大郑帝国拼命。我身先士卒,也只是为了激励我军战士心甘情愿的冲锋陷阵罢了。”
  房玄龄听他语气虽是凝重,却并无焦躁暴狂之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那边长孙无忌道:“大王勇冠三军,贼众虽强,终是难以伤及大王的。只是日后还是应该多带些扈从保护,也好教我们不必太过担心,以致要惊骇而亡了。”三人之中终究是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脾性摸得最清楚。他知道李世民为人争强好胜,又喜炫耀自己的武勇,要他打仗时不冲在前头,那是不可能的。倒不如顺他心意,又可乘机以示忠心,岂不更妙?
  果然李世民大感欣慰,道:“好,你们也是关心我,我岂有不知?我以后会加倍谨慎的了。嗯,如晦兄,我让你去探听寻相那些刘武周的降兵为什么会逃走,这件事办得怎么样?”
  杜如晦本来还想再劝李世民不要轻身犯险,但听他已转了话题,只得顺着他的问话答道:“寻相等降兵以前在刘武周手下时胡作非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归降我军后,我军军纪严明,他们受不了这种约束,因此颇有怨言。后来洛阳久攻不下,那些士兵都是代北人,思乡心切,是以纷纷叛逃。听说寻相临走时确是去找过尉迟恭,邀他一同逃跑。但尉迟恭没有答应,却也知情不报,替寻相隐瞒。”
  李世民悚然一惊,道:“有这等事!这么说,尉迟恭其实对我也有怨望了?”他始终对尉迟恭的事颇感疑惑,自问自己对他一直优厚有加,何以竟会发生这种事情?但他怕尉迟恭生出疑惧之心,一直不敢当面问他,只有命杜如晦暗中打听。
  “正是!尉迟恭其实对大王怨恨颇深,但经前几天大王亲加抚慰,已消了许多,但仍常有不满之言。”
  “真的?”李世民心中更惊,想:“尉迟恭若对我仍是心怀不满,何以昨天又舍命相救?”
  杜如晦迟疑了一下,道:“不瞒大王,这都是因为《秦王破阵乐》之故!”
  李世民一怔,道:“这个我可不懂了。”
  “《秦王破阵乐》中极力讥讽刘武周及其部将兵士如何大败亏输、丑态百出,尉迟恭看了常面红耳赤、愤愤不平。军中其他旧将如程咬金等还乘机以此来取笑他。他二人早就斗得如乌眼鸡似的,若非军中纪律严明,严禁斗殴,其他各将又死死按住二人,只怕他们早已拼个你死我活了。尉迟恭引此为奇耻大辱,心中自然对大王怨懑甚深。”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半晌不语,道:“原来如此,我竟一直不知!这可如何是好?”
  杜如晦道:“我看这《秦王破阵乐》不能再演了。否则闹得军中新旧将士不和,得不偿失!”
  “不!”李世民断然道,“《秦王破阵乐》一定得演下去!决不能停!”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都为李世民的斩钉截铁而又惊又惑,想:“这也太不讲理了吧!一支小小的舞曲而已,犯得着为它而伤了尉迟恭等降将的心吗?”
  他们哪里明白李世民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秦王破阵乐》每演一次,他李世民的武勇威风便会深深地烙印入士兵们的头脑中一次。到他日战事结束、军士解甲归田之时,唐军士兵就会将这支舞曲带到全国各地。这一来,他,大唐秦王李世民的威名就会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人人都会知道,这江山是他李世民打下的江山;这帝国是他李世民一手创建的帝国!以后在缓急之际,只要他登高一呼,马上就会应者无数。这是他用心良苦地藏在民间之中的一股支持他的庞大势力,岂能为一个尉迟恭而放弃?但这些用心,他当然是不便明言的,甚至不能在这个时候向这些心腹透露出来。
  “可是……”房玄龄犹想争辩。
  “我不是说了吗?《秦王破阵乐》一定得演!”李世民加重了几分语气。
  房玄龄见他目光中一阵寒气,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的缩了缩颈,话都唇边,又吞了下去。
  但杜如晦仍是坐直身子,坚持道:“就算要演,也应将舞曲中描写刘武周军队败状的段落删去,只要着重我军大胜即可。”
  李世民想了想,知道他说的在理,点点头道:“好,修改之事,就交由你们来办。”
  当下又谈数句,长孙无忌等三人便退出去各自办事。李世民又召来侯君集,将指示长孙安世居间扰乱郑夏联军的信函让他带去夏军营中。
  不几天,封德彝和萧禹带了新的圣旨从长安回来,李世民照例先看了内容。新旨中仍坚持授予李世民左元帅、李元吉右元帅之职,由二人共同处理军务,但出现争执时,以李世民的意见为准。李世民见了仍是极感不满,心想:“本来说好了我是大军主帅,当然应以我的意见为准了。这当儿却硬是将李元吉塞进来,还处处抬高他、贬低我,分明是要与我为难!”但这新旨毕竟较旧旨为好,这时还不服从旨意的话,那就太大逆不道了,只好下令召集将士,开坛设香的宣读了圣旨。
  李元吉听了圣旨之后,大为扫兴,心想:“说什么有了争执仍以李世民的意见为准,那么我这个右元帅又有什么实权?光是嘴头上说得好听,我其实是个光棍空壳的狗屁元帅!”
