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的嘴角终于还是垂了下来。
要和她对视了一会又避开,“那可能是。。。。。。我最无法弄懂的世界。”顿了顿,他反而紧紧地锁住她的目光,“如果可以的话,小妹你最好也不要试图去深入。”
“要哥就是这样把祈哥给隔离出去的么?”
要突然发怒,“那是他自己。。。。。。”
绘麻微笑,神情平静,“他自己怎么了?”
要哑然。
车内的沉默蔓延了许久,要才缓缓说起了祈织曾经历过的事情。
绘麻默默地听着,故事中的少年在最灿烂的时光被横来一笔抹上一层血色,然后在阴郁中疯狂,在疯狂后偏执,在偏执里冷淡。要目睹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晦暗下去,面上却逐渐恢复了平静。他不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掩盖的,绝对不是冰雪下的春花,还是泥土下的腐尸。
绘麻突然想起了自己饰演的那个孝谦天皇,在听闻爱人死讯后,她只是怔然出了会神。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瞬间心如死灰的倦怠。
要叹了口气,“你没有见到过以前祈织的样子,如果你见到的话,你就会觉得他现在正常的样子,才是最不正常的。虽然在你来了以后他好像开朗了一点,可我真的怕。。。。。。”
“怕他只是回光返照么?”绘麻带着笑,似是玩笑的说了句。
要对她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不满,“你不要以为我在夸张。”
“我知道你真的很担心祈哥。”窗外隐隐传来喧哗声,绘麻看向校门口,已经有小学生开始三三两两走出来,“我觉得,祈哥应该也很清楚。”
她知道祈织是个多么敏感的人。
要皱眉,“什么意思?”
绘麻没有回答,她已经看到弥和佳奈了。
刚想招手喊他们,却见佳奈突然跑到一辆车旁边,车里探出个人,因为离得远看不太清楚脸,似乎是她的爸爸。两个人说了几句,佳奈就跑回弥的身边笑着一起走,那辆车也转头开走了。
绘麻这才压着帽子挥了挥手,“弥,这边。”
弥愣了一下,表情瞬间灿烂起来,拉着佳奈迅速跑到车上关门,兴奋地把头往前探,“姐姐怎么会来接我?”
要在一旁抱怨,“不要无视我啊。”
绘麻侧过身递给他两个小蛋糕,“当然是想念我们可爱的弥了。”
听见接过弥给她的蛋糕的佳奈也轻轻地喊了声姐姐,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刚才那是佳奈的爸爸么?”
佳奈眨了眨眼睛,乌黑发亮的瞳仁似黑曜石一般,“我可没说是去绘麻姐姐家里哟。”
“乖啦。”
创伤性后遗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遗症。大部份人对创伤事件的情感会在几个月后淡去。如果其持续过长的时间,就有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失调。
其症状表现。。。。。。检查诊断。。。。。。治疗用药。。。。。。
绘麻关闭电脑窗口,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已经很有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状况了。工作上她可以分析利弊后干脆决断,生活上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影响自己人事撇开,感情上她一向快刀斩乱麻,唯有祈织,让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曾经和昴说过,人是只能体会到自己痛苦的自私生物,所以她从来不去渴求得到别人的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别人。现在,在无法“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跑到祈织面前去讲一大堆道理劝说他放下心结。
但是,她又无法对可能独自沉浸在痛苦之中的祈织置之不理。
真是。。。。。。她揉了揉额头,突然想到一句佛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绘麻一时间有些迟疑,难道自己无法理解那些为情所困的人,是因为她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么?
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绘麻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什么时候自己脑子里居然也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起身走出房间,她来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倚着墙透气。朝日奈宅独居一处清静是清静,但偶尔半夜起来,又会觉得一片漆黑的窗外有些过于冷寂。
不由地掏出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没?——TO 昌
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回信,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吓了一跳的绘麻差点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转过身见椿和梓站在楼梯口,椿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原来是绘麻啊,差点吓死我了。”
绘麻看了下自己的打扮,长发披肩,一身白裙,还打着手机,果然适合上演一部《夜半惊魂》。
连忙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还以为都睡觉了呢。你们才回来?”
“嗯,工作刚结束。”和椿对看了一眼,梓摆摆手,“我先去洗澡了。”
椿和他碰了下肩,然后走向绘麻,“怎么,睡不着么?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告诉哥哥来解决哟。”
绘麻睨了他一眼,“你先解决好自己的事吧。”
“老是说这样的话,我真的那么不可靠么?”
