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沈亦然的笑声,旁若无人,得意张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两人刚走出餐厅,陈慕云的手就被夏草狠狠的推开。
她穿着高跟鞋,却走的很快,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在肩头波动。
陈慕云知道她现在在生气,而自己并不是受她欢迎的人,这个时候去劝她,无疑于火上浇油。
因为夏草虽然外表看似软软糯糯,其实性子却刚烈无比。
陈慕云一直记得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里,夏草跟他提过的,小时候打架的事。
她在说这些事时,笑得可爱又天真,毫无心机。她既没有因为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而尴尬,也没有因为挨了打而伤感,只是单纯将它当作一件可笑的事来说给他听。
可是陈慕云却好像能想像得到,一个小女孩面对两个比她大的男孩子,被打得全身是伤,却倔强的不肯流眼泪的样子。
她是只会躲起来舔伤口的那种人,肯定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并没有追上去,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的跟着她。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了。河的两边,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他们这边,沿着河边,有很多夜宵摊,灯光透了出来,打破了夜色。隔河望去,却是一片浓重的墨色。而那一盏盏的路灯,就像黑丝绒上镶嵌的一粒粒明珠。
凉风顺着河面习习面来。一只小渔船带着一点昏黄的灯光从河面慢慢悠悠的滑向远方,把那一颗颗明珠碎成点点的银光。
在陈慕云家所在的G城,有一条江绕城而过。说是江,其实也就是比眼前的河宽那上那么少许。
他和夏草认识的时候是刚刚过完新年没多久。那时天气还很寒冷,偶尔还会下点雪。在某个雪后初晴的夜晚,他把夏草小巧的身体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借着夜色的掩护,将她压在江岸边栏杆上深吻。
那晚的空气寒冷而干燥,年轻的女孩鼻头冻得红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那里面,又有害羞,又有害怕,又是幸福,又是兴奋,还有全部的信任,以及缠绵的情意。
夏草曾经那么单纯快乐过,也曾经那样真切的爱过他。
陈慕云觉得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冷不丁的抽痛起来。
他觉得很奇怪,他那时候明明并不爱夏草,可是却能这么清楚记得和夏草在一起时的每一件事,甚至记得清她当时的神情。
感情,真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
***
陈慕云的前面,夏草仍在不停的往前走。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愤怒,或者是觉得羞辱。
她一向只往前看,不喜欢回忆往事,可是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却又忍不住翻出那些不痛快的事。
倍受欺凌的童年,陈慕云的欺骗,因为是单亲妈妈所受到的有意无意的歧视,还有,文青的死。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想起这些往事,除了让自己不开心,又有什么益处呢?
夏草摇了下头,加快了脚步,她的脚踝在这时却猛的一痛,人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的鞋跟卡在了裂开的地砖的缝隙里。
她动了动脚,鞋子纹丝不动,脚却痛得钻心。
夏草刚想蹲下身体,脚踝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别动!”陈慕云蹲下身去。“我帮你。”
“你跟来干嘛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让她别动,夏草却像被烫着了一般,猛的将被他握住的那只脚从鞋子里拔出来,又迅速的将另一只鞋脱掉,看也没看陈慕云,只冷冷地丢下一句“笑话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滚”,然后就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夏草在不远处的一条石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鞋,然后那个人蹲下身来,低着头,默默地握住她的一只脚。
他用手帮她擦掉了脚底沾上的灰尘,完全没有一点点嫌弃的意思。
夜色中,灯光下,他的动作沉稳而安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夏草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看到有个爸爸给自己的女儿系鞋带。他蹲在那里,低着头,神情那么专注,好像在做全天下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小女孩嘴里嫌他笨手笨脚,可是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笑意。
等到系好了,他抬起头,父女两个相视一笑,夏草躲在一个角落里,却一下子哭了。
泪眼朦胧里,她看到那个父亲站起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夏草哭的更凶了。
她也好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这样摸一摸她的头,或者,在她淘气的时候,扇她一个耳光都好。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不要生气,沈亦然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陈慕云帮她穿好了一只鞋,又握住了她另一只脚,“不过假如你气不过抽他一个耳光也没事。”他稍稍抬起头,微笑着和她对视,“我的律师团可不是摆设。”
夏草忽然觉得一阵泄气,她不明白怎么总是在很狼狈的时候碰到这个人。
“用不着。”她吸了下鼻子,将头偏向一边,去看远处的夜色。
那是他们有钱人的游戏,无论是拿别人寻开心,还是在法庭上的针锋相对。
而她,只是普通人。
