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死不救!算什么朋友!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杀了你!”
周可乐的表情狰狞,说话间竟然真的朝宋嘉木扑过来,重重将她推倒在地,宋嘉木没有防备,整个人重心向厚,脑袋磕在地板上,钝重的一声响。
身上是周可乐身体的重量和张牙舞爪,脑后是无比的剧痛,令她五官都皱在一起。宋嘉木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在不停旋转,好似游乐园里的木马,她跟着追,上气接不了下气。就这样转啊转,忽地,地面的一小团红色便丝丝点点地蔓延出来。
最终她眼一闭,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从小就是个恶霸。
如果让纪泠来评价宋嘉木的话,他大概只有这么一句。就算让所有人来评价宋嘉木,大概也只有这一句话。但是即便她再无恶不作,也从来没有人敢吭一声,究其都是因为宋家在T市显赫的政治背景。
因为两方家庭走得近的原因,纪泠和宋嘉木从小就认识,从幼儿园到小学初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高中时候,纪泠的眉眼已经开始成形,惹来众多女生爱慕,但宋嘉木整天像跟屁虫似的揪着他不放,让他必须和自己一起为非作歹,当然被揍也是纯天然的一起。但面对他俩的出双入对,从来没有人当面提出过质疑,因为十七岁的宋嘉木的模子,也远远比那些艳草莺飞要出众得多。
高中时候军训,每天半小时的军姿,所有人都在太阳底下暴晒不敢吭一声儿,但教官总会有意无意的来和他两说会儿话,就怕他们觉得闷。过分的是,中途教官助手竟送了大堆零食过来,为了做得不太明显,零食都是买许多份儿,足够这一组的人都能分一杯羹。嘉木安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大家都以为自己在家里必定也是猖狂惯了,实则在家里的宋嘉木才像足了乖乖女,并不敢像这样明目张胆。所以在那些人有意无意来向自己和纪泠靠拢的时候,宋嘉木总偷偷跟着乐。后来和教官混熟了,纪泠也受了宋嘉木的影响,更是肆无忌惮,大夏天的嚷着要泡温泉,教官竟欣然同意请假。
于是在全校人都进行拉练训练的时候,他们俩在热气腾腾的天然室里,自我受虐却自得其乐地泡温泉。
那时候宋嘉木身后跟了一票人,说是一票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三个女生,不过也颇有点儿拉帮结派的嫌疑。
这三个女生性格都南辕北撤,分别叫许暖,天一和周可乐。
许暖比较内向害羞,但成绩在全班都是数一数二,各种大测小验模拟竞赛,只要许暖的名字在参加名单上,那必定能保证总会占据前三魁。纪泠虽然爱玩儿,成绩和许暖也不相上下,毕竟他是男生,纪姓全家都对他极其看好,从这一点也看得出,纪泠平时跟着宋嘉木疯疯癫癫,但他绝对有他自己该保持的理性。
宋嘉木就不一样了,每次纪泠催促她做模拟试卷,她总会得意洋洋地唱丁小芹的《如果我是男生》,将纪泠的镇定摧毁得不留残骸。
“宋嘉木,你的成绩怎么就维持在22——25名不上也不下呢。”
“差不多得了嘛。”
“宋嘉木,你在你家老宋面前也这么嚣张吗?!”
“在老宋面前的话,差不多也得了……”
宋嘉木的座右铭,差不多就行了。
后来证明她随便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其实真的具有很大的哲理性。人生在世,不管是追求名利,爱情,精神境界,以及梦想,我们都得知道放手,否则就叫痴迷。其实很多事,差不多就得了。如果宋嘉木能早点想通她一直挂在嘴边的这个道理,也许对顾南方她也能这样潇洒自若地。
对他的喜欢,差不多就得了。
天一通常不爱说话,但一说就是简明扼要直捣黄龙,所以这种不爱说话同许暖是有差别的。
就像许暖因为好成绩被众人嫉妒对老师打小报告的时候,翻出她不完整并且贫穷的家庭来说事儿的时候,她只会默默哭泣忍气吞声然后继续做好自己的事。但天一不一样,她也会忍气吞声,但绝对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守株待兔等待着一个机会的到来,然后蓄势待发,最终让对方尝到绵里藏针的味道。说得好听是聪明,狭义点就是有心机。
相比起其他两个,宋嘉木和周可乐走得最近,大概是因为性子都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两人都大大咧咧又倔强,喜欢招摇着欺负别人很少玩儿阴的,宋嘉木可以对着大街上的壮形醉汉骂二傻,周可乐就可以对着他吐口痰。就是这样的关系,让宋嘉木又爱又恨,因为在周可乐身上,她总是能看见自己,虽然模样生得一点也不相同,但就是让她倍有亲切感。
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中一次暑假,几人约好去爬山。去的不是什么名山,而是T市比较偏山区的地方。因为都是女生,所以宋嘉木难得地没有拖上纪泠,四个人就这么背着一些干粮和矿泉水,踏上了所谓的成长征途,结果在山脚下就遇见□狂。
是个中年男人,正光天化日之下就站在路边撒尿,原本可以等待他离开几人再徒步上去,但偏偏周可乐是个大惹祸精,遇见这样的人她特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站在那男人背后,她很大声地骂了一句:“我擦,没素质。”
谁知那男人听见声音,竟转过了身子来,吓得四人赶紧将眼睛蒙住,包括一直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嘉木。晃眼之间,宋嘉木看见了对方那恰白和消瘦下去的脸和眼窝,知道对方可能有吸毒历史。这样的人自己见多了,在老宋整理的很多公务档案里,许多被通缉的人就长得这幅模样。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了,愣在原地,直到那中年男人一边将拉链往上拉好,一边吐着口痰骂。
“老子方便,关你们什么事?!”