  进入三月,郑夏联军终成事实。窦建德先礼后兵,派人送信给李世民,要求唐军退回潼关,交还夺取郑国的土地。唐军将领得知消息都甚为惊恐,封德彝、萧禹、屈突通等均极力主张退守潼关。但李世民坚持抢占武牢与夏军开战,并将大军一分为二,自己率领三千五百名骁勇兵将迎战夏军;余部由李元吉统领围攻洛阳,并由屈突通等从旁协助。
  长孙无忌等听到李世民竟将留守洛阳的兵权真的交给李元吉,都颇感惊异,劝说李世民道:“当日大战,齐王不惜假装败退也要陷大王于死地,今次他若重施故技,大王在武牢与夏军苦战,他却在洛阳放松对郑军的压力,到时大王岂不是有腹背受敌之险?”
  李世民叹一口气道:“其中凶险,我岂有不知?但唯今之计,除此之外,更有什么办法?我若带他一同打夏军,他若又来一次临阵败退,夏军不比郑军嬴弱,我可就真的要吃大亏了。若留他围攻洛阳却又不将兵权交给他,他毕竟名义上是右元帅,我做得太过分了,朝中来的封萧二人固然会疑心,他也一定深深怀恨,必定要与我留下掌实权的人捣蛋,反而一定会发生变乱。如今我将兵权交了给他,只盼他有半点受宠若惊之心,或者能老老实实替我困住洛阳呢!”
  不出李世民所料,李元吉受了任命之后,竟象真的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天天勤于巡视军营,事无巨细先与屈突通商量过后才作出决定,全收起了往日那种飞扬跋扈、独断专行的脾气。
  李世民领兵进占武牢,与夏军对峙数日后,洛阳那边传来消息,说王世充见唐军分兵去对付夏军,便乘机出城挑战,李元吉率兵击退了郑军。李世民一听,大吃一惊!他虽将兵权授予李元吉,但实在是迫于无奈,内心深处并不以为李元吉真有什么能耐可以独当一面。但如今看来,李元吉只要收心养性,倒也真能拼杀一下,这可就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了。若在他未及打败夏军之际,竟给李元吉破了洛阳,那么他这一年多来苦心经营的成果岂不是轻轻巧巧的就给李元吉摘了去?这种为人作嫁的蠢事怎能落到他李世民头上来?他马上双管齐下,一面下严令禁止李元吉主动出战攻打洛阳,声称洛阳防守器械太过厉害,不值得为破城而牺牲众多士卒的性命;另一面则不断挑衅夏军与他接战,急于要迅速灭平夏军,好回师洛阳攻城。
  但窦建德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竟也来个坚壁清野、拒不应战。李世民一急之下,不顾曾向长孙无忌三人许诺不再轻身犯险,决心以己身为饵来引夏军出战。
  三月二十六日,李世民率精骑五百,出了武牢,东行二十余里,沿途留下骑兵,由徐世绩,程咬金和秦琼分别率领,埋伏在道路两旁,直到最后只余下尉迟恭及两名士卒跟随在他身边,向夏军军营进发。
  这天正值阳春三月最明媚的日子,阳光淡淡的洒落下来,暖洋洋的和风吹得人身心俱爽。山野四处绿草如茵,春花在涧边岩隙探头探脑的盛放。鸟儿不知隐身何处,虽看不见其影踪,却听到它们或悠长或短促、或尖锐或清亮的鸣叫着。
  李世民赶马沿着汜水河畔缓缓而行,清澈的水面倒映出胯下骏马的身影,不由得心怀舒畅,诗兴勃发,脱口吟道:“骏骨饮长泾,奔流洒络缨;细纹连喷聚,乱荇绕蹄萦。水光鞍上侧,马影溜中横。
  翻似天池里,腾波龙种生。“他话音刚落,跟随的三人便都大声喝彩:”元帅作的真是好诗!“
  李世民目光流动,望着尉迟恭,笑问:“尉迟将军,这诗好在哪里呢?”
  “这个……”尉迟恭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张大嘴巴答不上来,好半天才憋出个“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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