夏草一直很喜欢赵辰,还有杨颂春,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她好,还因为,他们和她一样,都是草根出生,都吃了很多的苦,也更明白生活的不易,所以比很多人都努力,从不敢轻易放弃。
可是他们的坚持,在某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就像刚才的事,她是很生气,恨不得直接扇沈亦然的耳光,可是实际上,就算她当时可以拍案而起,愤然离席,可是后面,该怎样,她还得怎么样。
沈亦然不在乎这些订单,沈家人也不在乎这家工厂,可是他们不行。
这个客户是他们的新客户,大客户,他们不能第一笔订单就搞砸了。
这关系到他们的信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处于劣势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奢望真正的平等。
就像她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就算刚刚这个人帮她解了围,现在又这样温情款款的帮她穿鞋子,可是事实上,他们从没有真正的平等过。
他和沈亦然,才是一类人。
“陈慕云,你到底想干什么?”夏草问。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可是却多了一点淡淡的无奈,以及浓浓的疲惫。
陈慕云终于帮她穿好鞋子,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亮,似将满天星辉尽收眼底;眼神很温柔,似阳春三月最和煦的风。
“夏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而沉,又带说一点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愁的味道,“我想……我可能要食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夏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什么……”她的话忽然戛然而止,双眼圆睁,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在陈慕云还没弄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之前,夏草猛的推了他一把,然后仓惶的站了起来,跳开几步,站在离陈慕云几步远的地方狠狠的瞪着他。
陈慕云本来蹲在那里,正准备起身,她这样冷不丁的出手,他一时不防,一下子跌坐到地方。
“陈慕云,你想都别想!”夏草尖叫道。她的神情十非凶悍,像受到威胁的大型野兽,可是眼里却满满都是惧怕之色,“她是我的!”
陈慕云这时才明白过来她在想什么。
难怪她那么害怕。他们两个地位悬殊,如果他真想争夺孩子的话,对夏草来说,将是一场十分艰难的保卫战。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他的身边,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曾经有人就曾这样残忍的将一个孩子从他的母亲身边抢走,然后,那个女人疯了。
“我没想抢孩子。”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真的,我不骗你。”
夏草仍然很警惕,不安的看着他,“你又想骗我吗?”
“没有。”他又上前一步,“我没想过抢孩子,她是你的。”
夏草将信将疑,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他的话。
陈慕云又向前一步,只要再有两步,他就到了夏草身边。
夏草却在这时大声喝止了他。
“你别过来!”她像只惊弓之鸟一般,眼神里都是不信任和恐惧。
陈慕云吓得不敢再向前,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夏草。”
夏草狠狠的盯了他片刻,冷冷地道:“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慕云想,这是一个很容易,却又很难回答的问题。说容易,那是因为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娶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一起照顾他们的女儿。可是这当中的心路历程,却又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得。
他甚至在想,假如他是夏草的话,会不会那么容易相信自己这些话?
答案令他很沮丧。
他在夏草这里的信用值,简直已经是负数了。
“我……”他顿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想了一会儿,用了一个比较婉转的说法,“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照顾她。”
夏草又迷惑了,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解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直接一点吗?”
她的脾气倒是和以前一样的干脆利索。
陈慕云犹豫了一下,决定直入正题。
“假如你不反对的话……”他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色,“我想请你嫁给我,然后我们一起照顾女儿。”
这是他第二次向夏草求婚,和第一次一样,仓促,而且没有情调。可是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不同的。那个时候,他会求婚,只是为了责任,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最起码,他是真的很想可以和夏草重新开始。
夏草愣了愣,忽然笑了。
她的笑实在太诡异,让陈慕云觉得心下发凉。
“陈先生。”夏草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那一晚的事,还是因为同情我,或者是……”她的眼光越来越冷,带着一种凝水成冰的寒意,“为了抢走囡囡?”
她还是不相信他。
可是他没有办法,至少暂时没有办法让她相信自己。
他们只在一起三个多月,而且还伴随着欺骗,然后是五年的断层,只要脑子稍微正常的人,都无法不怀疑他现在接近的动机。
“夏草。”他试图接近她,夏草却立即退后了一步。
“陈慕云,我告诉你。”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但却更坚决,“你想抢走囡囡……”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