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见韩孝在车里坐得闷了,笑问:“要不要骑马?我抱你,或者,你自己试试?”
韩孝轻声:“不了,谢谢。”可是他眼神渴望地盯着康慨身边的一匹白马,康慨笑:“来,我教你。”
韩孝迟疑一下,终于微微一笑,点点头。
康慨微笑,抱着韩孝:“我先抱你骑,注意平衡,两手拉缰绳,不要太紧,我们会停住,如果太松的话,我们就要飞跑了,好,不要左拐,也不要右拐,我们直行。”
韩孝终于被逗得大笑了。
迎面一阵尘土,康慨微微收紧了缰绳,轻声:“看来我们的欢迎队伍,有点过份壮大了。”
韩孝回头,疑惑地看他,康慨忙笑笑:“你师父很喜欢你。”
韩孝给他一个责备的眼神,那是个挺厉害的眼神,康慨苦笑,怎么了,现在的小孩子怎么统统不象小孩子呢?妈的,这一个,不过是个比较不爱动的小精灵。康慨轻声:“放心,不管有什么事,你师父会保护你,所以,不用担心。”
韩孝轻声:“我妈妈说他很厉害。”
康慨点点头:“你妈妈是对的。”
姚远先迎上来,看见康慨抱着那孩子,愣了愣,催马过来,伸手:“能把孩子给我吗?”康慨看着她,姚远是一个不会隐藏自己感情的人,她的不正常的担心,她的谨慎,让康慨明白了,几乎是本能的,康慨微微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姚远有点惊慌:“康慨!”
康慨更紧地搂住韩孝,疑惑地看着姚远,眼睛里露出恐惧,怎么?怎么?
姚远轻声问:“你——?”
康慨终于明白了,他点点头:“啊!”
姚远道:“把孩子给我!”
康慨这才觉得自己把孩子抱得太紧了,他轻轻松开手,努力换上一个微笑,尽管声音有点虚弱:“韩孝,这是姚远,你师父的得力助手,跟着她,很安全,她会照顾你。”
他把韩孝递过去,觉得韩孝的手指微微抓紧了他的衣袖,他轻声:“别怕。”
韩孝松开手,被姚远抱在怀里,姚远看了康慨一眼,轻轻做了个处决的手势。
康慨呆了一会儿,轻声:“为什么?”
姚远轻声:“冷掌门的信。”
康慨呆住,半晌,点点头,啊,倒底还是给韦大人添麻烦了,所以,康慨轻声问自己:“我有机会逃走吗?”
康慨沉默着,直到冷辉来到他面前:“康慨!”
康慨苦笑,没机会了,他问:“怎么说?”
冷辉沉默,伸手:“你的剑。”
康慨捏住自己的剑,轻轻用力,把剑拉下来,问:“是什么?”
冷辉沉默,伸手去夺剑。
康慨拨马躲开,冷辉的剑出鞘。
姚远惊叫:“不!你不能这样对他!”
第 81 章
81,杖毙
康慨苦笑,举起剑:“我并没想拒捕,我只是问,韦大人要怎么处置我?”
冷辉沉默。
康慨明白了,那处罚一定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他沉默一会儿,这也是韦行一贯的做事方式,既然冷掌门的信到,那一定是照冷掌门的意思办,杖毙。这也是预料得到的结果之一,如果只是私自离岗,或可免罪,既然被冷掌门看到,明示是杖毙,韦大人当然不会为他获罪于冷掌门。
纳兰说过冷掌门不会把韦大人宰了吃肉的,那是因为韦大人有用听话。
康慨还是觉得有一点冷,他沉默着,也难怪,帅望在这里时,韦行待人与事宽大多了,他们差不多都忘了原来的韦行是什么样,然后韦帅望走了,不但走了,而且,发生了那么多事,韦帅望的重伤,韩青的绝交,现在的韦行象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会本能地咬死第一个接近他的人。
康慨微微低下头,也许,是他太鲁莽了,即使是好心,他们这里,也是一个纪律严格的组织,如果他决定冒险,就应当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康慨点点头:“好。”
他抽出剑,冷辉一懔,如果康慨反抗,虽然他能把他拿下,可是,困兽之斗,结局未可预料。
康慨已将剑刃回手向自己颈上抹去,姚远大叫一声:“住手!”
把小韩孝随手塞给手下,扑过去:“康慨,住手!我去见大人,我去求情!”
康慨的剑停下来,犹豫。
姚远一只手已抓上剑刃,厉声:“把剑给我!”康慨微一抗拒,姚远那只手登时划破,顺着剑尖流下血来,姚远皱眉,咬牙:“我去求情,我会尽力,如果不行,我回来杀你!”
康慨松手,姚远看着他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回手把剑拍到冷辉怀里:“拿着!我回来之前,康慨要有什么事,咱们走着睢!”
冷辉挑挑眉,看看自己胸前一行血点子,心想,这泼妇!抬头看康慨,只见康慨双目润红,显是感激姚远,冷辉想,小子,你不能怪我冷血,当年你投靠李强没少做墙头草的事,后来,你帮的是李强的手下,不是我侄子,我不记你仇已经不易,再为你出头,实在有点冤。不过,看起来你现在死不了,咱以后还是同事一场,我总会留个见面的余地,冷辉道:“康慨,你走时,可是劝过你!”
