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当代丐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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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当代丐帮-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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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小曹对“新家”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挑剔房租太贵。他和另外一个要饭的年轻小伙子住在一间屋里,每人出一半租金。虽然只有10元,但对小曹来说也不是个便宜的价格。毕竟他以前大部时间都是住着免费的大马路。
  2、“房东”熊婆婆
  在棚子里坐了不到10分钟,我和李宇新都觉得有些憋气,想出门舒展一下。撩开破布门帘,看到前方停着一辆堆着山一样垃圾的平板车,一位婆婆和一位年轻小伙子正忙上忙下地装垃圾。
  小曹指着那个胸前围有一块白色围裙的婆婆说,那就是租他房子的主人,熊婆婆。
  我和李宇新走上去,问:“这么晚还拖着车到哪里去”
  熊婆婆看着我俩,大概是李宇新胸前的相机引起了他的警惕,冲着这边打哈哈地说:“唉,没办法,造孽啊,白天不让拉渣子在马路上走,只好趁晚上出去卖了。”
  小曹说熊婆婆不捡渣子,专门收渣子。这个垃圾场里所有人捡来的渣子都卖给她,然后她再转手卖给更大的买主。每天这个时候,她都将一天收来的渣子打成包,用车装着推出去卖。旁边那个帮忙装垃圾的小伙子,小曹说他是个哑巴,熊婆婆雇的一个帮工,也住在旁边的一个窝棚里。
  熊婆婆始终对我们赔着笑脸,讲话很谨慎。小曹说:“他们是和我一起的朋友,不是坏人,也到你这里来租棚子。”熊婆婆笑着说:“莫开玩笑了,你们背相机的还在我这里来租棚子”然后指着李宇新说:“我看你像个记者”
  满满一车的渣子装好了,哑巴在前面拉车,熊婆婆在后面扶着,就要推出去卖了。我们说给熊婆婆帮忙,和她一起去卖,熊婆婆连忙把我们谢绝了。
  1小时左右的时间,熊婆婆和哑巴拉着空车回来了。看我们还在那里,熊婆婆这回变得很客气,说现在过安稳日子不容易,千万不要曝光,一曝光收容所的就会来人,把这里的人都赶走。我们解释半天,说我们不是报社的记者,只是小曹以前的朋友,到这里来玩。
  慢慢地,熊婆婆放松了警惕,也开始坐在那里,东一句西一句地和我们聊起来。最开始我们以为她既然是这一片窝棚的“房东”,又是这帮流浪汉、乞丐的“老板”,也许是住在附近的小区居民。没想她说自己就住在其中的一个窝棚里面,以前也是个捡渣子、讨饭的。
  熊婆婆说她的大名叫熊东莲,今年64岁,是武汉黄陂区研子镇伏马村陈冲湾人,大约6年前就和老公一起到汉口这边来了,以捡渣子间或乞讨为生。4年前,老公因与人开玩笑致人伤亡,被判了10年刑,至今还关在牢里。为了老公的官司,她将家中的房屋、耕牛变卖一空,还欠了好几千元的债。现在老家上有88岁的瞎眼婆婆,下有8岁的小外孙,都需要她在外挣钱去养。熊婆婆曾育有两儿三女,但大儿子已死,小儿子摔断了脚,大女儿嫁到江西去了,二女儿也在武汉以捡破烂为生,最小的一个女儿现在还没有职业。
  说起家事,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熊婆婆蓦然间老泪纵横,像孩子一样啜泣起来。这是一个苦命的婆婆
  熊婆婆说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到这片工地上来的,当时他的老公还和她在一起。看到这片工地空旷无人,就在旁边搭一个窝棚住下了,平常和老公一起捡渣子。后来附近居委会和市容环卫的人曾来过,要求她们搬走,但出于同情,也就默许了她们的存在。
  老公被判刑之后,熊婆婆过起了单身生活。后来工地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流浪汉和乞丐,她就在工地四周搭起一个个窝棚,租给他们住,每个窝棚每月收20元钱。这些流浪汉和乞丐平常都以捡渣子为生,于是她干脆干起了收渣子的生意,5毛钱一斤收进来,5毛5分钱一斤卖出去,自己赚个差价,也免了这些收渣子的人每天跑腿到很远的收购站。
  熊婆婆说这片工地并不都归她“管”,她指着工地南边的一大块区域说,那些窝棚不是她盖的,那是一帮河南来的流浪汉自己找材料搭建的,和她没有关系,她的地盘上只有一二十个棚子。
  晚上,我和李宇新钻进了熊婆婆的窝棚。里面和其他的窝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堆满了杂物。屋里的地上,竟然躺着一只哈巴卷毛狗。熊婆婆说这是用来防盗的,夜晚经常有一些流浪汉到这一片来偷东西,狗见到陌生人就会叫。熊婆婆说,老公被抓后,它也成了她在垃圾场里惟一的感情最深的伴侣,它的名字叫“欢欢”。
  3、“陈哑巴”
  第二天上午,我和李宇新再次来到这片工地垃圾场。熊婆婆正一边吃早餐一边拿着秤收别人捡来的渣子。
  昨晚和熊婆婆一起拉平板车的那个哑巴,也正坐在一块石板上吃着一大碗饭菜。吃完后,赶紧走过去帮熊婆婆清理刚收进来的废品,并分类打包,按顺序存放。
  一个卖废品的老婆婆看李宇新给熊婆婆拍照,走过来说,你是记者吧。然后指着熊婆婆说,她太造孽了,老公不在身边,还得赚钱养一家老小,人又老实,别个收渣子的收4毛钱一斤,她收5毛,又不玩秤,还经常被卖渣子的人骗。
  “被卖渣子的人骗?”
