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君无邪与君无恨的关系还没坏到这个程度,但不妨碍他心里这么打比方,进而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更加郁卒,连带着面色也渐渐发黑发青。
君无恨说得口干舌燥,半天不见君无邪回一句话,心里也是不悦。但这种时候,他跟君无邪一样,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一致对外把柳易拉下来再说。所以哪怕顶着君无邪要瞪出来的眼珠子,顶着周围越来越窒闷的气氛,他仍尽忠职守说着该说的话。
“洛王爷,你说这次我们有几成胜算?”君无邪终于张口说话了。
他盯着君无恨,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倒是和颜悦色,只是洛王爷的称呼显得十分客套和冷漠,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的关系只是君臣了。
“回皇上,微臣认为不说十足,八九成把握是有的。”君无恨也自觉的不攀亲戚。
“那柳易倒了谁来当丞相?”君无邪又抛出一个问题:“柳易的同党不少,全部抓了之后朝廷就会空余许多位置,这些位置找谁来补上?”
与其是说的问话,不如说是试探,亦或是敲打。
“想必皇上心中已有人选,微臣愚笨,一切听皇上的。”君无恨中规中矩的答道。
“洛王爷天资聪慧,愚笨二字实在谈不上。”君无邪笑笑,笑得有些奇怪,周围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些,“朕看着计划得很周详,就这么定了吧。过些日子母后大寿便动手,这次要一个不留,全部铲除干净!”
君无恨连忙拱手:“微臣明白。”
“下去吧。”君无邪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他,事情谈妥也就不客气的撵人。
待君无恨退下后,旁边的贴身太监这才躬身道:“皇上,柳易的事倒也不必担心,只是洛王爷那边……”
柳易倒下后,手握兵权的君无恨势必会成为君无邪不得不防的人。原本两人关系很好,君无邪就算防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仍是当成兄弟当成倚重的大臣。但现在不同,现在他们的关系降至冰点,勉强维持着君臣之情已是难得,还谈什么忠不忠臣。
君无恨不是坐以待毙之徒,君无邪也不会真的任由他坐拥兵权,保护着那个害死庄臻蓉的秦莜岚,两人之间势必有一战。早作准备,对于君无邪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在,就算……”君无邪顿了顿,德容太后已说明他与君无恨不是亲兄弟,但两人自小到大的情谊总是在的,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烟消云散。
“皇族之中哪有兄弟可言?”贴身太监小心翼翼看着君无邪的脸色,壮着胆子道:“圣上倒是对王爷一片情谊,可是人心隔肚皮,洛王爷那样的人物不会甘心被削职,更不甘心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
是龙,天生就该直上九霄,哪会甘心沉于浅滩。
尤其是君无恨这样的人中龙凤,只要再一步就能登上皇位,他岂会甘心。
君无邪扪心自问,换做自己处在君无恨这样的位置,也不会甘心。他犹疑了一下,脑中又浮现出庄臻蓉的模样,又念及害死她的秦莜岚,以及君无恨要保秦莜岚的举动。
最终,他缓缓张口。
“那就动手吧。”
、第三十五章 束缚
德荣太后的寿辰在二月初。舒骺豞匫原本过完年就要开始准备的,但今年年前发生了太多的事,尤其是庄臻蓉的逝去,对太后和皇上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上位者伤心欲绝,宫里人也都不好过。这些日子,太监宫女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霉头惹出大祸。在这样的情况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没人敢提寿辰的事。而太后正为庄臻蓉的逝去而伤心,哪顾得了这些。
所以当君无邪将计划告知太后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寿辰快到了。
“母后,等把柳易及其同党抓住后,您就让宫里的侍卫将无恨抓起来。”君无邪兴致勃勃的说道:“在宴会之前,我就会下令让人趁着无恨不在王府时去抓秦莜岚,到时候我要他们两个为蓉儿的死偿命!”
