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普世和谐之书。“你不会相信那本书让我看到什么样的景象,虽然,那些到底是表露真实的影像,或者只是伪装得很好的假象而已,我无法确定。”
当丹妮卡显露出似乎要从他身旁躲开的姿势,凯德立才了解到,自己刚才直说了一些心里的话。他等了好一会儿,让丹妮卡来回应,跟他一起面对他所发现的这些事象。“你质疑你的信仰?”
她直率地问道。凯德立转开身去,眼睛再度寻找着湖面正在消逝的光芒。她一语中的,他那时才了解到。他身为一名德尼尔教派的教士,却质疑他的神所赐最神圣的一本书向他揭露的影像与魔法?“我并未质疑德尼尔教派所拥护的信条。”
凯德立坚定地说道。“那就是神本身了。”
丹妮卡无法置信地推论道,“你质疑神的存在?”
她的声音几乎随着每个字而破碎。“一个被教士们抚养长大,又亲眼见到这么多牧师法术显现的人,竟然声称自己是无神论者?”
“我没有声称任何事。”
凯德立抗议道,“我只是对什么都不确定!”
“你曾见过神所赐予的魔法,”
丹妮卡争辩道,“你自己感觉到魔法的存在在你医治汀太格的时候。”
“我相信魔法。”
凯德立理论道,“那是在这片费伦大陆上所发生的真确事实。而且我也的确感觉到那股力量,但它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我却无法确定。”
“智慧的盲点。”
丹妮卡讽刺地吐出这句话。凯德立再度越过肩头打量她。“如果你不能破除所有怀疑地证明某事,你就无法相信它。”
她对他说,“难道每件事情都必须要是具体的?难道一个能够解开这么多世间谜团的脑袋里,没有容许信仰的空间?”
一阵风吹过湖面。波浪打上岸边,浪峰带着最后一丝白昼的光芒。“我真的不知道。”
凯德立说。他看着翻滚的湖水,试着想从它带着将逝光芒的样子,找到一个合适的象征意义。“你为什么要逃走?”
丹妮卡再度问他,而他从她坚定的声调中知道,她决心要逼问出个答案,无论结果将要他们两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害怕。”
他承认道,“我害怕更多的杀戮,害怕你会被杀,而我会受不了。”
凯德立停顿了一下,困难地吞咽着,逼自己接受这个难以承认的内心想法。他继续沉默了一会儿,而丹妮卡不敢打断他的思路。“我怕自己会死。”
这就是了。凯德立刚刚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他垂在两侧的双臂紧绷,害怕丹妮卡尖锐的反驳。“你当然会怕。”
但她却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讽刺之意。“你质疑自己的信仰,质疑是否有现实世界以外的东西存在。如果你相信答案是没有,那么荣誉又有何意义?勇气受到神圣使命的驱使,凯德立。你愿意为艾贝雷斯付出生命,你已经证明了这点。而若有支矛指向我的心脏,你会欣然替我挡下。我丝毫不质疑这点。”
凯德立仍然望着窗外。他听到丹妮卡在床上再度移动,但这次却太专注在思考她充满智慧的回答上。他看着最后几道残存的阳光乘在波浪上,乘在浪峰上,然后明白了丹妮卡话中的道理。在西米斯塔时他害怕自己会死,但只是因为继续这场战争的正当性来自于他们相信的信条上,而那些信条在回头检视时是存在于信仰中的。而他对丹妮卡、艾贝雷斯以及其他人这么生气的原因,是在于他为他们担心,而且也不能接受他们对这些更高层次的信条如此信奉,而且这么自愿走上很可能会让他们自己丧命的道路。“我会去挡下那支矛。”
凯德立决定道。“我从未怀疑这点。”
丹妮卡回答道。在她的声音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有些更温柔与神秘的东西,令凯德立转身过去看她。她舒服地侧躺在他床上,衣服在床边乱成一堆。就算凯德立活到一千岁,也不会忘记此刻丹妮卡的模样。她的头靠在手中,手肘支起,丰厚的金莓色头发如瀑布般垂下手臂,在单人枕头上舞动。昏暗的光线强调了丹妮卡柔软皮肤的曲线,以及如雕塑出来一般的双腿泛起的微光。“这几周以来,我都没有怀疑过。”
她说道。凯德立感觉到她声音中微微的颤抖,但仍觉得她是如此惊人地勇敢。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走向她。不用一会儿,他们就结合在一起了。歌曲在凯德立脑海中再度响起。不,不是这样,他感觉到它,在他身体的所有地方急切地敲打着,引导他的每个细微动作,并告诉他,这是他生命中最正确的一件事。凯德立的脑海涌现一阵思绪与感情的激烈旋转跳动。他想着丹妮卡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然后考虑着死亡的意义。但最主要的,凯德立的思绪专注在丹妮卡,他的灵魂伴侣身上,而他更爱她了。也许她有一度曾是他的避风港,但只是因为他将她定义在那个位置。现在,凯德立揭露了自己的脆弱,最深沉的恐惧,而丹妮卡接受了它们,还有他,全心全意地,而且诚心地想要帮助他解决。之后,当丹妮卡睡着了,凯德立从床上起身,并在桌上点起一根蜡烛,就在普世和谐之书旁。他并未费神去穿起衣服,转头望向床上的丹妮卡,感觉到一股爱意流过全身。这种安全感给了凯德立更多力量,他坐下来,将书打开,希望这晚所揭露的真相,能让他以不同的方式来倾听那首歌曲。◇◇◇◇在凯德立点燃那根蜡烛的好几个小时以前,鬼魂就从这名年轻教士的门口溜开。经过偷听,他相当自信丹妮卡·莫波桑特小姐的到来,并不会让他的完善计划偏离多少。事实上,鬼魂决定他也许可以利用丹妮卡——至少是她的身体——来大大增添这次暗杀行动带来的快感。如果他能够占据凯德立情人的身体,他将能在这名年轻教士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对付他。不过,就算他再心痒难耐,鬼魂在磨搓双手走回房间的每一步中,都明智地了解到事情也变得危险又复杂了起来。可怜又遭殴打的布瑞南还被绑在床跟墙之间的小空间,哀求似地往上看。“我今晚会放了你。”
鬼魂承诺道,“我决定,保有你的身体还是太冒险了——虽然这真的是很可惜,一副这么好的躯壳!”
