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觉得轻松了下来而且也不再痛了,反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不习惯。
卢娜一把抓起剪刀剪掉了脐带,把孩子倒拎起来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很清脆的一声。
然后,小宝宝的哭声伴随着第二天的钟声同时响起。新生命的降临代表着希望,在圣诞节出生的希望么。我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卢娜把孩子包好送到了我的身边。
“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卢娜满头大汗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要结束了,五章内吧。要去找人了。
、尽头:十七
也许就像神父说的,蕾哈娜长大后可能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她的出生带来了希望。我摸着她的小脑袋想着生孩子时候的那个梦。那真的是梦吗?我梦见了爸爸梦见了马费梦见了许多人。马费难道也死了吗?我摇晃着蕾哈娜,她长得像她爸爸,稀稀拉拉的几根金色的头发已经证明了。她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清澈的像是海水那般。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亲爱的蕾哈娜。”她只有四分之一的犹太血统,其实根本就看不出蕾哈娜有犹太血统。这样也好,至少是安全的。不会再被当成臭虫给清理,也不会和普通人区别分开。每次想到这些年我们受到的待遇,我都会忍不住哭上半天。
在蕾哈娜出生的第二年的六月,也就是44年的六月,盟军登陆了诺曼底。把德国两面包夹了起来,这让原本就在苏联踢到钢板的德军是雪上加霜。德军必须放弃东线的战争回去保护自己的国家。而第二年的5月,德国投降了。希特勒自杀了。伴随着代价,德国各地几乎都被炸成平地和当时的波兰不分上下。德国被一分为二,苏联占领了东德,英美占领了西德。汉诺威是落在苏联人手里。
那是我的家,不管它怎么残破当时是怎么迫害我们,它依旧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在所有人都为战争结束互相拥抱庆祝的时候没人看见我躲在角落里哭的撕心裂肺。为马费,为妈妈,为莲卡舅妈。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投降的德军都挤在战俘营等死,被破坏殆尽的家园只有一些妇女儿童。德国已经完蛋了。收音机每天都播报战绩,谁谁谁灭了一个师,在谁谁谁的带领下,谁谁谁投降了。
但就是对德国的现状闭口不谈。
在德军宣布投降的第二个星期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教堂,我带着蕾哈娜和塞米尔也离开了教堂回到了自己的家。又是两年,这次没有马费帮我,一切都得我自食其力了。我想回国,而且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给了我太多悲伤的回忆了。我回家收拾了一点衣物,我知道爸爸的存折放在了哪里,我需要它。在我翻找到存折的时候,我发现蕾哈娜正拿着什么东西玩。像是一条项链一样的东西。我生怕她会塞到嘴里去就夺了过来。是一个吊牌,每个军人都会有的吊牌。上面刻着的一个名字很陌生,兰伯特·史蒂芬。
也许是天使指引的,蕾哈娜找到了他爸爸的名字……
真的要离开的话,有一个地方不得不去。我马上就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火车。我们只能停留三天,教堂里有不少顺路回国的人,我们商量过了要一起回去。
我去商店里买了最好的衣服穿上,把塞米尔和蕾哈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到达德朗西之后我们又租了一辆车开往了集中营。塞米尔应该记得,这里是地狱。也是瓦奥莱特和他小弟弟的归属地。“离开前至少要打个招呼。”
我抱着一岁半的蕾哈娜走进了集中营,闭上眼睛,那些惨叫声人头攒动的景象仿佛还历历在目。但睁开眼又全部消失了。我把蕾哈娜交给了塞米尔,他一定也有很多话要和瓦奥莱特说。“请原谅我也用蕾哈娜这个名字。”我怔怔的站在原地。突然地,我就想去看看那幢别墅。我的琴还在里面。
我走进了关了我四年的集中营,它再次被灰尘笼罩着,就像我当年我刚看到它时候一样,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住了。我的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我直接去了二楼斯米特的房间。打开门,我仿佛看到了斯米特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看书的背影,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窗户在地板上留下了星星斑点,他的书都没有带走。我的琴依旧在衣柜里,我重新打开封印的琴盒,这个手感这个让我日思夜想的声音却陌生又熟悉。我背上了我的大提琴,沉重感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拿起了斯米特的书,书本里像是夹着书签似的。我翻到了那一页心猛地一颤,他还是捡回了那张照片,他还是找到了它。但是照片四分五裂的,被撕成碎片后又粘起来了。是谁撕的?斯米特没有和他拼命吗?还有就是为什么他会把这张照片留在这里?这不是他最心爱的东西吗?我这么想着拿起了照片,却发现照片的背面写了一个行字。
“奥黛尔不是米蒂。”
我失声痛哭。
我走出别墅的时候眼睛通红,我把照片又夹回了书里,连书一起带走了。我们接着去拜访了当年好心收留我们的老夫妇家。我很担心塞米尔的情况,蕾哈娜就是在这里死去的。不过可惜那对老夫妇不在家中,我记下了地址后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塞米尔并没有表现出悲伤或者难受的,他把自己隐藏的很深。我抱住了塞米尔,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房子的屋顶,那时候我们趴在屋顶上躲避追捕。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愿能冲走塞米尔对蕾哈娜的悲伤。
****
我们在波兰和德国的边境下的车,如果我不是长着黑色的卷发和挺鼻梁,我恐怕很难活着回到德国去。波兰人对德国人痛恨至极,我甚至在大街上看到了被当众吊起的德国士兵的尸体,原本那些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现在关满了士兵。我捂着蕾哈娜的眼睛匆匆的离开了波兰。生怕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塞米尔帮我背了琴,我抱着蕾哈娜和行李。东德西德,界限分明。我不会英语,身份证明早就不知所踪,我想我能顺利的回到德国无外乎是盟军觉得没有哪个人会傻到在这种时刻回来,而且还是个犹太人。
德国比我想象中要更凄惨的多。到处都是伤员和妇孺,他们说柏林失去了一半的人口,他们说元首在最后下令往避难所注水。德国灭亡了,人民也灭亡了。我站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胸口有一种疼痛。蕾哈娜含糊不清的问我,“这里是哪?”