在确定他将自己整理完毕,宋嘉木终于放下了手,想冲上去呛声,却被旁边的许暖拉了拉衣袖。宋北安回过头,看见许暖瑟缩的瞳孔,表情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嘉木,我们快走好不好?”
宋嘉木对许暖这个表情没有免疫力,遂难得的咽了口气,招呼着几人往前走,周可乐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她盯着前方依旧站在山脚下的中年男人,转过头对许暖和天一说。
“你们先走我断后,要发生什么事,你们就一个劲儿的往前跑不准回头听见没?!”
chapter 4。
宋嘉木因为周可乐的话莫名感动,因为当时,她从周可乐的眼神里也看出了紧张,但是她的表情又那么的真诚和无谓。她在那一刻想,要是那男的真的做了什么事,她一定会留下来陪着周可乐,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生与死,都共进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宋嘉木将周可乐列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
第一是纪泠,第二就是她。
宋嘉木将那次旅途看得很重要,因为即将满十七岁的她已经打从心眼里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大人,所以在老宋和宋妈规划着她所有未来的时候,她难得反抗地站了出来。在那个富丽明亮的大厅,她的背脊挺得直直,言辞令色地对着老宋说了三个字:“我不要。”
在这样的家庭,不要这两个字,几乎是不被允许的。
小学二年级,一场大聚会里,大人们都言笑晏晏地称赞着对方家的孩子。
“哎哟这模样生得可不要太俏了。”
“哪里哪里,还是你们家姑娘长得灵。”
“别开玩笑了,其实最出息的还是纪三家的姑娘,刚一进来就听纪三说前不久拿了个市的二等奖……”
好的,因为那个二等奖,宋嘉木的不消停人生便开始了漫长的路程。
好像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伟大而且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敌人,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说不会被打败,是因为走了一个又会春风吹又生。说伟大,是因为的确有很多人因为他们,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虽然偶尔会觉得不堪重负。
那么,既然纪泠他三叔的孩子唱歌能第二,那自然宋嘉木不能落了低啊,虽然明着是左夸右夸,但谁不是从心地觉得自家孩子才是最有潜力最有出息的呢。所以在宋妈的提议下,一家人都同意将宋嘉木送去学钢琴,一是培养气质,二是为将来的宋家以及自己增添荣光。
因为贪玩,宋嘉木在暗处偷听到的时候就很不识相地站出来,声音稚嫩却无比大声地说了一句:“我不要。”
结果被揍得哭天抢地。
家里佣人都不敢过来拉包括宋妈,因为老宋虽然是疼爱这个独女,但身在这个圈子里,面子事还是比较大。
从那以后宋嘉木就很清楚地知道,她的人生,没有不。
那次宋嘉木说不的原因,是因为她听见老宋和宋妈商量着,周末要带她去见哪个顾叔叔,来头多大她不知道,只是无意间听见过宋妈和牌友八卦。
“哎呀你不知道老顾过寿那排场,上边儿还御赐了二锅头。”
听见二锅头的时候,宋嘉木很不道德的笑了,她甚至觉得自家母后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就一二锅头么,虽然是上面赐下来的,但也不算什么好东西,需要那么夸张的表情么。当然那些牌友也一个个笑开了花儿,将宋嘉木的疑问给说了出来。谁知宋妈一副看乡下佬的表情扫了她们各自几眼道。
“二锅头自然不稀奇,但若是那坛子要四个大汉才抱得动,并且造型是龙雕呢。”
刹那,所有人都不再言语。
上边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宋嘉木也难得地咂了舌。所以被叫去那位顾叔叔家吃饭,自然成为宋家的头等大事,若不是他家独子成人礼,恐怕还没有这个机会。这谁不是挣破了头带着自家闺女往上扑,那孩子据说被保护得极好,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这次也算是正式现个脸。
父亲打的什么算盘已经懂事的宋嘉木怎么不知道,别说攀不上这门亲可以交个这样层次的朋友是件好事,假若百分之一的攀上了,宋嘉木从此就不再仅是高贵夜莺,而是枝头凤凰。
但以往任何事情,宋嘉木觉得自己都可以遵从,可唯独爱情,她必须说不,先不说对方张得是人模还是狗样。她对爱,有自己的憧憬。
在宋嘉木大声说不之后,并没有遭来预期之中的暴打。毕竟是女儿,年龄也已到如花开始懂事,不能再用棍棒教育,要改换其他战略了。正当宋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