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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某一天,发出了一个警报。从地球方面传来了一个消息。‘什么?他们已经有了电视了?让我们看看,他们正在忙乎什么呢’。奥林匹克运动场,各国的旗帜招展。食肉的猛禽。阿道夫·希特勒。成千上万欢呼的人群。他们说,‘啊——哈’。他们懂得这是一种警示的征兆。就像闪电一样,立即告诉我们,‘住手,不能这样干,你们这帮家伙。你们居住的原本是一个完美无缺品质优良的世界。别干蠢事了,建造这个大机器吧’。他们惦记着我们,替我们担忧。他们看到我们正在走下坡路。他们认为我们应该赶紧修复。我也是这种看法。我们必须建造这架大机器。”
爱丽知道,庄慕林已经考虑过类似的论点。虽然哈顿说的大部分见解都引起她自己的共鸣,可是她讨厌,也不愿意听那些凭空编造和过于自信的对于织女星人内心的描述。她希望这个工程能够继续下去,希望建成大机器,希望大机器运转起来,她向往人类历史能展开一个新阶段。她仍然不确信她自己的动机,即使是有人提到她可能成为建成的大机器中机组的一个成员,她仍然保持高度的警觉,生怕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行。所以这样一段推迟建造的时期,正好符合她的意图。他们为爱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她把一切问题都彻底想通。
“我们将与山岸先生一起进餐。你会喜欢他的。可是我们有一点替他担心。到了晚上,他总是把他的氧气分压调节得特别低。”
“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空气中的氧含量越低,你活得越久。至少医生是这样跟我们说的。所以我们都各自选择自己房间的氧含量。在白天的时候,不能过多地低于百分之二十,这样会使你头晕眼花脚步踉跄。这样会损伤神经系统的功能。可是到了晚上,不管怎么说,你睡着了,就可以把氧气的分压调节得低一些。不过,这样也隐含着危险。因为有可能低得太过分。这些天,山岸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四,因为他想永远活下去。结果,到了吃午饭时间,他还没有清醒过来。”
“我一生都维持着含氧百分之二十的状态。”爱丽笑道。
“他配合益智药和促智药,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消除头晕眼花脚步踉跄的现象。你知道,这和吡乙酰胺有类似作用。这些药物绝对能改善记忆状况。我不知道这些药物能不能真的使你更聪明一些,可是他们都这么说。所以山岸服用了惊人剂量的益智药,在晚间,他呼吸的氧气量并不怎么充足。”
“那么他的行为是不是显得疯疯癫癫的?”
“疯疯癫癫?很难说。我对这位九十二岁的甲级战犯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十分了解。”
“要不说,任何一种试验都需要一套控制机制呢。”爱丽说。
哈顿笑了。
即使耄耋高龄,山岸的腰板儿笔挺,这是长期在军中服役养成的习惯。他个子很小,完全秃顶,全白的稀疏胡髭,脸上总是一副固定不变的慈祥表情。
“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胯关节的问题。”他解释说,“我懂得有关癌症以及生命周期的一些事情。可是,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胯关节的问题。到了我这个年纪,容易骨折。津云男爵就是从高架床,掉到榻榻米上,摔死的。他从一米半的高度落下。只有一米半。造成了骨折。在零重力条件下,胯关节不会骨折。”
看起来,他对这种事非常敏感。
在轨道上,制定有若干烹调的协议和规定,可是这一顿正餐出乎意料地精致。在失重条件下进餐有很多专门的技术。所有使用的餐具都带有盖子,葡萄酒杯有顶盖,还要预备吸管儿。像花生仁和干玉米片之类的食物是绝对禁止的。
山岸极力劝爱丽吃鱼子酱。这是很少几种西方的食物之一,山岸解释说,在地球上每买一千克鱼子酱所需的费用,远比从地球运送到太空的运费昂贵得多。
爱丽暗自在想,这些鱼子一个一个地都能凝聚到一起,那可真算幸运。她试图想象有几千个相互分离的单个鱼子自由下落,云雾一样弥漫在这个绕行轨道上退休者之家的通道中,那可太麻烦了。忽然之间,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也居住在一个退休者之家里,其设施和管理的级别要比这里低好多档次。
事实上,面对着爱丽的,正是大湖区,就在这一瞬间,面对窗外的景象,爱丽可以准确地指出自己母亲所在的位置。
爱丽能消磨两天的时间,高高地居于地球的绕行轨道之上,与腰缠亿万资产的老顽童坏男孩们闲聊,而不能抽出十五分钟的时间,与自己的母亲通一个电话?
