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以见得?”王四困惑不解地问。
“你忘记了,起先在吊睛鬼和矮瓜坟墓前,鬼道士用拂尘在你面前画了一个圈是吗?”
“是啊,是画了一个圈。”
“这就对啦。”婉贞说,“鬼道士的意思是,可以传法术与你。那拂尘画圈即表示一种圆满寓意。圆满就是同意。如果我没有领悟错,此圈又暗示今夜零点,你去找他,就会有收获的。”
王四彻悟。
“婉贞,我真要称你为仙姑了。王四实在愚昧,实在愚昧啊!鬼道士这样的暗示,我竟然不知。该打!”
王四的精神兴奋起来。
婉贞笑道:“大智若愚。师傅经常这样教导我的。或许正因为你有所‘愚’,鬼道士才肯收你为徒。这‘愚’字,包含着朴实、沉润,只是未开悟。璞玉雕琢方成器。道理如此。”
王四听此言语,更是醒悟如泉。他站里起来,十分虔诚地朝婉贞行一个敬意之礼,说:“我王四今生,前有鬼道士引路,后有婉贞仙姑相助,将来定能成就一番道法的。多谢了……”
婉贞笑了,说:“我哪里有仙姑的气质。不过一个平常女子罢了。人生都求个‘缘’字,那天与你第一眼相识,我就看准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所以,彼此相助。理所当然的事。”
王四惊讶,说:“我们的想法倒是一致的。那天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你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子。提着白灯笼,飘忽着走在灵异的世界,真是一种极致的优美、空灵,我可是一直望着你的背影消失呢!”
婉贞说:“你真的一直望着我的背影吗?”
王四说:“真的。一直望着的。至今还记在脑海里的……”
婉贞很感动。她眼睛里盈满了白色的眼泪。似要流泻出来,却抑制住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接下,又合计着王四如何去鬼道士那里学习“阴阳一指剑法”事。婉贞了解鬼道士的习性。鬼道士的出没往往行踪飘忽不定,但有规律可循。
鬼道士每晚要去一个名叫“迦摩柏野云沟”修道练功。也许,鬼道士在暗示王四去那里寻找他。
王四听罢婉贞分析,说:“行。今晚夜半零时,我去迦摩柏野云沟寻鬼道士拜师去!”
……
莫迦陀珞(9)
时间距离零时还有两个时辰。
俩人干坐着理论也枯燥。于是婉贞提议,走一盘围棋,好消磨时间。
王四喜欢下棋,愉快地答应了。
婉贞取出一副水晶打磨的棋子,棋盘乃金丝楠木的材料制作,十分古典精致。
棋盘四周,精雕细琢了兰花的花边。这样一张典雅高贵的棋盘,配上天然水晶磨砂棋子,显得珍贵之极。
婉贞说,这副围棋从曾祖父传至父亲这一代,然后又传给她。少说也有上百年的经历。
下葬那天,父亲特意把围棋封存好,放置于她的枕下。其意思是:枕着围棋去的人,到了那个世界,智慧不会死去,头脑会更加清醒丰富。
这也有讲究,真是新奇!
王四一边听着,一边感叹,说:“婉贞仙姑,你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娓娓道来,听着是一种享受。”
婉贞说:“你别恭维我。把我抬得高高在上。哪一天,你的手松开了,可就要摔疼我了……”
婉贞摆了一眼王四,然后把棋盘和棋子展开,问王四选择黑色棋子,还是白色的棋子?
“白色的。”王四没有加思索地说。
“看来,我们属于阴间世界的人,只有在黑色的世界里摸索生活了。”婉贞说着,拿起一枚黑色棋子,使先手,在星位落下。
王四忙着解释,说:“其实,我应该先让你选择。可是,我又怕没有了机会选择白色的棋子。”
婉贞迟疑,道:“哦?说个原因出来听听。”
王四把一枚白棋子布置在另一处星位,说:“因为你属于白色,纯净的洁白。所以,白色应该是我的选择。前世今生的选择。”
婉贞的脸色渐渐泛蓝了。在阴间的女人,含羞的时候,脸色就会泛蓝、浅浅的蓝。
俩人默默地走着棋。但似乎心思都不在棋子上。对弈至中局时,白蜡烛火苗悠忽跳动了一下,接着像是被幽灵样的风吹着了,左右轻然摇曳,熄灭了。
墓室里只有几朵磷火的微光在跳跃着。
此刻,婉贞和王四都没有离座的意思。俩人脉脉对视着,模糊的面容,彼此却看得非常清晰、明净。
“这是寻找了许久的缘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难以名状,述说得清楚。就像雨后的白云,在河水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婉贞不住地在心里感叹。
而王四却不由得在内心产生出一种依恋,奇妙的依恋。以至于不能自己,忘记周围世界的存在。
俩人就这般,在半明半寐的状态下对弈着。过程中,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终于,结局落幕了。婉贞吹亮了白蜡烛的火苗,然后,抬手,轻轻落下最后一枚黑色的棋子——
和棋。
鬼婴出没
桌子上的蜡烛影子缥缈着,燃烧到零点的位置。
婉贞常用此法计算时间。
“是时候了,我该动身了。”王四起身说。
“夜深了,去那里的路不好走,我送你一程。”婉贞起身拎起白灯笼说。