  那个婆婆解释说,熊婆婆腰部风湿严重,很多时候都让卖废品的自己称,她最后看一眼,就付钱了。因此有些人打熊婆婆的主意,有意在废品里面注水,压秤一些,占熊婆婆的便宜。所以别看熊婆婆每天收不少渣子,并赚不到多少钱,甚至还要赔本。有时,熊婆婆怕别人玩假,把装了水的塑料杯子、烂皮鞋等挑出来单独称,遭致对方不满,常常发生争执,卖废品的人比她的态度还狠些。
  熊婆婆在那里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我们走过去刚要帮她装袋子,旁边的哑巴忙跑过来,咿咿呀呀地示意我们站到一边去,让他来干。熊婆婆在一旁看着他笑。
  熊婆婆说哑巴干活很卖力的,是她的得力助手。问哑巴有多大岁数了,熊婆婆说她也不知,估计30多岁吧。她说哑巴无名无姓,后来干脆用老公的姓来称呼他,平时就喊他“陈哑巴”。在老伴进监狱后,哑巴独自一人流浪到工地,她看他为人老实,干活又能吃苦,就收留了他,盖了棚子让他住,每天也一起做饭吃。哑巴是哪里人,身世都不清楚,只听他比划着意思,以前给人做过苦力活,捡过垃圾,还经常受人欺侮,曾经干活挣了一点钱,但被人抢走了,抢钱的人还打了他。说起哑巴,熊婆婆感叹,都是苦命的人,他一直有帮哑巴找媳妇的想法,但谁要呢?
  哑巴虽哑,但不聋,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边干活边听我们谈他,偶尔歇一歇,点一支烟,冲我们傻傻地笑。
  中午已过,熊婆婆这边卖废品的人接连不断,熊婆婆和哑巴忙得不可开交。在偌大工地的南边空地上,七八个乞丐模样的男女正沿一堵矮墙一字排开架锅做饭,炊烟袅袅。
  12点半的样子,熊婆婆也开始生炉子做饭了。哑巴在一旁帮忙洗一大堆七零八落的菜叶子。熊婆婆说,这些菜不是买的,而是早晨到附近菜场里捡来的。菜市的早晚高峰期过后,地上会遗落下不少青菜、萝卜、莲藕、豆芽等残留物,很多乞丐都习惯趁那个时候到菜场里去捡。这些菜拿回来洗一洗一样吃,省得花钱买。
  两点多钟,饭菜做好了,熊婆婆让哑巴先吃。哑巴拍了拍手里的灰尘,连饭带菜吃了3大碗。“欢欢”则在一边伸长了脖子直叫。
  4、“神医”郭大爷
  熊婆婆和哑巴吃饭的时候,一位戴着棉帽、叼一支“特长香烟”、怀夹编织袋的山羊胡子老汉朝这边走了过来。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嘴里的那支“特长香烟”原来是将两支烟接在一起。李宇新上前给他拍照,把他吓了一跳。他站住,盯了李宇新一眼,我赶紧上去打招呼:“老乡,出去捡渣子?”在流浪者聚居的地区,常常习惯用“老乡”称呼对方,显得亲切。他看我们并无恶意,一阵寒暄后,也开始笑着和我们说话了。
  我们说他抽烟很有特点。他说一支烟抽得不过瘾,将两支烟接在一起抽是多年的老习惯了。他问我们是不是河南老乡,我点点头说是的,他顿时显得热情起来。
  老汉名叫郭龙,63岁,河南平顶山人。不知他是不是吹嘘,说自己20多岁时就学了中医,特别对外科很内行。25岁时就开始给别人看病了,由于医术高明,县医院打算要他去。但当时生产大队给了他一顶“资本主义思想严重”的帽子,导致最终没去成县医院。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为人很倔强,曾发誓不做个人上人就绝不成家。他依然给人看病,很多大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他能治好,而他只收别人药费,不收看病的钱。到50多岁的时候,迫于外界压力,他先后娶过三个带着孩子的媳妇,最多的一个带有7个女孩、3个男孩。但均因与对方脾气不和,再加上和女方的孩子拌嘴,他一气之下出走他乡。
  这么多年来,郭龙浪迹全国十几个省市。开始以行医为生,但在洛阳被地痞流氓抢了钱,砸了行医的行头,又大病了一场,差点连命都丢掉了。2002年国庆节期间,他流浪到武汉,不得已靠捡破烂、捡餐馆里别人吃剩的饭菜为生。
  郭大爷说,自己是一个不错的医生,很多经他手治愈的病人还尊称他为“神医”,但没想到会流落他乡过乞讨的生活。说起以后,郭大爷一脸严肃地说,还是想重操旧业,做中医,但绝对是先给钱,再看病,治不好退钱。以前不收别人看病钱的做法太傻了。
  “没钱的时候才知道钱的重要。我要捡渣子去了,要吃饭了。”说完,又掏出两支香烟接在一起,匆匆走了。
  下午4点多的时候,整个垃圾场开始活跃起来。外出捡渣子的陆陆续续回来了,做饭的、聊天的、喧闹声杂成一片。郭大爷也回来了,提着一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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