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妈妈送回家后,许逸并没有马上进屋去,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那屋里的回忆太沉重…最终还是推开门,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进这个家了。
许逸跟着韩亦上车的瞬间,陆婕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泪如雨下,因为她记起丈夫那晚也是这样被人接走的,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她当年没有力量去保护丈夫,如今,也要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人带走,真实的心痛感让她几近晕厥。
车子一直在东拐西拐,最终拐到了一处山里的某研究所门前,要下车时,韩亦拍了拍许逸的肩,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凑近她小声说:“糖,好吃的。师父不会害你。”许逸只瞄了一眼就震住,那是特工塞在牙齿里的毒药,现在很少国家用了,一般为去国外执行特殊任务的行动特工配备,要是万一被抓,可免受折磨。
韩亦这是在警告什么还是真的让她在受到折磨时自杀?他既然已经预见了她会遭受折磨又怎么会亲手把她送进来?——许逸一时太想不明白,如果韩亦也背弃她,那她将真的孤立无援。当年,他让她凿空一颗牙齿以备不时之需,但她坚决不,后来他也没勉强,说有一种是卡在牙缝里也能固定的,需要时用舌尖抵起来就行。现在她拿到的,正是这种。
转身趁人不备将药卡进牙缝里,带她进去的人不是韩亦,也就是说,韩亦真的在被人防备着。
一间暗室,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抬头对前面的墙看了一眼,许逸就明白那是一块单面镜,外面的人能看到她。
“你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对民主政权有什么见解,想和我聊聊吗?”——许逸听到了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不由得好笑的叹了一声,连真正的声音都不敢公示,在这里和她聊民主,不是可笑么。
见她不说话,对方也不勉强,自己单独说了起来,从明清官场一直说到近现代,从资本主义国家民主政权说到中国自欺欺人的选举制度,从腐败说到民生,从绝望说到希望。许逸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诚心诚意,也听出了孤注一掷。
“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也成了资本主义民主政权国家,叶利钦靠夺权上台后一边喊着民主,一边调坦克打民选的议会,如今俄国国内一直财阀、黑道横行。与之相比,那边所谓的民主与这边的不民主不是半斤八两,甚至这边稍微更好些么?”许逸并不真心相驳,只是想试探出对方是否真的有军变的企图。这样对她,根本就是要控制她的意思,不会能好好的走出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弄清楚始末。
对方听了她这话温和的笑了几声:“没想到你出去好几年,思想却还是这么顽固。现存的共/产/主/义政权都喜欢拿俄罗斯的事来吓知识分子和老百姓,但他们是他们,两国国情不同,领导人的思想境界也不在同一水平线,我们不可能再复制他们的过去。你从小生长在温室中,不懂民间疾苦,不懂当今政权的腐败已经病入膏肓,权力寻租深入既得利益者骨髓,积重难返。如今只有重新洗牌,才会有一个政治清明、权力民主的国家。”
许逸沉默了,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年底改选,两位接班的领导人已经传得全国皆知,到时候如果不是他们上台,各级地方领导者必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必然大乱,军队必然介入镇压。这个国家确实太多问题了,每个国家都有很多问题,但是乱与不乱,却是一个本质的区别。不乱时,温和的改良没什么效果,却不会引发社会动荡,但是一个国家一乱,一切将不受控制。
激进的改革派或许认为没有流血就不会有新局面,认为百姓要的安居乐业应该要排在民主法制之后,因为没有民主法制的保障,这安居乐业始终只是一场海市蜃楼。但是百姓要什么,他们真的考虑过吗?没有一场战争是正义的,以人民做借口的夺/权行为,全世界很多国家都上演过,但真的一直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以,夺/权真没什么好义正言辞的。
两人僵持在那里,对方一直不直接开口要档案,许逸也沉默的装并不知情。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不说话,抓住许逸的胳膊,一针就扎了下去。
那是一种,没有人能承受的痛,会瞬间击垮你的意志,痛感过去后,你会进入受控状态,对方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而且经过深度催眠,对方能进入你的潜意识和你沟通。
极度痛苦中,许逸感觉自己的眼珠都要凸爆出来了,眼角有温热流出,那不是眼泪,是血。用舌尖舔出药来时,仿佛看到了林清在冲她摇头,那一瞬间挣扎,但还是决绝的咬破了药囊。——对不起,如果人真的下辈子,再补偿…意识逐渐模糊,知道自己将不受自己主宰,慢慢沉入绝境黑渊,下坠…不断的下坠…
林清一夜没睡,那种等待中希望与绝望的交替感几乎把她催毁。天亮时,她打贺喜的手机,没人接。一时茫然的站在酒店房间窗前,不知何去何从。本想去许家,但仅存的清醒意识告诉她别这么做,于是她恍恍惚惚的去了机场,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北京。
在北京呆了两天,临走前去外交部一趟,出来遇到了周宗明。两人坐在咖啡厅,周宗明一直在说什么林清都没听进去,只是突然听到陆澈,这才勉强拉回些思绪:“你说陆澈什么?”
