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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看着叶安一个人硬撑着过来,什么都忙都帮不上,现在能为叶安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
“好。”流离不及多想,就已经木木地点头,这是自她认识步非以来,第一次见他说话这么严肃正经。
叶安是在一周后的凌晨回来的。流离在睡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边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月色微凉,他站在寂静的黑暗里,动作有些笨拙地点燃一支烟,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按在窗台上掐灭。
也许夜太美,也许是刚才的梦太宁静流离还完全没醒,她竟然就那么心情静好地看着他,无波无澜,无恨无怨。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流离从没想过自己面对叶安还能这么淡然。淡然到,想忘记从前,想留住时间。
黑色的夜晚,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连流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多少白日里藏起来的温柔情绪。
就像是幻影,叶安站在那里一直没走动,飘忽的窗帘偶尔蹭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凌风而来的俊逸和岁月静好的淡然。
流离这一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黑暗。
即便,只是给了她片刻忘记自我的安然。
、第九十六章 我们谈谈
虽然春至日过后夜晚时间明显比冬天的长了很多,但叶安还是觉得这一夜过得太快。伤刚刚好一些,他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为的也不过是能赶在天亮之前悄悄的看流离一眼。
似乎从遇到流离起,叶安就喜欢上了夜。宁静,漫长,黑沉,可以肆意放纵自己的情绪而不怕被人发现,也可以放心看某个人毫无防备的一面。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叶安面无波澜地看着窗外,心里却不自觉地一点点紧起来。
他还没想好。
虽然该处理的事情这次已经基本处理完,但叶安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流离说。叶安看着窗外影影憧憧的树影苦笑,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懦弱了。在娶了唐静姝之后,在流离拿着行李执意要走的时候,他还曾坚决说了那么多话来挽留。可是现在,当阻在两人之前的障碍即将完全告一段落的时候,在终于有了资格可以说重新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开口的勇气了呢?
叶安静默着站了很久,直到看到了太阳的影子,才拖着麻木僵直的腿迫不及待地转身。
急于逃离。因为害怕流离看到自己。
可是叶安刚转身,就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眸子里有他自己的影子。
叶安的脚步狠狠一顿,有些窘迫地低头,不敢直视醒了的流离。叶安太骄傲了,他的人生里从来就不容许存在失败二字,也因此他的人生中几乎没有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可是自从遇见流离,他倔强的骄傲已经所剩无几。就像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孩子畏惧回家,在遭受过那么多冰冷的对待之后,叶安提不起直视流离的勇气。
自欺欺人的,叶安匆忙躲开流离的视线,直奔着那扇熟悉的门脚步凌乱地往前走。以流离这段日子对自己冷漠的态度,一定不会说什么,叶安这样既放心又难过地想着。
“叶安……”
背后清冷的声音响起,生生牵住了叶安慌乱逃离的身影。
“我们谈谈。” 流离看着叶安惊讶、欣喜、慌乱等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的脸,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浅淡地开口。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平静清冷,叶安心里却本能地一寒。唐亦风去世的这段时间以来,流离对他从来都是嫌恶、暴躁、乃至漠不关心的,唯一的两次交谈也是在她的嘲讽和愤怒里不欢而散。这是流离在唐亦风死后,第一次如此平心静气地跟叶安说话。
也因此,叶安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如果一个人还肯讽刺你,怨恨你,对你发脾气,那至少说明那个人在乎你。可是如果一个人把你当做路人甲乙丙那样平静淡然地对待,那么对不起,在她心里,已经决定放弃你。
叶安打从心里抵触这样的谈话,可是他知道不管是聚还是散,自己和流离之前的这样一场谈话不可避免。既然是早晚都要来的事情,那么索性就早一些解决吧。叶安压住心里杂乱的情绪,抱着早死早超生的美好愿望镇定地坐到流离对面。
“叶安……”“琉璃……”
双双坐下的两个人,双双沉默地低头看光滑的桌面,然后又双双抬头开口。
多么难得的默契。却又是多么可悲的默契。
叶安尴尬地一笑,看着流离的目光有些祈求,“可不可以我先说……”
如果我先说,你会不会心软,而我们之间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叶安这样想着。他太害怕流离先开口了,万一她想的跟自己所想的路不一样,万一她要说的话会把他想要说全都堵回去一字不留,该怎么办?叶安不知道,所以,他宁肯做一个抢先说话的不绅士的小人。
可流离并没有同意。因为她也怕,她怕这次叶安一旦先开口,自己就再也下不了决心走。
