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靖连,你去陪你夫人吧!朕自己去找萧尘便可。”
水靖连想想萧尘那怪脾气,再想想娇妻泛着母性温柔的娇颜,两相一对比,他立刻欢快地应道:“那臣便告退了。”然后他一溜烟地退下,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沐非离下一刻改了主意,硬要他陪着去后院似的。
她沐后意。沐非离盯着他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嗯……虽然性子还是不怎么定得下来,但是瞧他这两个多月来处理朝政倒也算得上井井有条,日后让他辅佐睿儿应该不成问题!可怜水靖连溜得快,却不知道身后,沐非离早已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沐非离走进后院,几乎不敢相信堂堂右相府有如此清宁幽静的地方。大多时候,人都是被环境影响的,可是有的时候,有的人,却能影响环境。萧尘应该便是这样的人。他,在这个浮华豪奢的右相府里,硬生生地辟出了这么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来,让人一踏进去便觉得瞬间离了俗世尘嚣。
有箫声低低缭绕,可是音量被他控制得很好,只是飘荡在这个后院里,传不出去。
沐非离循着箫声走去,便见那一抹青衫身影立在飞檐之上,背后是苍茫浩瀚的夜空,颇有遗世独立的风韵。
他静静地立在下面,仔细聆听,觉得心神如同被山涧泉水涤荡了一遍似的,所有的烦扰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清平。
一曲毕,那抹青衫身影飘然走下。那真的像是踩着阶梯走下来似的,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稳稳地拾级而下,最后轻轻地全无声息地踏足地上,站在沐非离面前。“听说你在找我?”
沐非离轻轻一笑。“是,我在找你。”
萧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为了伏心琴?”
“嗯,为了伏心琴。”
“要伏心琴做什么?”
“我想为我所爱的人,谱一曲清欢曲。”
“一曲清欢?”
“是。她啊,承担得太多太多,诸般痛苦,全部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帮她分担。但是我不忍她一个人默默地承担这么多,我想让她忘记那过去的一切,全身心地沉醉在我许给她的这一世清欢中。”
“你是想借用伏心琴让她忘却过往烦忧?”
“是。”
“那个人是……君挽华?”
“是!”
萧尘用雪白的手绢儿擦拭着白玉制成的箫,他似乎总喜欢做这样的事儿,不容许自己的东西染上一丝丝的凡尘。“你就这么确定你能从我手中拿到伏心琴?”
“护琴家族的人的职责不是为了替伏心琴寻找主人吗?”
“是。”
“那么我可以吗?”
萧尘知道他的意思,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以往总是淡淡的目光此刻变得深邃而犀利,仿佛一下子便看进沐非离的心底。
沐非离从容不迫,任由他看着打量着。“护琴家族至今已经历过数百年的时间,一直以守护伏心琴为终生之业。然而这于萧氏一族而言,真的是幸事吗?为了守护伏心琴,萧氏一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远比我更清楚。被护琴大业所牺牲的你,还想让萧氏一族继续承担这样的重任吗?”
萧尘已经盯着沐非离看了很久,然后他道:“你随我来。”他的语气全然不像对待一个君王该有的态度。在他眼里,沐非离也许仅能算得上是俗人中的一人吧!
沐非离轻轻颔首,他想,他已经离伏心琴很近很近了。
果然,萧尘让他看到了伏心琴。那把不知岁月几何的古琴,在经历过数百年甚至是千年的岁月洗礼,依旧未曾损害半分。
“要成为伏心琴的主人,必先以血祭琴,然后看伏心琴是否愿意为你所有。之后才能修习伏心琴的心法。”
“我愿意。”
“若要用伏心琴让她忘却过往的烦忧,必须身临其境,亲身体会她所经历的痛苦,然后为她编织特定的曲调。”
“我愿意。”沐非离非常坚定。
“那便开始祭琴吧!”
“如何祭?”
“让你的血洒遍这伏心琴。”
沐非离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臂,让鲜血汩汩流出,洒在那黑亮的琴面上。鲜血滴在那上面,一会儿就被吸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萧氏一族,历来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养琴的!这伏心琴,早已不知吸取了萧氏一族多少鲜血。
“然后呢?”
“随意弹一曲让我听听。”
沐非离照做,只是随意弹了一曲。
萧尘闭目细听,渐渐能够感觉到伏心琴的共鸣,那是一种必须用心去领会去感受的力量,而萧氏一族的人对这种力量很是敏感。“嗯,伏心琴自今日起由你拥有。”
“多谢。”
“明日你再来,我会告诉你该如何修习伏心琴的心法。”
章节目录 为你谱一曲清欢4
更新时间:2012…6…27 1:44:35 本章字数:2305
沐非离之后便一股脑儿地将心思耗费在伏心琴上,他似乎从未那般执着过。也许是因为他之前未曾遇上值得他如此执着的人,如此执着的事吧!而今,君挽华便是他的执着!
