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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校长从窗口看进去,等玉篱把学生都放出来透气,才招手把人喊出来。
“这周又不回去?”
玉篱“嗯”了声,
“来来回回又热,还不如少走动。”
林校长不置可否,看看玉篱高高挽在手臂上的长袖,“今天下午我来看学生,自己爱逛哪里去逛逛。前天晃眼看见镇上新开了家服装店,好多小女子都往里钻。天热了,换身衣服凉快些。”
玉篱脸上一热。因为没回家,衣服大多是冷天穿得。玉篱没想到连林校长都留意到了。
“也就中午这会儿,一早一晚也还凉。”
“去吧去吧,成天不在教室就在寝室,看着都闷得慌。小女子家爱玩爱闹,像月明才好!”
林校长坚持。
玉篱想了想,
“丁华这几天又没来,要不我去他家看看吧。正好也活动活动。”
丁华是学校六年级唯一一个学生。眼看这学期一过,就升初中。自从天气回暖,这学生反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说了好几次,答应得好好地,转天又照样想来就来不来就算。林校长很是生气。全校独一无二的升学生,到了关键时刻却撂挑子!专门跑到他家几次,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林校长摇头,
“你跟月明两个,一个太老实,一个太精!既然要去就明天一大早吧,来回十几里山路。把大黑也带上,人烟少,就当给你壮壮胆!”
玉篱笑着答应。
到了第二天一早。做饭把自己和叫大黑的那条狗喂饱,就牵着往更深的山里去。
山里人家住得分散。丁华的家和学校隔了座山峰,进去一趟就得走好几里山路。夜里下过雨,路面上铺满石渣腐叶。看着干干净净,一踩上去就顺着底下的硬泥往坡底滑。玉篱走走停停,手里还牵着条狗,从早上走到将近十一点才看见丁华家的土墙。
跟上次和林校长一起来时一样,丁家的大门紧闭。一对狰狞的门神贴在松木钉成的柴门上,在静悄悄的林子里尤其恐怖吓人。玉篱牵着大黑沿着墙角绕到屋后,大黑突然冲着屋后的林子汪汪大叫起来。
玉篱浑身一凛,屏住呼吸仔细看过去。正打算牵上大黑赶紧走,林子里却传来一阵幼稚的童声。
“大黑?是大黑吗?!”
玉篱一听,正是自己的学生丁华。赶紧招呼把人喊出来。
丁华长得又矮又黑,却虎头虎头结结实实。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讨人喜欢。玉篱又等了一会儿,林子里的灌木一路摇摆,丁华才从厚厚的枝叶里冒出头。背上还背着个和身子差不多大小的背篓。
玉篱很惊讶。赶紧上前去帮忙。凑近一看,背篓里装满了蘑菇。玉篱伸手去接,很沉,竟然舀不动。犹自有些不相信,又试了几次,背篓还是纹丝不动地挂在丁华身上。
“玉老师,不用了,我能背动!”
丁华嘿嘿笑道。想是看到玉篱窘迫的样子,又说:
“我从小背惯了的,不比你!”
说完,领着玉篱去前院。
玉篱走在丁华后边。就只看到前面一个大大的背篓,背篓底下一双小小的脚,就似一只大背篓自己长了脚在走路,说不出地怪异。玉篱只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进了丁华家院子,满院铺满竹席。竹席上高高矮矮,密密麻麻,全堆满蘑菇,蕨菜。玉篱有些明白过来,“你这阵老不去上课就是为了摘这些东西?”
丁华已经把蘑菇倒在竹席上。双手扶着空背篓,磨蹭着脚上一双沾满湿泥的胶鞋,“今年雨水足,长得特别好!我妈和我爸说,过了这一阵就让我去上学。”
每年的五月开始,到夏季结束,都是产蘑菇,蕨菜的日子。雨水一过,这些山货就如春笋一般冒出来。就像自家一年到头就盼年底清塘一样,山里人要想收山货,也得在季节上抓紧。可是,不说整个夏天过完,现如今是六月底,翻过月去,马上就到升学考试。时间不等人啊?
丁华说完,就要进屋去端凳子给玉篱坐。玉篱怕麻烦说不用,跟着他走进屋。黑漆漆的屋子里深手不见五指,连个窗户也没有。过了一会儿,总算看清楚。一大通间屋子,卧室,堂屋,灶房连成一片,都没有隔开。地面是踏实的泥土地,灶是土灶,屋架横梁,甚至家具全被熏得黑漆漆地。
玉篱一时有些震惊。自己的家也在农村,想不到只隔了半天路程的山里,是这个样子……
玉篱呆了一会儿,才见丁华有些局促地站着不言语。心里不由一热。
“走了好长一段路,有没有水?给我喝点!”
丁华一听,欢快地舀了水瓢从土灶旁的缸里取了些水递给玉篱。
玉篱接过来咕咚喝完,笑道:
“我才走一趟就累死了,你每天上下学走这么远,真厉害!还从来不迟到!”
丁华开心地笑起来,
“这算什么,我背着背篓翻两座山,一个上午就来回!”
玉篱眼神一暗,仍旧笑着说:
“蘑菇,山货年年有。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考试,先好好考完再捡蘑菇吧,怎么样?”
