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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他说什么也不肯走,心里几番挣扎,骤然将心一横,蓦然甩开他的手,极力地站起身来,冷言道:“我凭什么跟你走?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骗我,骗我说你是我最心爱的人,你乘人之危,为了让我爱上你,胡编乱造了那样多的谎言。我无法原谅你,更不能跟你走。”话甫一出,他愕然地望着她:“你是什么时候……”她却毅然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记起来是么?就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盛京降第一场雪那日。我原以为自己会真的爱上你,一直自欺欺人地习惯去爱你,可最后我才发觉自己是真真正正办不到!梅龙,你原来曾是戏子,即便你可以演尽我生命中所有的悲欢离合,可你也……你也演不了一个傅作翊。”这些话已经在她心中隐藏了许久,一次一次在胸口提起,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小雪,我……”他嘴角微微瑟动,仿佛还想说什么话,却已无理辩解。
她心痛难抑,猝然将头撇开去:“你快走!我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今生今世也别再让我看见你!”
“你们谁也别想走。”他们犹在纠缠之中,却冷不防那甄茜竟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身后那叶副官脸上早已是一副难看的神色,眼神复杂而焦急,关雪蓦然顿住,不由得望向叶副官,他嘴角一沉,欲言又止继而又欲,她看在眼里,大抵已经明了他的为难之处,纵使他是副官,单凭他又怎能阻挡得了堂堂的司令夫人。那甄茜往身后瞟了一眼,怒道:“叶副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知法犯法,罔顾军纪?若不是总司令下令给梅团长赐酒,我还真不知你有那样大的本事,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关雪从司令府里带出来。”她的话说得太犀利,那叶副官心中一阵阵发紧,颔首道:“此事与关小姐无关,全是晓阳一人的主意,请夫人处置!”那甄茜却不为所动,猝然将手一指:“给我出去!”他好似还想说什么,心中踌躇几番,还是决定告退下去。
那甄茜将头一偏,示意随行的老佣人将手中那木托盘子置在梅龙脚下,又命四下里的监狱兵全部撤退下去,方说:“毒酒赐名将,梅团长,这是总司令对你最后的宽容,好叫你死得有尊严,不会失了傅家军的颜面。你就一杯干尽,好生上路。”关雪万万想不到那傅作翊竟然真的会对梅龙赶尽杀绝,如今木柯寨就只剩下梅龙一个族人了,他竟然还要一个也不放过……她对他的铁血手腕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寒,心如死灰,这一刻,她心心念念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梅龙活下来,所以她豁出去了,她猝然扑过去执起那杯酒径直往自己口中灌去。
“小雪!”
那梅龙冷不防她竟会做出这般决绝的决定,那样的奋不顾身,那样的不顾一切,他轰然伸出手去只来得及紧紧抱住她,她的身子软绵绵的,便如同是一只无力的纸偶,孱弱地伏在他怀里,她肠胃里火烧一般疼,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要拼尽毕生的力气才说出的一句话来:“你再不走……便是你害死我的……快走啊……”梅龙望着她的身子一分一分在自己怀里滑落下去,心上渐渐发麻起来,那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法挽回的锥心之痛缓缓地将他淹没,他全身都在发抖,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关雪当初誓死要救傅作翊的万不得已,可一切已经太迟,他竟然要到搂着她渐渐冷却的身体时才明白她搂着傅作翊的尸体时那种万刃割心的滋味。
她听见有人不断唤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女人的笑声萦绕耳畔,那道声音忽远忽近,好像万分急切,却离她愈来愈远,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她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一样也抓不住,便如同是那绿水里的无根之萍,一辈子在虚幻飘渺的美丽中飘忽不定。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将她深深陷入其中,她这一生活得太累,再也无力去看清整个世界……
、【十九章】(3)怨君莫怜花已残
【第十九章】(3)怨君莫怜花已残
窗柩上一点积雪融水“啪嗒——”一声溅落下来,晶莹剔透的水珠圆润而硕大,沉重地罩着台沿上细碎的尘埃,恰如那不断坠落的点滴,平稳而缓慢,落在底下的药水里溅起零星的水花来,一波一波从那输液管子的这一端通到另一端,再通到一个女子的手背血管里,四下里是三四个进进出出的佣人,个个脸上皆是一副心急如燎的神色,因为走得太急,手中那铜盆子里的温水被晃得溅起来大片水花,她们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似的,频繁地换着热水。
床上的女子脸上苍白如同一张薄纸,整个人儿祥静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胸口处微微的一起一伏,那甄茜还真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了,那乌发凌乱地泻下来,便像是疾风吹乱的涡云,睫毛浓密而纤长,似极了那象牙梳子,甄茜就这样看了她许久,竟看得有些痴了。那下人给她奉上来一杯热茶,她极度疲惫地伸手去接,却忽听见有人十分激动的一声叫嚷:“动了,小姐的手指动了。”话甫一出,那甄茜立马回过头来,见她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醒来,忙说:“黎医生,快来看她怎么样了。”那黎医生替她看过眼睛,又探过心跳,方回道:“关小姐因为吸取了过量的二异丙基苯酚,导致重度昏迷,幸而发现及时,如今已无大碍了。”思忖了片刻又问:“夫人,请容许我唐突地问一句,小姐怎会吃下这种医用药物?”