“前几天见着她前夫了,张家睿不知道她在哪,所以我告诉他陆澈在以色列。”周宗明说完有些冷酷的笑了笑又说:“我知道你不屑我这样做,可是你也别把你们的行为当正义,陆澈的孩子是张家睿的,他有权知道和探视,可陆澈呢,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还有你,先前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准备一辈子拿我当挡箭牌?你们女人狠起来真狠。其实联系前后,我突然间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坚决的要和我分手,是因为陆澈对么?”
林清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不想再和他说话,想起身,却又听得他说:“你和陆澈相爱。她为了你坚决离婚,你为了她坚决分手。可歌可泣。你说你的同事们要是知道了你有这么一段感人的爱情,会怎么‘欣赏’你呢?”
突然觉得很悲伤,林清看了他一会笑了:“人生在世,龌龊无赖还是翩翩君子,我一直以为是可以选择的,但我今天突然明白,这是天生的。一个卑劣的人,不管他家世多良好,受过多高的教育,人的多面性让他可以在人前显示出他光鲜的一面,但他骨子里的卑劣,也注定会跟随他一辈子。周宗明,随你,你想怎样都随你。”
从古里安机场的外交人员免检通道出来,使馆有派人来接她。林清看清那个人时,瞬间激动得眼前一黑,反应过来后一路小跑到贺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她呢?她人在哪?”贺喜神情有些复杂,脸色也很憔悴,胡子都没刮。扶住林清,他声音低沉的说:“先回住处,我慢慢说给你听。”“不!别的我都可以不知道,我只向你要一句话,她现在,活着对吗。”林清手指用力得发白,贺喜在沉默了近半分钟后才点头:“应该是的。”
应该?也就是不确定…林清还想问,贺喜却把她扶进了车里。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贺喜点了根烟:“别再问了,我也不知道。我很乱,我也很乱你知道吗林清!”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贺喜,林清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两人都沉默了,过了很久,林清低声说:“你送我去医院,我要去看看澜和澈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兰州某郊区,一栋自建别墅内开进了一辆车,车上的人一下来就随着迎她的人跑进了屋里。四周茂密成荫的植物让房子里很清凉,躺在床上的人却犹如在被火烤一般痛苦的呻/吟。
陆澈捂着嘴不敢相信的看着床上被纱布蒙着眼睛在竭力忍着痛苦的人,韩亦见她完全呆滞了,只得把她带到房间门口:“没时间悲伤陆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当年配置C53KH(许逸被注射的神经毒素)的人员里有你,所以只有你能救她。”
韩亦说完对床上的看了一眼,他是在知道要对许逸使用C53KH后发现事情不对头的,虽然一时看不清事情的全部,但那一瞬间明白了,他上面的人,根本不打算善待许逸。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拿到了一颗缓冲剂,那颗药只能让许逸在当时不受控制,而根本无法解毒。如果现在五小时之内再拿不到解药,那许逸会慢慢失明,然后变成痴呆。那些人心有多狠,由此可见一斑,他们根本只想控制许逸,至于用什么办法,他们不在乎。
把许逸弄出来耗尽了他这些年积攒的关系网,包括三名曾供职于前苏联KGB第三总局的俄罗斯族人和五名他国退役特种兵。许逸的父亲被捕前是兰空司令员,他在这边的根基深厚,所以把许逸放到这边来治疗是稳妥,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就是现任兰空参谋长小舅子的家,他对许家的遭遇一直持同情态度。
韩亦把人带过来后,只说是在常规追捕中受伤了,因为现在公开的说法就是许逸叛国遭追捕,她整形后的照片也已经被公开,想瞒是瞒不住的。参谋长听后异常愤怒,表态说:老许那事就一直不清不楚,现在还追捕他姑娘?追捕个XX!连个孩子都不放过那些人是想干什么!就留这!有事老子担着!
话虽那样说,当兵的有血性不够,能保住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别人,参谋长能提供一时庇护之所已是仁至义尽。韩亦知道他们不能在这久留,要尽快给许逸解毒后出境。
要配置血清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虽然有人帮忙弄到了实验室,可不能有助手。陆澈一个人,五个小时之内要成功,只能步步走稳。当年她只参与了部分实验,数据现在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这简直是在拿许逸的生命在赌。她从进实验室就一头冷汗,越想稳越着急。
林清已经是第三次来医院了,第一次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