“不用了。”王四平静地说,“我一个人能去。你如果陪着,鬼道士一旦发现,他会笑我没有独立性,像那只关在笼子里鸟。”
婉贞欣慰地笑道:“你开悟了……”
王四向婉贞伸出手。两只阴阳相隔的手,终于没有隔阂地相握在一起。一个冰凉。一个温热。但彼此的心是暖意融融的。
王四走了。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49号墓地深处。
婉贞还一直站在那里,依依不舍,目送王四的背影远去。婉贞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很恍惚,觉得空间里只剩她一人,好孤独的寂寞。
婉贞的眼角有些湿润,用手抹了,是泪水。白色的眼泪。阴间的女人用情时,从眼里流出泪水,便是白色的。
婉贞回到墓室,守着白蜡烛,默默祈祷。她期待着王四真正能从鬼道士那里得到法术,悟道‘阴阳一指剑’魔力的真味。
墓室外突然吹起一阵风。秋凉的天,风黑天高,鬼影出没。
王四独自在墓地走着。
刚走进墓地的最北的拐角处,一座孤坟显露出来。此坟墓稍现颓败,看样子多年没有管理。拱门道已经开裂,桃红色的墓室门斑驳陈旧,颜色褪去不少。
王四走到墓门稍微停顿了一下,墓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接着,墓主小桃红披散着头发,凌乱着衣衫,从墓室里跑了出来。
小桃红发出一阵疯了似的狂笑,然后上前紧紧抱住王四,说:“哦,亲爱的,我可把你等来啦!我要你、要你……”
小桃红说着就要把王四往墓室里拽。
王四哪里见过这等火辣的阵势,拼命挣扎,摆脱小桃红的手,说:“小桃红,请自重,我现在没有时间与你胡闹!”
“哎哟,假正经!”小桃红伸出手,在王四的脸上捏了一把,说,“你和婉贞住在一个屋子里几天不出来就可以,跟我一晚就不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王四撩开小桃红的手,说:“既然男人不是好东西,你何必拦着,闪开,让我走!”
小桃红见状,故作撒娇姿态,扭捏着说:“你可不一样,你是个好人呢!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要可怜可怜我吧!我无亲无故,沦落到此,孤独地守在这个角落里,我……我好苦啊……”
小桃红似哭非哭地幽咽着。
王四从婉贞那里听说过,小桃红过去是个花柳巷的女子。从小被卖进妓院,后来被一个疯狂的嫖客醉酒甩出窗户外三层楼下摔死了。那年小桃红才刚刚十七岁。
此女虽然可怜,但性情放浪,又可恶,是沾不得的。粘上,就甩不掉。王四没有搭理她,转身就离去了。
这样的好时机,小桃红哪里肯放手。她起身飘忽着鬼步,瞬间飘落在王四的前面,拦住去路,说:“今儿个,你若依了我,就放你走。若不依,休怪本姑娘不客气!”
王四自知好男就怕鬼来缠。眼前何况是个女鬼,更难脱身。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王四只好楞在那里,再想脱身之计。
小桃红见稳住了王四,便要施“鬼魅艳情”迷离妖术,逼王四就范。
突然,小桃红像是发现了什么,惊慌失措手收住妖法,化一股粉红色的风,匆忙逃进自己的墓室去了。
王四觉得奇怪。又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站着。直觉感,让他回首一看,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鬼婴魅影
原来王四的身后,站立着一个十分袖珍的婴孩。
不过,这婴孩不是普通的吃奶孩子。她的模样生得好生奇怪、恐怖。
婴孩头比身体大,圆盘脸。小翘鼻子,阔气的嘴巴,最让忍受不了的是:她只有一只小铃铛样的大眼睛。眼睛长在两眉心的中间,眼珠呈瓦蓝色。圆滑光光的头上,竖立着九根弯曲粗而长的红色头发。
“九发鬼婴!”
王四在心里惊叫一声!
关于九发鬼婴的传说,王四曾经在鬼书里翻阅过。记载不是很详细。说九发鬼婴即非凡胎也非鬼胎,乃天地阴阳不合生产出的怪物。
此鬼婴看似形体幼小,但鬼魅法术骇人!他先是与你顽皮地嬉戏、玩耍,等玩耍的不厌烦后,就要敲骨吸髓。总之,始终只有奶牙的鬼婴,一些动物和人血都是他最喜欢喝的东西。
不过,这只是书里记载的恐怖传说,世上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
站立在王四面前的是一个粉红色皮肤的鬼婴。她安静地立在那里,歪着圆圆的脑袋,十分天真地望了一会儿王四,然后转身,烟一样地跑开了。
鬼婴离开的时候,嘴里发出“咿呀……嘿嘿……”的奇怪声音。像是笑,又不像笑,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见鬼婴奇怪地离去,王四的心才稍有平定。他没有多想,继续赶路。
通往迦摩柏野云沟路径是一条偏僻的小道。
平时,这里是放牧人偶然经过的路径。后来,有一个放牧人,傍晚途经此地,忽然,凭空被什么东西打击了三闷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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