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时他应该能听到母亲的心跳声。
有节奏的安抚着他新生的心脏。
为了想像那时的感觉,他用手指在浴桶的壁上以心跳的速度一下一下地敲着
其实人没有权利选择生。
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的选择。
如果可以选择,也许有一些人宁愿选择从来不曾降生。
在母亲孕育他的时候,应该是带着愉快和希望的心情吧。完全不去思考这个新生命将面临怎样的世界。
一束光线射进水面,有人打开了浴室的灯。水下的贝歆淼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有人进了他的房子。
随及有一只手臂伸到水里把他的头提上来。
“我他妈还以为你在自己的浴缸里淹死了!”肖正楠瞪着眼睛。
贝歆淼急忙看了一眼镜子,几个小时的浸泡让他的皮肤看起来鲜活无比。
肖正楠的目光向下,随及露出无耻笑容:“你在为我们更消魂的夜晚的到来做准备么?”
“走开,我要穿衣服。”贝歆淼把他推开,扬起的水溅到他的外衣上。
肖正楠不满地说:“都被我那样了,还装什么正经。”
“你不去学校看看?”贝歆淼扯过一条浴巾裹在身上。
“正要去。但要先抓住你这个敢从我身边偷偷溜走的人。我带你一起去学校,去我的办公室看看,怎么样?”
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贝歆淼换了套新衣服,选了一款眼镜配上,并围上了小妹送给他的围巾。坐进了肖正楠的车里时,他猛然看见了唐冠——在后视镜里,像只猫似的蹲在缓台护栏上
肖正楠双语学校的办公室很宽阔,摆设很讲究。学校里还有几个不同年级的英语补习班在晚间上课。肖正楠带着贝歆淼四处瞧了瞧最后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将办公室的灯打开,然后将窗帘都关上。
“你还有事情要做么?”贝歆淼问。
“有的。一点事情。然后我们去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听不到贝歆淼回答,肖正楠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看到贝歆淼正站在大文件柜那里。盯着文件柜上贴着的一张表格。
“唐冠也在这儿上课?”
“他在这儿做义工。”肖正楠说。
“什么?”
“他为我做义工,条件是在这里上英语补习的课程。”
“你同意了?”
“当然。虽然是个疯小子,但脑子挺活的,目的又是为了学习。他在A城高中在我的健身队里,我没理由不同意。”
“义工是做些什么?打扫卫生吗?他负责打扫你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由我助手打扫的,但听说他经常帮忙。”
“他在这里多久了?”
肖正楠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贝歆淼面前:“有什么不对劲吗?”
“只是没想到。”贝歆淼思讨着要不要告诉肖正楠提防一下,唐冠有打探别人秘密的习惯——他的侦探梦。做义工恐怕只是他的一个幌子。可转念又想,唐冠没有什么理由调查肖正楠。他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免费实习英语的机会。那样的话,提醒肖正楠会起到反作用。
最重要的是,唐冠和他如此亲近,总不能去揭穿他。
贝歆淼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当他是弟弟一样看。未免会显得很关心。”
“挺可怜的一个小孩。母亲刚去逝。”肖正楠说。随及露出诡异笑容,拥住贝歆淼,“我们在这里重温一下高中时光怎么样?”
“重温什么?”
“当然是为你心中觉得遗憾的事。”
第18章 跟踪
文件柜散发着一种仿檀木的香味。
肖正楠像只色眯眯地熊一样靠近,
贝歆淼向后退了一步,背部结实地撞在柜子上。
“高中遗憾的事?”贝歆淼的语气本应是讥讽,说出来却没有半点那种感觉。
“是。我有过两次机会”肖正楠说。“可是”
“哪两次机会?”
“记得那次郊游吗你第一次喝酒,醉得不醒人事我给大家分配帐篷,你和我一起。同学们还很同情我要照顾一个酒鬼”
“你做了什么?”
“能做的都做了。”
“我不信”贝歆淼只当这是肖正楠此刻调情的一种方式。可是,却不觉得讨厌。
“酒醉的你就像蜜糖一样。”肖正楠嘻皮笑脸地说。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嘎声。
“你听见了吗?”
