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似乎还不能消除我的心头恨。直到他被我的仇人打死在街头时,我才悔悟。他倒在血泊里,血肉模糊。”他哭着说,声音在颤抖,“如果我不采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报复他,我也不会沦落为一个孤儿。”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一张黝黑的脸上布满泪水,“有些关系是上辈子就决定好了的,任谁也无力更改。如果不恨能让我们活得轻松点,我们就该选择放弃仇恨。”
“人为什么总是要到伤害无可挽回时方知悔悟。”莫幻生轻声惋惜地对林一雪说,“他的母亲,即便再恨他父亲,定然也不愿看到这一幕的。为什么人总不懂珍惜眼前人?”
林一雪不做言语,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时间流转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桂花香溢的季节。林一雪要回N市了,而莫幻生亦要启程他新一轮的流浪。
“你的下一站是哪里?”
“不知道。”他耸耸肩说,“走到哪里算哪里,也许会去趟墨脱。”
莫幻生转过身来握住林一雪的双肩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哭得很伤心。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始终没有解释过,或许那是你躲到这里来的原因。就要分别了,希望你回去后好好生活。不要辜负上天安排给你的那些美好。还有,珍惜眼前人。”
她点点头,对他说谢谢。
“好好生活。”他再一次说道,简单的四个字里,包含了眷念、不舍、忧伤与祝福。
“你也是。”
这个世上有一些人,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教会你一个道理。此后,各分东西,一生再无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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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十一个月前。
窗外的天还是暗的,林一雪便醒了,床头的闹钟显示才三点多。她侧了个身想再睡一觉,却如何都无法入睡,她是个睡眠极浅的人。
她伸手拧开床头的收音机,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流了出来。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多么甜美的声音,多么宁静的歌词。可是除却喜和乐,这个城市里还上演着悲和痛。
林一雪闭上眼在歌声中躺了一会,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似乎在浅笑,似乎在低泣。等她睁开眼,天边已经照出一线火红的光。她换下睡衣,穿上校服,走出房间时看见林德存的行李箱已经整齐地摆放在玄关处。书房里,林父正在把一叠文件装进公文包里。
她走进厨房烤了一些面包出来,又为父亲冲了一杯豆浆,给自己温了一杯牛奶。
林父从书房里出来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在林一雪邻近的位置上坐下吃早餐。
“我出差的这段时间里,你去你母亲那里住吧,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嗯。”她垂着头,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过了会才问,“你这次出差大概多久时间能回来?”
林德存猜出了女儿的心思,摸摸她的头,会心一笑道:“放心吧,宝贝女儿的生日我怎么会忘记呢?”
林父是个地质学家。自林一雪有记忆起,他便一直埋头于各类课题的研究,终年奔波于实验室和世界各地,鲜少有时间陪伴家人。林一雪的母亲沈碧影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冷清寂寞,才与林父离婚另嫁他人。那一年林一雪才上幼儿园。
历史课上,历史老师正在讲解本次测试试卷。课桌上,那一张字迹清秀的试卷顶端,骄傲地躺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96。
林一雪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股力量教她父亲即便牺牲家庭的圆满也要坚持自己的科研事业。所以她一直很认真地学习历史、地理和生物。
窗外开始下起雨来。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叶片上、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教学楼边上的一排香樟树,在南方的秋季依旧绿得郁郁葱葱。
空中传来一声深远的鸟鸣声。林一雪循着声音望去,看见空中有一班飞机飞过。她瞧了眼手表,正是父亲乘坐的航班的起飞时间。望着那架飞机,林一雪胸口骤然泛起一阵锥心的疼痛,绞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还好吧?”同桌明敏见她脸色惨白,额上布着细细密密的一层汗,整个人缩作一团,小声问道。
林一雪摆摆手,强撑着身子坐直。好在只是阵痛,没几分钟便过去了。
课间,手机在课桌下的抽屉里不安分地振动起来。打开来看,却是一串陌生数字。林一雪并不去理会,权当是一些推销产品的电话。不料,才一通电话结束,手机复又振动起来,仍是方才那个号码。林一雪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林一雪小姐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这里是新一出版社。我是新一出版社社长助理,我姓米。收到你发到我们出版社邮箱的小说,我们看了后,对你这个故事挺感兴趣的。可以约你谈谈吗?”
林一雪按捺住心中腾升而起的喜悦,镇定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四点可以吗?”
林一雪瞄了眼课程表,明天下午有四节课,而后天刚好是周六。“后天可以吗?明天我有课。”
“可以,那就后天下午三点,地点是中山东路98号明晨大厦。”
挂断电话后,林一雪兴奋地望着明敏一直笑。
“怎么了?”