椿的声音带着笑意,绘麻却在黑暗中听出了一抹潜藏的认真,沉默了一下,她微笑,“是的。”
椿突兀地安静下来。
绘麻伸了个懒腰,“比起别人来,我还是觉得自己最可靠。”
她也和椿撞了一下肩膀,“好啦,赶紧睡觉去吧。”
刚要走,手腕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握住,由于那力道太过绵软,绘麻甚至没有生出挣脱的想法。她转过头,黑暗中却看不清椿的表情。
椿的声音低沉,让她有种对面其实是梓的错觉。
“我想做,除了绘麻以外,最让绘麻觉得可靠的人。”
这句话有点像绕口令,绘麻却笑不出来。
她动了动,抽出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呢,目前的话,除了我自己,我觉得最可靠的人是上原和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不管是顺手拉过来挡枪还是无意吐露真心,再次面对上原和也的时候,绘麻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看着那个面带冷色的男人,绘麻恍惚间回忆起自己最初遇见他的时候。
她三岁被星探发现出演了第一部电影,虽然是恐怖片,反而更体现出她的演技,当时就被现在的经纪公司给抢先定了下来。当时她的经纪人并非是上原和也,而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除了带她以外,手下还有另外几个艺人。或许是看她年纪小出镜少,便不太经心,除了需要她的时候,并不太搭理。
内在早已是老妖婆的绘麻自然也不会对这种轻忽上心,她上辈子刚出道那会,因为太有主见,冷板凳坐了将近五年,照样让她站了起来,现在又怎么会在意这种程度的忽略。不过两年,她就因为和福山昌合作的电视剧《我和爸爸》真正走红,在虐心虐身的剧情渲染和经纪公司有意宣传的现实身份推动下,成为了闻名于大街小巷的“国民女儿”——拖这部电视的福,当时想要和麟太郎结婚做她妈妈的女人跟想要和福山昌结婚做他老婆的人一样多。
说起来真要让观众知道现在“爸爸”和“女儿”走到了一起的话,绝对要惊掉八位数的下巴。
唔,好像又想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上去了。绘麻赶紧扯回自己歪掉的思绪。
当时的上原和也才刚刚大学毕业,只是公司里一个端茶倒水的新人,因为话不多又总是摆着一张脸,周围的人便有意无意地挤兑他,总让他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要么就给那些连助理都没有的练习生跑腿,要么就让他去挡记者,甚至经常可以看到他被那些过了气或是半红不紫的明星们抓着故意刁难泄气。
绘麻撞到过两三次,也没怎么在意,这种待遇她自己也遭遇过,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能耐的人总能熬过去。
偏偏有一次,一个徐娘半老的艳星或许是到了更年期,差遣他泡咖啡却一会嫌冷一会叫烫,不是说太苦就说奶味太重,最后似乎是被上原和也始终冰冻住的表情给刺激到了,直接一抬手泼到了他脸上,还擦擦手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当时刚好经过的绘麻不幸遭受池鱼之殃,被洒了半个肩膀。
因为之前的疏忽而有些心虚的经纪人正想着法来哄她,当场就冲上去把那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也没了之前的气焰,堆笑着连连道歉。
绘麻皱眉,懒得看她们纠缠,刚想离开,就见一直沉默的上原和也扛起旁边饮水机上的水桶就往那女人身上浇,那女人愣了一下开始尖叫咒骂,但任凭她怎么跳脚躲避,他也坚持把一桶水全部浇完彻底糊掉她的一脸浓妆才从容地放下手,一张冷脸勾起个冷笑。
“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有病啊!”说这话的是因为靠近战场而被不幸波及的经纪人。
绘麻突然就笑了,叫住转身就要走的上原和也,“走,跟我去社长办公室。”
经纪人在一边插嘴,“直接跟人事部那边说一声开了他就是了,不用去麻烦社长了吧。”
绘麻看也不看她,扫了上原和也一眼,直接抬脚走人。
身后的上原和也顿了片刻,默默地跟了上去。
从那以后,他们俩就搭档到现在,算一算,也有差不多十二年了。
居然有这么久了?绘麻自己都禁不住咋舌,又去打量低头看文件的上原和也。
最开始选中上原和也并不是心血来潮,她厌烦那个经纪人目光短浅和唯利是图,还盘算着她年幼就想掌控她,就想换个不会指手画脚的。上原和也能忍,看得出来有野心,却没有根基,初出茅庐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心思,尽管可能手段不足,可她有的是时间调教,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合作初期他们之间也不是那么融洽,上原和也冷淡寡言,又有傲气,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子言听计从,绘麻又是个比较坚持主见且懒得解释的人,对抗拒的上原和也说得最多的就是“不听我的就走”。那时上原和也的脸色,一度让绘麻以为自己会被他掐死。
幸好,两个人都坚持了下来。
他带着她从一个幼童成长为少女,她又何尝不是目睹他从一个难掩锋芒的少年蜕变为处变不惊的男人,他们彼此扶持着,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而现在,他已经在公司身居高位,人脉广泛,圈内谁不知道上原和也油盐不进却手腕高端,至于她,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