“还是我先说吧。”流离慌乱着急地打断叶安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好。”叶安艰涩地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好字对他而言意味着将要失去什么,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忍心拒绝。
流离点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早已想好的三个字,“对不起。”
叶安不自然地苦笑,肩膀上的伤咝咝地疼,“琉璃,你从来就没什么对不起我。这三个字,我原本想先对你说。”
对男人来说,“对不起”三个字往往意味着伤害了对方之后的悔恨,而对女人来说,“对不起”三个字往往代表着即将到来的拒绝。可惜这一点,叶安并不明白。所以他以为流离的“对不起”和自己想要说的“对不起”意思是一样的。
事实上流离也没深思过这一点,“对不起”三个字是她本能的话,而叶安说完,她也就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走下去。于是,流离真的就想赋予“对不起”这三个字以叶安所想的那个意义。
“是我对不起你!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不是抱着单纯的目的。”流离看着叶安,认真而坦诚地说,“我接近你,跟你发生关系,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可是我从来就不想要一段所谓的婚姻,所以,我找上了你。”生怕叶安不相信,流离想了想更加清楚地解释。
叶安静静地听流离说完,面上毫无波澜,手上的青筋却清楚地暴起。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不要相信,这些都是她想要离开的诡计,可是心里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变得灰暗。
肩膀上的伤疼到麻木,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已经停止了流动一样,叶安在呼吸凝滞的闷重里有些感觉不到自己。“可是,后来你爱上了我,对不对?”半晌,叶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拉住流离,无助而慌乱。像个迷失的孩子。
“不。”流离肩膀被捏得有些疼,皱着眉快速侧头避开不看叶安的眼睛。等肩膀上和身体某处剧烈的疼痛过去,流离才睁开眼扯出一抹凄美的笑,“对不起,叶安,我从来没爱过你。”
、第九十七章 气极,痛极
“我接近你,跟你发生关系,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我从来没爱过你。”
叶安努力压制内心翻涌而起的滔天怒意和心痛,告诉自己要理智理智再理智,可是流离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挥之不去。他理解流离有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流离跟自己开始原来只是因为一个孩子。原来,只是因为他可以给她一个孩子。
叶安冷笑,说得难听点儿,自己在她眼里,其实只是一个还算入眼的生育工具。
好吧,就算是一个工具,他还是奢望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爱的,哪怕只是一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低自己跟她在一起,叶安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流离却又告诉他,“我从来没爱过你。”
她说得那么决绝,不管是真是假,在听到的那一刻,叶安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不顾一切地做了那么多,甚至差点儿丢了自己的命,为的也不过是可以跟她好好重新开始而已。可是她呢?竟然告诉他在一起不过是想要个孩子。
多么好的理由,多么残忍的借口。
气极,痛极。叶安心里极致的痛无从发泄,转化成熊熊的怒意。
叶安狠狠扳过流离的脸,不管是否捏疼了她,强迫流离看着自己,“你敢说你从来没有爱过?”
叶安本就是个练家子,因为怒极,手上更下了十足的力,流离脸疼得扭曲,感觉自己两侧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冷汗直冒。很痛,神经都要麻木。可是偏偏越痛,流离就越清醒。
“那么叶安,你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自信觉得我爱过?”流离咬紧牙关忍过一波疼痛,意味深长地叶安,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同情。
叶安的爱,就像他这个人,太自信,太骄傲了。因此就连他爱的人,他都不留余地地相信着。流离苦笑,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继续。不是因为不相信叶安爱自己,而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流离太了解自己了。她给叶安的爱,太畏畏缩缩。
所以从意识到对叶安动心开始,她想到的最先就是逃离。在得知唐静姝代替自己嫁给了叶安的那一刻起,她想到的还是逃离。可是叶安呢?他一直是勇往直前的。这么明显的对比,她怎么有勇气继续?
流离看着叶安肩膀上晕染开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迹,缓和了语气诱哄,“叶安,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
“凭什么?”叶安冷笑,将流离推到墙上,重瞳里的幽暗深不见底。
“就因为你不爱我?”叶安侧身将流离禁锢住,空出一只手缓缓地抚摸着流离紧抿的唇,眼神冰冷而邪魅。
他曾经说过,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他拿得起放不下的。因为对叶安而言,没有放不放只有想不想。不管流离爱不爱他,从决定爱上流离的那一刻,叶安就没打算过放手。
“没关系,我会让你爱上的。”叶安温柔地看着流离俯身,低头肆意吻上她冰凉的唇。他不是什么伟人,做不到那种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