“刚刚新一出版社的社长助理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对我的故事感兴趣,约我后天去他们社里谈谈。”林一雪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喜悦。
“真的吗?!”明敏兴奋地大声欢呼起来。
全班同学的视线投向她们二人。
林一雪竖起一根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真的呀?”
林一雪使劲点点头。
林一雪经常在校刊上发表文章,在学校,那是众所周知之事。但她为一些青春杂志画插画及在一些报纸、杂志上发文章,却是鲜有人知的。
放学时已是傍晚时分,秋分之后,白昼一日短似一日。下午五点半的时间,暮色便笼罩了整片天空。
天空仍旧下着雨,细细绵绵,如丝如线。
沈碧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校门口了。林一雪收拾好课本,拎起书包下了楼。她没带雨伞,一只手搁在额前搭成一个棚,跑过金黄的林荫道。林荫道两旁一径植着五角枫。火红的叶子,错落有致,满树如火,浪漫非常。
沈碧影远远地就认出了林一雪,早早地开了车门。林一雪关上车门,扣上安全带,抽了几张纸巾擦去脸上及手上的雨水。
“刚刚我看见你班主任了,他告诉我这次模拟测试你一如既往考得很好。我和你父亲打算送你去国外念大学。”
林一雪沉默了片刻,终于说:“我想留在本市。N大学有历史系。”
沈碧影想了想,“也好,你向阳哥哥也在N大学,等他念完四年的工商管理,你向叔叔应该是要送他去美国读MBA的。到时候你如果想去可以再去。”
沈碧影话语刚落,林一雪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向阳在电话彼端问她,要不要去接她。
“不用了。”
“阿姨在你边上?”
“嗯。”
“回家见。”
她挂断电话,沈碧影问她是谁,她只说是同学,复又加上一句,“问我借课堂笔记。”但立即觉到后面这句话就像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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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沈碧影与林父离婚后,不过一年就改嫁大学同学向天佑。
向天佑是个企业家。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与沈碧影在大三时彼此有了好感,但是当时向天佑与向阳的母亲订了婚,向阳的母亲又不肯退婚,所以他们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三个年头,他的前妻换上绝症去世。那一年向阳才两岁。
沈碧影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她,由于保养的好,看着才三十来岁。她有一张精巧的鹅蛋小脸,林一雪遗传了她的容貌。但她的一对杏子似的美目似泣非泣,雾水蒙蒙,既不像沈碧影,亦不像林德存。
“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一雪摇摇头。
沈碧影与林德存离婚后,深知自己欠了女儿一个圆满的家,总是设法补偿女儿。可是女儿似乎根本不需要这些,她很少同她讲话,甚至是能不讲则不讲。记得林一雪第一次住到东湖这边来时,那时她奶奶刚过世,她更是哀痛地不肯讲话,整日把自己藏在房间的衣橱里,谁也不愿意见。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啊?老爷和夫人到处找你吃饭呢!”管家将洗净的衣服挂回各人房间时在林一雪卧房的衣柜里发现了蹲在衣柜角落里的她,挂完衣服试图说服她下楼去吃早饭,她却只是厌恶地瞥了管家一眼,缩到衣橱另一端漆黑的角落里。
“让我来。”八岁的向阳走过来对管家说。
向阳把房间里的窗帘拉至两边,让太阳的光线照射进来。又把衣橱的门统统敞开,四处一片明亮。林一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照得睁不开眼,用手臂挡住光线恶狠狠地冲着向阳大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你去吃饭!”向阳站在衣橱前,用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道。
“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她适应了这股明亮,挪开手臂瞪向他。
“胆小鬼。”向阳斜睨了她眼,佯装出一脸不屑的摸样。
“你凭什么叫我胆小鬼?”
“你就是个胆小鬼!只有胆小鬼才会整天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
林一雪懒得和他说话,从衣橱里爬出来躲到床底下。向阳亦爬了进去,攥起她的一条胳膊把她往外拽。
她拿另一只手去掰开向阳的手,“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是胆小鬼,我就是胆小鬼,但是关你什么事?”
“我要你去吃饭!”
“我不吃,我就是不要吃!”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向阳拽到外面了,她突然急得在他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向阳疼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怎么了,小少爷?”管家闻声立即跑到床边蹲了下来看向床底的向阳。
向阳爬了出来,雪白的手臂上印着两排鲜红的齿印。血滴到地上,滴在林一雪的眼前。管家即刻带着向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