康慨沉默。
冷辉道:“你不能怪大人寡恩,冷掌门一天三封黑信,吓得侍从们都不敢送信。”
康慨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一声怒吼,震得他差点吐血的那个家伙,果然是比韦行更冷酷残忍的家伙,他明知康慨不过是怕冷家两位大人物失和,而那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可是,迁怒之下,仍不顾康慨死活,拿这件事来威逼韦行。
冷辉一边说话,一边给手下个眼色,左右领命远远散开,把康慨围在当中。
丁一在门外,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地禀报:“大人,姚远求见。”怪形怪状的人,到了韦大人手下立刻都变得规规矩矩,而且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即使胆子都被吓破,也没人敢表现出恐惧来。
韦行哼一声:“不见。”
门外,姚远自己报:“姚远求见大人。”
韦行沉默一会儿,姚远已经走进来,跪下:“大人!”
韦行唔一声,沉默,意思,你说吧。
姚远道:“大人,姚远替康慨求情!”
韦行简捷地:“不准!”
姚远沉默一会儿:“康慨对大人——”
韦行道:“冷家的规矩,他早知道,不用再说!”
姚远嘴唇颤抖,半晌道:“我想康慨也是早知道,回来会被杖毙,他为什么,还要去?是为了他自己吗?”
韦行沉默,是为了什么?这个家伙,竟会这样做,他应该知道就算平安无事回来,也少不被杖责,他这是——他的忠心耿耿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韦行侧过头去,不看姚远,姚远颤声道:“他是为了大人!”
韦行回过头怒吼:“我需要别人为我吗?!我不需要任何人!你们只需要做你们的本份!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姚远吓得手脚冰凉,韦行见她面色惨白,倒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半晌,疲惫地沉默地挥挥手,无声地“出去。”
姚远呆呆地,渐渐地心也凉了,半晌:“大人,无论如何,不管我们这些人,对大人怎么样尽心尽意,还是——都只是,都只是多余吧,不配让大人回头看一眼吧?”
沉默。
韦行皱着眉,对姚远的话即厌恶又愤怒,可是内心深处又微微觉得好象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不能理直气壮地发火,咬着牙皱着眉,内心激战,只得沉默不语。
姚远缓缓站起来:“那么,姚远告退了。”
姚远咬着嘴唇,瞪着眼睛忍泪。
这个地方,已无可留恋。
她还记得她的承诺,如果她不能为康慨求下情来,她会结束康慨的痛苦,她回去时,冷辉已经开始在地上转圈,姚远轻轻摇摇头,冷辉“呀”一声,也露出一丝悲哀,回头看康慨,康慨微微露出一个惨笑,竟然不肯容情吗?
康慨陡然得知自己将死,不免慌乱,到姚远离开,才想起来纳兰给他的纸条,虽然绝望,这个时候还是取出来:“姚远,烦你再去一次,把这个交给大人。”
姚远一愣,接到手里,不过是张纸条:“这个?”
康慨点点头:“也许,能救我一命。”
姚远不愿再回去面对韦行,可是抬头看康慨悲哀的眼睛,她点点头。冷辉急道:“我不能再等!”
姚远怒道:“你看着办!”转身急奔而去。
冷辉无可奈何地,左右环顾:“来人!”
打手们一早侍候在侧,大声答:“在!”
冷辉道:“杖毙。”
他向行刑的小头目招招手,那人急趁向前:“冷大人。”
冷辉道:“姚远的话,你听见了?”那人点头。
冷辉望天:“那你看着办吧。”
那人顿时结巴了:“大,大人——这这这”
冷辉继续望天:“大人是说杖毙,可没说杖多久,所以,你看着办。”
那人苦笑:“是是是。”
回身,咳嗽一声,手放平轻轻压一压,众人得令,只往肉多的地方打,放慢节奏,他们比较喜欢这样的差事,不太累,而且一定会有得赚。
82,谅解
82,谅解
姚远走到一半时,见丁一飞跑过来,她叫一声,丁一边跑边回答:“大人下令,杖毙改为杖二百。”
姚远呆了一会儿,欣喜,然后忍了半晌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看看手里的纸条,左右为难,迟疑一会儿,终于还是走进韦行的院子,也不进去,把纸条交给门口的侍从:“请呈上大人。”
侍从进去半晌没动静,韦行瞪着手里的纸条,气了个倒仰。这,这他妈的怎么不早拿出来?是整我吧?康慨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了纳兰的?纳兰怎么会算到我要揍他?心里这个气,可是瞪了半天,倒底不敢当没看见,怒吼一声:“把康慨带过来。”
姚远在外面听着,原来的毒打变成带过来,不知是凶是吉,急急往回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却见韦行默默站在窗后,暗影里看不清面目,可是棕黑的眸子里那一点光一明一暗地闪了闪,似乎有点怜惜有点歉疚,姚远脚步微微一滞,韦行已转身而去。
姚远鼻子酸楚,良久,泪流满面狂奔而去。
很蠢吧?
明知人家无情,还是留连不去,明知怜惜与歉疚并不是爱,也永不可能爱,可是,还是宁愿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能被他看到的地方。
花开一次,我却错过。
可是,即使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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