他修习心法,近乎废寝忘食。
明明不必着急的,明明有比这更值得他花费心思的事情,可是他却如此迫切地想参悟这伏心琴,急于用这来证明他对君挽华的爱!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你愿意为她的寸许快乐,倾尽毕生的心血?
沐非离便遇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即使没有必要,即使付出与得到的注定严重失衡,他却依旧甘之如饴。
习得心法,他又急急地要为君挽华谱那一曲清欢曲。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让她在他所许的一世清欢中开颜。
“你当真要为她谱写清欢曲?”
“自然。”
“你可要考虑好!若是想要最好的效果,便需要你切身体会她曾经经历过的种种,包括她曾经的痛。这世间的痛,总是会在心上留下疤痕的。你确定你要和她一起痛,让她的痛在你的心上刻下痕迹吗?”即使是在问这番话时,萧尘表现出来的也是绝对的淡漠,绝对的无情。
沐非离坐在琴案后面,徐徐而笑,笑意中带有几分满足。“萧尘,你不懂世间的情。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相爱的两个人,若是能够拥有同样的伤痛,那对他们而言,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那伤那痛,会让他们的爱情破茧成蝶。”
世间的情?也许他是真的不懂吧!萧尘如此想。“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你吧!等会儿我会用琴曲送你进入空冥之境,然后你将心绪放空,想象她的经历她的痛,这琴曲会让你最大程度地感受她曾经的痛。”
沐非离慨然应允。
无痛为华。当琴音响起时,沐非离盘坐于榻上,放任心绪随琴音起伏。渐渐的,世界化为虚无,一切迅速重组。时光回溯,他的魂灵穿梭着。那是他的想象世界,没有边际的世界,心之所至,便是他幻想中的场景。
他看见,漫山遍野的山贼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小小的女孩儿站在那片刀光剑影中,看着她的母妃被连砍数刀,却仍旧死死地抱住那山贼头子的脚,看着自己的哥哥挡在自己身前,背后是入骨的箭……
他看见,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女孩儿摇身一变,变身男儿装。她忍下所有的痛苦,强颜欢笑,面对自己的仇人,却只能将仇恨的剑埋进自己的心脏……
他看见,那个逐渐长大的昱王爷,在她的父皇弥留之际,换上女儿妆,倾世风华,昙花一现间,她哽咽轻唤:“父皇……”
他看见,寿安宫里,她以刀锋般的言语逼死华太后,口口声声称自己没有良心,可是他分明看见她的心在流血,伤了对方七分,却也自伤三分……
他看见,暗阁被毁,君骞辰却说所有的事都是因她而起,所有的人都是因她而死。那颗坚强了十一年的心,终于不堪打击,支离破碎……
他看见,面对君占北前来追捕的人马,她站在他的马前,漠然道:“皇兄,让我去替父皇母后守陵吧!”
他看见,龙亦轩的死,像一支穿心而过的箭……
他看见,久日的血,和她心头的血渐渐汇成一片猩红……
心口一痛,魂灵迅速被拉回肉体,沐非离睁眼,却是喉头一股血腥上涌,一张口,鲜血喷洒在榻面上。
他微微苦笑,挽华,那些痛,你真的忘却了吗?
萧尘打住,看着他,目光隐隐有微澜。“你已痛过,可以自己寻求疗伤之音,编织成曲。当然,对君挽华效果如何,端看你的痛与她的痛相差多少了。”
沐非离用袖子揩去嘴角的血迹。“多谢。”
“我能告知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其它,你自己慢慢领会。”
萧尘在当晚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右相府,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在右相府住了两个多月,却好像没有存在于任何人的心中,如同风过,了无痕迹。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在他心上留下痕迹,便不得而知了。
水容容病了。
本来这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可是她却执意要见沐非离。几次相求而不得见之后,她的病情便愈来愈重。
于是,这一天沐非离驾临康王府,康王妃因卧病在床而未能相迎,沐非离直接至病榻前探望。
水容容脸色苍白,全无半点儿精神,可见的确病得很重。见到沐非离在榻边坐下,她虚弱地一笑:“离,我竟是不知,你已恨我到如此地步……”她苦涩道。
沐非离望着她。“容容,对你,我实是恨不起来,我只是无法原谅……”尤其是在他切身体会到挽华的那种痛之后,他更加无法原谅。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和君挽华的心牵连在一起,君挽华无法原谅,他也便无法原谅了。他不恨她,只是因为如今的她会变成这样,多多少少也是因他而起。
水容容别开目光,看向窗外,落叶缤纷,望过去,处处冷凄,这康王府,偌大的康王府,所住的不过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离,如今我只想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