“皇儿。”德荣太后沉默半晌,忽然轻叫道。自从君无邪登上皇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现在叫出来,居然自己都觉得陌生。
君无邪正说得起劲,被德荣太后冷不丁的话打断了。他扭头看着德荣太后,看着她平静的面容,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母后,您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猛地听到您这么叫,我都有些不自在了。”说着,尴尬的笑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来让这莫名其妙凝滞的气氛转好,然而抬头看着德荣太后怅然的面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明明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正是应该高兴的时候,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当年亲密无间的小小三人组,如今一个埋在皇陵中,一个已然决裂。若是之前有人告诉他说君无恨怀有异心,君无邪定会治那人一个栽赃陷害的罪名,而现在……不用旁人提醒,他已经将他当成敌人。
“皇儿,你要答应母后一件事。”德荣太后道。
“母后请说。”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母后最骄傲的孩子。”
没头没尾的话让君无邪摸不着头脑,心里念着寿辰庆典的事,他也没多想,便笑笑道:“母后今儿个是怎么了?忽然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担心除去柳易的事?您放心,一切都已布置妥当,保准万无一失。”
德荣太后目光闪烁了一下,抬手拢拢自己耳畔垂下的发丝,微微低首道:“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难免有些担心。不过不要紧,母后相信一切会顺顺利利的。”
“等抓了柳易,我一定要让他满朝文武百官知道,乱臣贼子是什么下场!”君无邪握紧拳头道:“至于无恨,我已经想过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会杀他,但蓉儿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还存有忤逆之心,我不能纵容他。到时候我会保留他的王爷之位,只是要永驻洛王府中,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皇儿……”
“母后,您不要再劝了。”君无邪态度决绝的说道:“无恨的事我已经决定下来,只待除掉柳易后就是他偿还蓉儿的时候。”
提到庄臻蓉,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德荣太后才张口道:“母后只是想说,不管皇儿做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母后。”君无邪心里一暖:“我现在能信赖就只有母后了。”
获取德荣太后的首肯,君无邪总算是松一口气。虽然已知君无恨与自己不是亲兄弟,但这么多年的情谊可不是随意就能抹去的,就连他自己也是狠下心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更何况是母后那样面慈心善的人。
来此之前,君无邪已经做好准备,德荣太后很可能念及多年的情谊,不肯将对付君无恨,他必须要劝说她站在自己这边,否则凭他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付君无恨。为此,君无邪腹稿都打了好几遍,却没想到连劝都不用劝,德荣太后就表明会站在他这一边。
虽然觉得太过顺利,以至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母后跟自己才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帮着一家人,再说蓉儿的死横在面前,母后就算顾念往日情谊,也不会纵容他如此轻负昔日之诺。
君无邪满意的辞别德荣太后,赶着去部署寿宴的事。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德荣太后幽幽叹息:“非要这样吗?”
一直站着未出声的贴身宫女垂首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相爷吩咐,到时候他拖住君无恨,太后的人就可以控制住整个局面。”
“那无邪呢?他想怎么处置无邪?”德荣太后问道。
“太后放心,相爷定会让皇上安安稳稳的。”宫女道。
德荣太后起身,望着春意勃发的窗外,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昔日她与柳易为了靠近彼此,拼尽全力才搏得如今的地位。现在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们更是倾尽所有,以至于犯下滔天大罪也在所不惜。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为了一己私利,她的双手沾满鲜血,还累及最爱的女儿害得她早早过世,连孩子都没有。而现在,她又将背叛信赖自己的幼子,冒着天下之大不违,去求一个已经不重要的结局。也许她错了,可已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如果当初那件事没有发生,许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德荣太后喃喃低语。
引起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已被埋于皇陵中,葬在三尺地下,就算她掘坟鞭尸也无法让他痛苦。而那人留下的结却像绳索一样,依旧束缚着每一个活在世上的人,没有人能逃出生天。
、第三十六章 活着回来
从德荣太后那里出来,君无邪笑意盈然的面容却慢慢止住了。舒槨羼�
作为被德荣太后从小手把手教养长大的亲子,他与她的关系虽比不上普通母子那般,却也未差太多,毕竟血浓于水,相比于君无恨庄臻蓉,对于自己的母亲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不掺杂半点怀疑。
但是,今天的德荣太后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忽然这般亲昵的叫他也就罢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则更是奇怪。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母后最骄傲的孩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君无邪看来,这是一局必胜的棋。不管君无恨有没有谋反之心,他的人都会被柳易拖住,到时候他与柳易势均力敌,彼此制约,反倒起不了太大的风浪。而德荣太后手中的人才是这场棋局中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
只要母后站在自己这边,取得胜利易如反掌,何来担忧?
也许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原本这些细节君无邪是不会多想的,但处在这样敏感紧张的时刻,对于周围人的异样,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虽然如此,君无邪却也没真的怀疑德荣太后有其他居心。这世上,他能怀疑底下臣子,能怀疑兄弟君无恨,但要是连自己母后也怀疑的话,他这个皇帝当得未免过于悲惨。况且虎毒不食子,德荣太后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她不向着他,也是绝对不会害他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君无邪回头望望风中矗立的巍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