那甄茜心中一紧,却又很快恢复过来,只是面色冷峻地开口:“她一心求死,都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做好本分,才会叫她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结束自己。”说罢便挥挥手屏退了四下里的人,这会子见关雪眉头微蹙,手指渐渐收拢,那疲惫的眸子极其艰难地睁开来,因为昏迷得忒久,突如其来的强光令她十分不适,又下意识地将眼睛闭起来,只隐约听见旁侧有人说:“出了这样大的事,难为妹妹还能安寝,可怜梅团长他……”关雪犹在意识朦胧中,可一听见“梅团长”这三个字,整个人儿顿时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她想坐起身来,却因为浑身乏力如今是一动也动不得,仅是扯着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他怎么样了?你到底将他怎么样了?”那甄茜嘴角噙着笑,忽而托起那只青花瓷杯来慢条斯理地啜着茶:“他死了。”
话音犹未落,关雪眼角渐渐涌上来水气,“啪嗒”一声溅在那锦绣被褥上边儿,她心痛难抑,一时间无法接受,她一口气没提上来,竟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刻,她是彻底地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原谅傅作翊,他们之间将会因为梅龙的死彻彻底底支离破碎。她突然间很想念梅龙,那个在自己身边像冬日暖阳般存在过的男人,她想起婚礼前夕,他们一起去置办结婚用品,车子停在半路无法前行,俩人只好顶着寒风凛冽走在那用青砖铺砌成的人行道上,那青砖一直铺到一家自行车行门口方才换成了红砖,她记得那家子店铺,心中顷刻间涌上来一股苦涩,在门前隔开数十步的地方,脚步忍不住原地一顿,像是方才忽然刹住的车子般再也无法迈开步子去,眼中泪光熠熠。那梅龙微微一怔,问:“怎么?”她的哭腔哽咽在喉咙里,明明心里在痛苦挣扎着,却是摇头笑笑说:“没事啊,只是腿冻得发麻了。”他微微扶住她的肩,发觉她的身子在颤抖,便以为她吹了那样久的风是真的受冻了,眼神忽而变得柔情若水,有种缠绵悱恻的宠溺,温言姗姗道:“那不简单?我扶着你走,再不行,我背着你回去。”隔了一阵子又微微正色道:“小雪……往后你的生命中,一路有我。”
又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下情蛊,往后她的生命中,一路有他……那一种咬金断玉的誓言,便如同是一把尖锐的利刃硬生生地刺入她的心底,无法抑制的痛侧心扉,可她不想甄茜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会叫她在甄茜面前更加无地自容,她极力地翻过身去,窄窄的肩头剧烈颤抖着,脸上早已热泪滚滚,这一次,她哭得天崩地裂……
“他的尸首在哪里?”她抽噎着开口。那种毁灭性的痛楚一股一股侵上来,流淌在四肢百骸间,涣散着她仅剩不多的意识,又像是一张偌大而密结的网,将她整个人儿严密的罩住,她快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痛迫得快要窒息过去了,屋子内的暖气管子烧得这样温,她却是冷到了极处,如同是烟花盛放后残余的一丝灰烬,无助而彷徨。那甄茜依旧是冷言道:“没有尸首。”她虽则早已预料到像傅作翊这般不留余地的人怎会给梅龙留下全尸,可当她真正从甄茜口中听见梅龙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心如刀割,心碎成片,明明已经淌了一脸的泪,却还是极力地扬起一丝凄厉的笑意来:“那我只求司令夫人把他的衣冠交给我,好叫我为他立一个衣冠冢,还来得及用余下的一生为他守灵。”那甄茜原本拿着一只青花瓷杯,眼神里的笑意却一分一分在消散,渐渐变得疏离起来,她森冷地瞪着关雪,猝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掷,因为愤怒连声音都在颤抖:“没有尸首!没有衣冠!因为他根本没死!”关雪怔住了:“什么?”
“他没有死,因为你最后的一句话——他再不走,便是他害死你的。他以为你毒发身亡,竟然发疯了,他挟持我顺利逃了出去,至今下落未明。”甄茜极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怒气,眼底里只有深不可测的阴冷与憎厌,却蓦然呲呲地笑出声来:“你如今听见他还活着,很高兴很欢喜是不是?可惜……你把自己赔了进去。打从一开始,我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