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跟着进去，问：“爸，什么事？”
仙道野看着儿子，心里一阵感慨，二十多年过去，唯一的孩子已经渐渐长成了可以担负起家庭重任的男人了。联想起前一段他吃的苦，他虽然昏迷，也能感觉到夜夜旁边都有人在寸步不离地守着，仙道从来不说，可消瘦的脸颊和疲倦的神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胸中又是一股心疼和难过。
他温言道：“前一阵子，你辛苦了。”
仙道一愣，笑道：“爸，没事的。我是你儿子，跟我客气什么。”
仙道野微微一笑，招手让他走近，打开书桌几个抽屉，拿出三张存折。
“这个，是我这些年来积下的一点钱。今天叫你过来，是怕我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这些钱的用途也好让你知道。”
“爸！”
仙道野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仙道不自觉地住了口。
他一张张打开：“第一张，是留给你妈的。她嫁给我，并没有享受到什么福气，反而操了更多心，我生病的事，最闹心的是她，万一我走了，留下她一个，我最不放心的也是她……这一张里头钱最多，最起码能给她一些照应。”
又拿起第二张：“这一张是给小枫的。”
仙道抬起头。
“小枫那孩子，性子倔，嘴上什么话都不说，都闷在心里。我知道他也惦记着家里，跟他妈挂念他一样。这孩子心思单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以后难免要吃亏，你比他大，以后，能照应的地方多照应着。”
仙道涩涩地应着，低着头，动了动嘴唇，还是问了。
“爸……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仙道野叹口气：“谁知道呢……”
“……”
“这么多年了，就算回来，也只是客居，不会久留了吧……”
“这一张，留给你。”
仙道茫然地抬头。
“给你的最少，因为我知道你能凭自己的实力打一份家底。这个钱，是留给你成家用的。”
“爸，我……”
“阿彰，”仙道野认真地看着他。
“弥生喜欢你，我想你一定看得出来，我记得以前你们交往过，后来分了手，那起码应该还是有过感情的。你一直不说，我跟你阿姨都知道你心里大概有个人，但是到现在还没在一起，那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你心里也该有个底了。”
“爸……”
“弥生对我们家有恩。可是我并不是要你为了报恩和她结婚，只是人家小姑娘吃了这么多苦，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们完全不用为你担心。”
“爸……”
“阿彰，我只希望你能娶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2点了，一进门仙道就疲倦地倒在沙发上，迷蒙了一会儿，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仙道，是我。”
睡意一下子飞走了，头脑也清晰起来，仙道想象着此刻在那头的流川的脸，忍不住微笑起来。
“流川。”
他还是爱他，这一辈子，他只能爱他。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前一阵子都没有你的电话，我很担心。”
那边顿了顿：“还好，在忙毕业的事。”
仙道立刻翻身坐起来，紧张道：“马上就毕业了么？”
“嗯，毕业作品完成了，教授同意让我提前毕业。”
“那你……”小心翼翼地，“你有什么打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流川淡淡地：“我想先留在纽约。”
“……这样啊……”
“嗯。”
“那也好……”
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多打几次电话？无数问题涌到嘴边，他慢慢把它们压下去，压下去。
最后，也只能一句温和的“在那边多保重身体。”
挂上电话，仙道捂住眼睛，坐在地上。
如果我能说出口，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开口告诉你。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爱流川，也意识到，他有多么爱流川，这份爱情，就有多么绝望。
他永远不会对他说，流川，别走，和我在一起。
不会开口，不能开口，不敢开口。
到了最后，他还是找不到让他停留的理由。
所以他只能无止尽地等下去。
18
第 18 章
这一天仙道和平时一样在准点差2分的时候走进办公室，和平时一样与同事们打了招呼，和平时一样等着宫城走上来哭诉彩子对他的新式荼毒，等了半天才觉得不对劲，抬头看见彩子就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仙道笑着问：“怎么了？”
彩子还是挂着那副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看得久了就带得身后的宫城过来怒视他。
仙道举起手来，装作怕怕的样子说：“看得我全身发毛了，彩子公主，到底什么事，劳您尊眼瞅我这么久？”
彩子冲他妩媚地一笑：“这话说的，万人迷仙道还有怕的事情吗？”