丁华一听,有些迟疑,
“我妈他们说能认字算术就好了,读多了也没用……”
玉篱默然,
“你自己呢,你也这么想吗?”
丁华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我不知道。可是,玉老师,我不想天天在山里捡蘑菇,割蕨菜。是不是只有好好读书才能不用这样?”
“林校长说过……”
平常林老头的确爱把学生拉到操场上灌输这些“知识改变命运”的东西。不过这时玉篱都是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玉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丁华。自己就是个逃兵,只不过因为邓月明帮忙,才到了如今的地步。丁华呢,什么能改变他的命运?
玉篱垂下眼帘,避而不答。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们说吧。”
丁华看看门外,
“不好说。他们走得比我还远……”
回去也是对着山,对着天。玉篱见对门的院子里支着口大锅,旁边放了一堆还没烫好的蕨菜,就坐下来帮丁华的忙。两人一起把还没烫的一堆新鲜蕨菜一点点理整齐,又放进烧得滚烫的水里煮了捞起来,放好。
这一坐,就直到晌午过后。玉篱边做边寻思,倒想出来一个折中办法。把最后一锅蕨菜从水里捞出来,玉篱站起身来。
“不早了,我再不走就怕赶不回去。”
“老师想了想,要不咱们这样。你爸妈实在忙,你帮帮他们也好。不过一有空闲你就到学校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咱们再把拉下来的再补回来。虽说升学应该不是大问题,可抓紧点,考个过得去的成绩,也别辜负咱们林校长,你说好不好?”
丁华重重点头,双眼发亮,笑眯眯地说要把玉篱送回学校。
玉篱觉得自己既然能来,回去更没问题。坚决把丁华赶回去,才牵着大黑一个人下山来。
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就发生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第六十八章山居
、第六十九章迷路
从丁华家出来,玉篱牵着大黑一路往南。举目远眺,目之所及都是看不到尽头的群山,一片片绵延不绝。情不自禁就想到“一片鸀波,海茫茫”这句歌词。不过,这里的鸀波和海是山峦树海。夕阳西下,这片世界是如此神秘悠远。如此动人心魄的景致,玉篱到学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留意到。不禁时常驻足。
走了许久,太阳已经挂在山巅。玉篱有些怪自己贪图美景,忘记赶路。也不再让大黑东闻闻西嗅嗅。使劲扯着大黑,沿着已经不大好辨认的小路快步往下边的山坳赶。过了好一段时间,人和狗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却仍然没到山坳。玉篱觉得有些奇怪,四处张望,的的确确是和来时一模一样的青山鸀树。虽然满腹疑惑,还是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进。
等到太阳落到山后,林子里一片阴暗时,玉篱终于确定,自己和大黑已经到了山坳的底部。因为面前横着一条湍急的河流。一般来说,地势最低的地方,就有河流经过。
玉篱傻眼了。四周是黑黢黢的林子,暗流涌动般的风声一阵强过一阵。再看大黑,两眼瞪得圆溜溜,不安地四处张望,让人心里只发毛。玉篱抓紧大黑的绳子,把大黑扯得离自己近些。抑制住砰砰的心跳声,强自镇定,回想到底哪里出了错。最后记起,刚离开丁家不久,有一处靠山崖的地方许是因为夜里下雨,到了下午不知怎么就塌方了,路面被滑下坡来的山石掩了一段。玉篱就牵着大黑从侧面绕过那片山头,然后再岔回去……难道是绕路的时候,弄错了方向?意识到这点,玉篱赶紧拉上大黑,沿着来时的小道连跑带爬往回赶。
过不多久,汗水就把衣衫浸湿。玉篱悲哀地发现,脚下的路已经不能再称为路。到处都是石砾,腐叶,枯枝和灌木林。从任何一个方向看去,都一模一样,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跌跌撞撞地又乱窜了一阵,黑夜终于将整片森林笼罩。玉篱冷静下来。想到小学毕业那次“探险”。这样的黑夜,绝对不能再随意走动。一不小心踩空,说不定脚下就是深沟悬崖。
大黑早就不安地想挣脱玉篱手里的绳子跑出去。玉篱弯下身,一下下地从头理到脊背安抚大黑。等大黑平稳下来,从近旁的灌木里捡了根粗树枝。用粗枝在前面探路,一步步找到个两块岩石交叉的地方。也顾不得这地方安全与否,只觉得能找到个角落挡去阵阵山风已经谢天谢地。搂着大黑,互相取暖,一夜听着四周各种奇怪诡异的声音,眼睁睁地等天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刚刚能分辨得清怀里大黑的轮廓,玉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昨天就出门的时候吃了顿早饭,到了丁华家又喝了口水,除此之外再没吃过任何东西。饿就够让人难捱,偏偏身上穿的也只是件薄薄的衬衣。尽管是夏天,可在山里又是野外,要不是有大黑取暖,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起身不?
玉篱努力不去想可怕的后果。把栓着大黑的绳子放得松松的,只在后头跟着大黑走。都说老马识途,现在玉篱眼巴巴地盼着大黑能找着回学校的路。
然而,想是太饿的缘故,相比昨天,大黑耷拉着双耳蔫蔫地。绕了许久,竟然又回到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