我抿了抿嘴,“是家。”
、尽头:十五
和西德比,东德看上去更加的残破。我几乎几天没睡觉带着孩子搭好心人的车一路回到了汉诺威,回到了原本是我家的地方。一座原本热闹的城市已经变成了残破的遗迹。建筑物的碎片和鲜血填满了整条大街,在路边还堆着盖了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焦味。但是在这个城市里不乏喧嚣和笑声,是苏联人的笑声。我看见他们把苏联的国旗插在了柏林议会大厦的顶端宣布了领土所有权。我抓紧了塞米尔像逃似的离开这里,我不想听到那样的笑声。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许在说是怎么把德军打得溃不成行,也许是在说刚才强'奸'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我呆呆的站在家门口,这里曾经是一幢两层楼的大房子,有妈妈精心种植的植物。现在焦黑一片,就只剩下了烧得焦黑的木头框架子。说不定妈妈在莲卡舅妈那里。一个地方不可能反反复复的轰炸,莲卡舅妈那里一定是好好的。
“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去莲卡舅妈家里。塞米尔没有多问,他只是拎起行李跟着我继续走。我和塞米尔实在走不动了,就把蕾哈娜放了下来让她自己跑几步。我明明才21岁却感觉像41岁,我走着走着就觉得很累。我终于是回到了这里了,可又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我好想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丢掉仰面躺在地上。这么想着我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了。琴盒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我大概摔得很厉害,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奥黛尔!”塞米尔听见声响回头,即刻冲到我身边要把我扶起来。可我全身就像散架了一样,像一滩烂泥糊在地上不肯起来。
“奥黛尔你快点起来!”不管塞米尔怎么拉都没有办法把我拖起来。他焦急的喊着我的名字环顾着四周,“有没有人!请帮帮我们!”
“没用的……”不会有人帮我们的。大家都死了,都不见了。我看着被烟雾灰尘遮住的天空,像是一场笼罩着的灰雾让这个地方陷入了最黑暗的时期。这里的天空曾经瓦蓝如洗,这里曾经有最豪华最漂亮的歌剧院。现在都不见了,和人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就连曾经嘲讽我们的坏邻居家里也被夷为平地。我眨了眨眼睛,干涩不已。如果这时候会下雨那该多好,脸颊立刻湿漉漉了起来。背后和脑袋疼的让人崩溃。我一直坚持着是有一个信念,我要回家,到家后我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战争已经结束,我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我可以继续没有完成的学业。
****
我也没有找到莲卡舅妈,我认识的人都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找不到半点痕迹。我必须要坚强,因为还有两个孩子要依靠我。也许妈妈她们只是去了医院而已。我告诉自己要乐观的想着,然后随便在附近没有被炸坏的公寓内租了一套房子。我开始奔波于各大医院,每天询问伤员的情况,在广场中央寻人公告栏里贴上所有人的名字和自己的联系方式。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我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后来我在一家相片馆找到了份工作。需要影印照片张贴在布告栏里的人太多了,相片馆几乎每天都会被挤满。每个人都有寻找亲人的权利,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老板也经常会为一些实在没钱的穷人影印照片。在废墟上逐渐建起了一堵照片墙,布告栏远远不够张贴。凡是醒目的地方不管是广场公园还是电线杆上,都贴满了。
那天我照例去张贴照片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名字。兰伯特·史蒂芬。那是蕾哈娜父亲的名字。我看着黑白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蕾哈娜像极了他,就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