布瑞南拼命想抱着希望,甚至努力露出了微笑,直到鬼魂的手——布瑞南自己的手——捏紧了他借来的喉咙。这次,对这名受困的旅店老板儿子来说,已经没有痛苦,只有一片黑暗。动作完成,鬼魂坐在床上,将那具孱弱的躯体松绑,不耐烦地等待自己能够将躯体取回的时刻到来。他悔恨必须放弃占据这具年轻好身体的机会,但又再度提醒自己迫在眉睫的任务以及危险的存在。他向自己保证,很快他就能再找到一具适合的身体,只等凯德立死。
第十三章 配角的喽啰
齐尔坎·鲁佛以全然的鄙视看着放满储存物的架子。购物!十几年来,他在萌智图书馆尽心尽力,一丝不苟地尽他的义务,而现在艾福利教长竟然叫他去购物!这整趟卡拉敦之旅对可怜的鲁佛来说,是一波接一波的羞辱。他知道自己在西米斯塔的行为让艾福利非常生气(虽然此时他已经成功说服自己,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真的是他的错)但他从来没想到教长会把他贬低到这种地步。在所有的会议中——包括跟依尔玛特教士,跟城市中其他几个教派的教士,以及跟市政官员的在内——鲁佛都被命令要站在艾福利身后并保持沉默。这些会议对整个区域的防御,以及萌智图书馆的生存来说都相当关键,但鲁佛却无论如何被排除在外了。艾福利不只不想要他的参与,这名教长根本就是直接禁止!而现在他则是在购物。鲁佛站在储物架前许久,想象着若当初另一边阵营赢了西米斯塔森林的战争会如何,他觉得,若朵瑞珍的军队把精灵都杀光,并如小恶魔魔所承诺的,把他带到他们那边,他的状况会比现在好得多。也许,若凯德立当初死在森林的阴影下,这个世界会比较适合齐尔坎·鲁佛生存。凯德立!这个名字就像最亵渎的诅咒一样,在鲁佛脑海中尖叫回响着。凯德立显然遗弃了图书馆及德尼尔教派,他的背弃等于实实在在地在艾福利教长,以及其他教士脸上赏了一巴掌!这名年轻教士的行为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凯德立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教士——就鲁佛看来不是——从来就没有好好尽到许多该尽的义务,更别提有任何诚心投入。但是,至少在艾福利眼里,凯德立的位置还是比鲁佛高得多,高到大概仅次于图书馆的统治阶级而已。鲁佛抓起一袋面粉,用力拿过来,力道大到一小阵白色烟尘喷向他,盖住了他的脸。“看来有人不太高兴。”
一个粗鲁、沙哑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喔唔。”
另一边传来一个同意的声音。这名瘦骨嶙峋的教士不必往旁边或下面看,就可以知道两边站的是石肩兄弟,而这个事实一点也没改善他的坏心情。他知道矮人兄弟要来卡拉敦,但他本来希望,他跟艾福利会在这两个家伙到之前就已经出发回图书馆。他朝依文转身,开始从矮人身旁挤过去,想穿过拥挤店里的狭窄走道。依文并没对这名瘦削男子伸出援手,而因为矮人的身体宽度挡在那儿,让鲁佛没路可走。“你很匆忙嘛。”
依文评论道,“我以为你会高兴看到我跟我兄弟。”
“走开,矮人。”
鲁佛阴沉地说道。“矮人?”
依文重复道,假装受了极大伤害。“你把这词说得像是个侮辱!”
“随便你怎么想,”
鲁佛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但别挡路。我来卡拉敦是为了重要的事情,一些你们显然无法了解的事情。”
“我总是认为面粉很重要。”
依文讽刺地回答道,一面粗鲁地拍了袋子一下,让另一阵烟尘喷上鲁佛的脸。这名瘦削男子因渐增的愤怒而颤抖,但只弄得依文更想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