“那是，你抓紧哪，再不说那宫城就要过来吃了我了。”
彩子白后面的宫城一眼，转过来看着仙道慢悠悠地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仙道笑着说：“什么问题值得我这么冒着生命危险听着啊？”
彩子还是慢悠悠地：“我在想生孩子的问题。”
“……”仙道脸皮僵了一下，对面“砰”的一声，宫城把咖啡杯打翻了，恶狠狠撸袖子，扑过来就要掐死仙道。
彩子欣赏了一会儿仙道的脸色，这才把话说完：“仙道，是不是生日是情人节的人，长大以后都会很受欢迎啊？”
仙道一愣，转头过去，办公室不少桌子上都多了几束玫瑰，今年，又到了这个日子了吗。宫城这才反应过来：“仙道，今天你生日？”几个女同事已经红着脸跑过来：“仙道，生日快乐~”旁边有人凉凉叹气：“仙道，为什么你还没生下来之前就这么会挑日子？”仙道只是笑着不说话。
彩子狡黠地笑着对仙道说：“寿星，过生日总得有点表示吧？”办公室的人都跟着起哄，旁边宫城终于有机会报夺爱之仇，磨掌擦拳：“爽快点，要我们动手还是你自己说？去哪？”彩子接口：“自己说多不够意思。”宫城立刻心领神会：“来来来大家伙儿报吧，寿星请客，凡是实惠的便宜的经济的统统不要——”周围的人哄堂大笑，纷纷献计，都是让人进去了出不来的地儿，仙道笑道：“能给我留点选择权吧？”
彩子眨眨眼，娇笑道：“仙道，真正的绅士都是把选择权交给女士们的。”转身对一干女将有默契地做了个手势，“这样吧仙道，为了表明你的诚意，同时也为了体现我们的同事爱，邀请我们去你家怎么样？”
仙道没想到是这么个要求，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可以啊，不过我家很乱喔，各位美女可不要被吓跑。”
“哈哈哈没关系仙道，我们都带了相机，最多不过是公司内部资源共享嘛~~”
“彩子……最毒妇人心啊。”
这一天流川和平时一样从梦中醒来，撑起半个身子看看窗外，今天纽约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窗台上那只常来的鸽子已经等待流川过来给它喂食很久了，不耐烦地咕咕叫着。
他揉揉额头，昨天又是凌晨才睡，2点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冲动要画下深夜不眠的纽约，等到画完初稿天已经亮了……又倒回床上，流川胡乱裹了一下被子，准备继续补眠。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神色清醒得不像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敏捷地起身到桌前，拨开画笔，颜料，书，在堆成山的画稿里翻出一个小小的中文日历，前面的日子都打了一排叉，然后是红笔标注的一个圈，画的就是今天。
他舒了口气，总算还是没把这一天给睡过去，想了想脸色又是一紧，伸手去口袋里掏了半天，底捞空了也只有几个硬币。
他又去别的衣服里面找，走的时候嫌麻烦只带了几件衣服，还是仙道硬给他塞进去的，要依他，干脆只要在身上画一件就好。
几件衣服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流川回到桌子前，打开所有抽屉飞快地翻了一遍，乒乒乓乓震起一层细细的微尘，在金色的阳光下飘飘扬扬地跳着舞。
最后在画稿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片，流川定睛看看，都是帐单。
他站在狭小的屋子中央，茫然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到手上，几枚硬币静静躺在手心中，华盛顿的头像被磨得黯淡了不少，呈现出类似于黏土的那种赭红色。他抓抓头，干脆地打定了主意，随便洗漱一下，看看时间来不及吃饭了，背起画板跑出去。
一边走一边打量身边的建筑和人群，走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喜欢这里的树，夏天郁郁葱葱，浓得化不开的绿，就算到了冬天，蜿蜒曲折的枝干拥抱似的伸向天空，也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庄严——就这样在树下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拿出画板和一块木雕放在脚边。木雕是他自己用捡来的树根刻的，粗糙的很，但是有一种古朴的美，上面写着“5/picture”。然后坐在那里静静等待游客前来询问。不远处传来马响亮的响鼻声和嗒嗒嗒跑在路上的马蹄声，还有孩子们快乐的尖叫声和嬉戏的声音，抬头眯起眼，冬日的阳光被树枝一层层弹开，散在空中，碎碎的落了一地。
下班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光临仙道家宅，女士们早有准备，都带了食材调料和……菜谱。各位OL哈仙道哈很久了，一进门参观完房间就直奔厨房，争先恐后要在厨艺上大显身手。只听得里面乒乒乓乓不绝于耳，不时有尖叫声传来。
“啊！我的刀哪去了？”
“酱油呢酱油呢？”
“哇啊，炸出来了啦！”
“我的耳环掉到锅里去了！！”
男士们在外面听了冷汗横流。宫城忍了半个小时实在受不了了冲进去把他家彩子拉出来，义愤填膺：“她们是不是在里面杀人哪？仙道你这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