她下定决心,一旦落地返回可可海滩,立即给母亲打电话。她想象得出来,一份介绍绕行地球轨道上退休者情况的公报,对于生活在威斯康星州简斯维尔退休之家的资深公民来说,闻所未闻离奇而新鲜的事,那可是太多太多了。
山岸打断了爱丽的游思遐想,告诉爱丽,他是在太空里最年长的老人。历来进入太空的人都算在内。
那位中国的前副总理比他还年轻一点。他脱掉外衣,挽起右胳臂的袖子,攥着拳头,弯曲臂膀,绷起二头肌,让爱丽摸摸他的肌肉。他很快就兴奋起来,生龙活虎地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有价值的慈善事业,讲述其中的生动细节,为了赈灾、救济、扶贫等等活动,他贡献出大量的钱财。
爱丽试图尽量谈论一些文雅礼貌的话题。
“在这里,一切都是多么平静与安详。您必然会有一种颐养天年的幸福感觉。”
爱丽是冲着山岸,说这些平淡普通的礼貌客套,可是哈顿接茬了。
“也并不是完全那么波澜不惊。偶尔地,这里也出现危机,我们必须赶快躲起来。”
“太阳耀斑,那简直太糟糕了。能让你绝育。”山岸自动插入一句。
“真的,如果从望远镜里监测到将要有太阳耀斑发生,在带电粒子轰击庄园之前,大约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采取措施。所以这些常驻居民,像山岸君和我,就得躲进风暴避难所中。非常艰难困苦、局促狭窄。可是那里具有充分的防辐射屏蔽,安全程度超乎寻常。当然,还会有一些轻度次要辐射。重要的措施是针对所有的非常驻人员和来访者,他们必须在三天这段时间内离开。这样的紧急疏散会给商业航班带来巨大负担。有时候不得不请求美国宇航局或苏联航天部门帮助进行救援。你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话,他们一听说耀斑事件,就吓得鸡飞狗跳——那些黑手党打手和党魁、那些情报部门的头头们、还有那些衣装华丽脸蛋儿漂亮的男男女女……”
“为什么我有这样一种感觉,从地球带过来的那么多的话题中,性,占有一个很高级别?”爱丽多少有些迟疑,竟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哦,是这样,就是这样。原因很多。人员方面的,这个地点和位置方面的,都有关系。可是最主要是因为零重力。在零重力条件下,你在八十岁可以干成的事,是你在二十岁的时候,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你应当带着你的男朋友一起,到这里来度假。现在就是明确而正式的邀请。”
“九十岁。”山岸补充说。
“对不起,能重复一下吗?”
“在九十岁你能做到在二十岁时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山岸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到这里来的原因。”
喝着咖啡,哈顿的话题又回到大机器上。
“山岸君和我与某些其他人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他是山岸工业集团董事会名誉主席。正如你所了解的情况,他们是一级承包商,负责在北海道进行的大机器零部件的检验测试工作。请想象一下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这三个巨大的球面圆环一个套着一个,都是用铌合金制作的,都是按照特定的规范切削加工成型,根据设计意图,显然是要在真空中围绕相互正交的三个轴向回转。他们把这套东西称之为‘班周’。这些你当然都知道。如果我们把这三个班周按比例做成模型,并让它们高速旋转起来,会怎么样呢?会发生什么情况呢?所有知识渊博的物理学家都认为,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当然了,这是一个精密的试验。还没有人做过,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结果会如何。假定,足尺的大机器运转起来,真的发生了一些事。那么这件事是不是与它的回转速度有关呢?是不是与班周的装配与安装情况有关呢?是不是与制造工艺或加工模式有关呢?是不是模型的比例有问题?所以,我们不仅要制造缩小比例的模型,还要制造1∶1的复制成品或足尺模型。我想运行一下我们自己版本的大班周,它们与其它那两台大机器的零部件完全匹配。如果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好了,随后,我们就要在它这上面逐步增加零部件,一步一步地,每次只增加一个很小的集成系统,中间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比如,装了某一个部件之后出了大事,弄得我们蒙头转向。我们要极力设想,大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