肖正楠回过头去扫了一眼他办公室的门。
“有人在?”贝歆淼提醒他。
肖正楠不大情愿地松开手,走到办公室的门旁,忽然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相邻的几间办公室和教室的房门都紧闭着。
肖正楠嘻笑着回过头来,“别紧张。我的办公室不会有人随便进来的。”
贝歆淼又听到了异响。
他一步跨到文件柜前。可是只在这一秒钟之内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转向肖正楠。“我们走吧。”
肖正楠笑着靠近他:“不要急着走,先在这里”
“我很饿,想立即就吃到东西。饿到什么心情也没有。”贝歆淼说。
他们离开双语学校。坐上车子。贝歆淼回头望了一眼肖正楠办公室的方向。他相信柜子里面藏着一个人。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唐冠。
也许唐冠一路跟踪着他们来到了这里,趁他们参观学校的时候藏进校长室里。
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当晚贝歆淼再次住在了肖正楠家里。在肖正楠睡熟后,他悄悄离开回了他的地下室。
唐冠像只狸猫似地冲进来, 把手中的一叠文件交给贝歆淼看。“我弄到了冥灵县玉山公司的资料。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瞧个究竟。你爸爸致死的原因就在那座山上”
贝歆淼打量着唐冠,唐冠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钻进来。
“你为什么要藏在肖正楠的办公室里?”
“什么?”唐冠一时不解,“哦,我看到肖老师把你接走了。”
“为什么藏在他的文件柜里,你要监视什么?我还是他?”
“什么?”唐冠摸了摸脑袋。“我没有啊。我看到你们上车走了我没藏啊。”
“你没跟踪我们吗?”
“跟踪不,我是跟着你们去了学校。但我没藏啊。”
贝歆淼不再询问这个问题。
“你在调查肖正楠?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在街口拍到过他的车子,当然要查了,每一个拍到的我都要查啊。一千多辆呢。”
“肖正楠的车子之所以会经过那个路口被你拍到,是因为他这一段时间总是开车来找我!”贝歆淼说。
“哦。”唐冠应了一声,看起来并不以为然。
贝歆淼严肃地说:“肖正楠不是撞了你妈妈的人。别浪费精力了,去调查别人。”
“你怎么能知道?”唐冠低声嘟囔。他看出今天的贝歆淼有些火气,便小心翼翼起来。
“如果肖正楠撞了人,他不可能只顾自己跑路。他会救人,会承担责任。”
“这你又怎么知道。”唐冠更小的声音嘟囔。
(二更)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爱的。
爱,是一种奢侈的能力。
当贝歆淼望着唐冠的时候,他无法告诉他,自己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无论他多么想照顾他。
“你知道人生其实很短吗?你无法知道下一秒钟你是不是还活着。”
唐冠对这种话显得无动于衷。反而问贝歆淼:“如果你明天就要死了。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贝歆淼来说,已经没有答案了。在他这里问题已经变成,‘如果你已经死了,你还能做什么?’
“想去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完成什么心愿?看什么风景?”
“都想。”
这是实情。生命仅剩一点点时,那些曾被忽略的,都会变得无比可贵和美好。当明天就要告别生命
“好好感受活着”贝歆淼缓缓地说。
“我不介意活多久,我只希望我的生命里没有谜团。”唐冠说。
三月四日,风袭袭。也许春风不该来。
一个死人,无权谈生活。更无权承受生命的欢乐。
也许正因为此,我才只能尽情挥霍别人的施舍
*
在去玉山森林公司的路上,贝歆淼竟看到池央。
他和唐冠在汽车站等早上第一班开往冥灵县的汽车,池央站在人群中,非常醒目。
他像贝歆淼一样穿着长风衣。戴着墨镜和条纹的鸭舌帽。只是颜色与贝歆淼正好相反,全部是白色的。当他向贝歆淼走来时,就好像武林小说中的白衣武士走向黑衣武士。
“你找我吗?”贝歆淼惊讶地说。他想像不到池央怎么知道在汽车站找到他。
池央没回答。只是向他们身后的候车牌看了一眼。候车牌上闪着几个去往不同方向的长途汽车的标示。贝歆淼忽然明白池央并不是来找他,他们只是碰巧遇上。
“你看起来与常人无恙。”池央望着贝歆淼露出一丝笑意,其实不过是向上弯曲嘴角。这句话旁人听不出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明白——一股神奇的力量,已经让贝歆淼僵硬的身体带上了生机。
“真羡慕呢。”池央向贝歆淼身边打量,唐冠从汽车站的售票处那儿跑回来。看到池央后他愣住了。池央很感兴趣地打量着他。
贝歆淼急忙说:“不是他”我的变化不是因为他。
“我知道。”池央将头缓缓地转回来。“他还不够”
汽车这时驶过来,唐冠拉了拉贝歆淼的衣袖提醒他上车。
贝歆淼疑惑地看着池央,不懂他后半句话的意思。“不够什么?”
池央转身走了。
汽车行驶途中。肖正楠打来电话:“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地跑出去了?!外面就那么好?”看来他刚刚醒来,发现贝歆淼不在就立即打了电话。
“在你那儿才是外面吧。”贝歆淼缓缓地回答。
“唔你的意思是”肖正楠忽然变得有点笨嘴拙舌起来。“我早说过让你搬到我这儿你那个地下室,哪是人住的地儿。”
贝歆淼竟扑哧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