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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远把脸紧紧贴在吕布背上,一个字也没说。低垂着眉眼用民众递过来的纸钱折出两朵白花塞进吕布手里:“奉先,我一时着急,竟往了带写香烛冥纸来,只好挂一朵白花,聊表心意了。”
吕布和修远十指交缠,周围十分安静。两人心里的郁闷却各自消散,相视一笑越众而出:“西凉吕奉先特来吊唁,大都督节哀,江东万民还要仰仗公瑾安顿。”周瑜身上套一件月白儒衫,脖颈上挂着一颗色泽清透的琉璃珠子,额前系着素白的头巾和吕布摇摇相望,微微躬身作揖:“侯爷果真是至情至义之人,也不枉伯符相交一场。公瑾早听坊间传言温侯军师修远先生能断天机,伯符刚刚咽气,侯爷便来了,若是能早早提醒一声主公也不置含恨死于小人之手。”
周瑜话一出口,修远就暗道不妙。没想到愤怒至极的周瑜竟是不分青红皂白把孙策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吕布闻言顿时狂怒,按捺不住就要当场动手,却被修远强行压住了掌心。他冷冷的扫了周瑜一眼,随后又低眉顺目的敛了面上神色,就连语气也越发和缓起来:“大都督谬赞了,侯爷之所以能连夜赶到吴郡不过是先前在荆州得了诸葛先生的示警,虽是全力赶路,奈何路途遥远,还是与伯符将军失之交臂,修远凡夫俗子,不过是侯爷身边一介娈…宠哪里能知晓这些大事。”
周瑜刚一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吕布的暴躁脾气,当即就有些后悔,却没料到修远竟自贬为娈…宠。心里那一点儿莫名的怒气当即散了去,温言细语的垂了眉眼道歉:“主公身死,公瑾事烦失了方寸,言语见若有冒犯修远先生的地方还望侯爷能海涵。”
吕布余怒未消,神色不豫的冷哼了一声才拉着修远一道进了孙策的灵堂。周瑜身后依次坐着东吴重臣,除了坐在坐首第三席的鲁肃之外,修远竟是一个也不认识。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周瑜竟动作频频排除异己独揽大权。吕布三两步就移到香案孙策的灵位前面,对着香案深深拜了下去:“想伯符一生磊落,以玉玺换得援兵击杀黄祖,没曾想大业未成竟死于奸…人之手,着实让人感叹。不知都督有何打算?”
周瑜原以为吕布是特地带修远前来打探消息,没曾想他竟是自进门起一句话都没多说。不由得对娈…宠一事又信了几分,看吕布的眼神也变了味道。修远从头至尾都默默站在吕布身后冷眼旁观,对周瑜的评价不由得又下降了些,想来是不通法术的缘故,并不知晓吕布方才的话都是自己借由佛法暗中传过去的。修远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环顾四周,把东吴重臣面上神色都收入眼底,却见陆续正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自己。
正想悄悄提醒吕布几句,周瑜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度传到耳边:“江东子弟,何惧于天下。郭奉孝竟不顾廉耻与扶桑浪人勾…结,大汉朝邦人人得而诛之。我自会连夜领兵过江向奸相讨个说法。曹魏心腹谋士与异族合流谋篡江东,人所不耻也。”
吕布陡然转身,大声呼喝:“大都督好气魄,奉先既适逢其会又恬为王侯,自会随都督一道冲阵拼杀,断不会叫扶桑异族看低了去。”
周瑜原以为吕布会袖手旁观,没想到他竟能当众表态,当即就要点兵出征:“潘璋、马忠速去准备冲锋战船,老将程普与陆逊一道留守江东。三刻之后,大军开拔,直指荆襄!”等众人回过神来吕布却早已拉着修远小心隐没在群情激愤的水军之中,不知所踪了。此时的东吴大军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第59章 空城计毒计连环
吕布原本打算带着修远一直藏在士兵当中也好顺便摸清东吴士兵的编排和传递命令暗号。没想到吴郡军士法纪严明,整队完毕之后各队的十夫长就开始顺次排队报数。吕布只好瞅了个空,带着修远从小路上暗中跟着,吴郡士兵虽不及西凉人体格彪悍,却各个都眼神清明,意志坚定,也不知是孙策刚死悲愤所致,还是周瑜用了什么独到的办法练兵,吕布在一旁看着也是连连点头。
吴郡和荆州隔江相望,大军一过江夏就直指荆州城门户。不知道诸葛亮做何打算,竟是白白放弃长江天险,任由水军轻松上岸。修远遥遥看去,夜色迷蒙间竟是一面旌旗也没看到。
周瑜一直立在船头的桅板上,一身素白的银盔在暗夜里格外显眼。数十个刀甲兵士神色肃穆紧紧护卫在他身旁。自大军开拔,周瑜就差了不少兵卒寻找吕布修远,自然一无所获。他心里暗自唾弃吕布临阵脱逃,面上却一丝也看不出端倪来,显然是不想在两军交战之前弱了己方气势。
虽说是夜袭,吴郡的水军却都一色穿着白衣,在黑沉沉的暗夜里十分显眼。大军一冲到对岸,自有一队水弓手和刀盾兵留下护卫船舰,修远在吕布身上套了个隐身咒,两人站在树丛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很显然此时的周瑜指挥若定,进退有据和昨晚在灵堂前质问修远的幼稚冲动南辕北辙。修远看得心惊,倒真没料到周瑜年纪轻轻竟能伪装到如此地步,昨晚这一场戏也不知被多少有心人看了去。
修远正苦苦思索周瑜这么做的目地,东吴军阵中却突兀的响起一声娇喝,两三张贴着柳枝的白符同时朝修远隐身的地方激射而来。吕布赶忙抬手在修远身前画个圆圈,那几道白符就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软绵绵的从半空中落下。周瑜眼角有一丝寒光闪过,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极为恭敬:“嫂嫂,可是有什么发现?”
“公瑾小心,身后那片林子里有人用玄门法术掩去了身形,对方修为很高,大半夜出来的太急,我手边没带什么东西,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那些人。”大乔凤目斜飞,面若桃李,眉宇间却带着深深的忧虑:“不管是什么人,这种时候偷偷摸摸跟着我们,恐怕也是居心叵测之辈,叫将士们再走快些,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嫂嫂得罪了。”周瑜话音未落就手法利落的把大乔安置在自己的马背上:“既是要急行军,也顾不得许多礼仪了。”闹腾了好一会儿,等周瑜终于带着大军绝尘而去,修远才一脸后怕的和吕布从影影绰绰的杂木林中现出身形来:“没想到大乔竟也是入了玄门的,幸亏奉先反应快,若是被发现了,虽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也有不少麻烦事就是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远远的看着就好。”
“大乔的事虽有些意外,倒也在清理之中,毕竟那张角凭着一身邪术硬生生毁了大汉半壁江山,江东势力既然有心逐鹿,也不可能对玄门法术之事全无防备。”吕布边说边一脸温柔的把身上的暗红色披风搭在修远肩上。修远转头和吕布四目相对,月色掩映之下,吕布修眉俊目越发显得帅气逼人。
夜凉如水,浮起一地清辉。修远却丝毫没有冷意,被大乔扰乱的心绪也慢慢安定下来:“白符上贴着新发的柳条,槐杨柳皆为鬼木,大乔多半使的是鬼道之术,若是和诸葛亮的道门正宗对上,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蜀军到现在动静全无,以诸葛亮的谨慎多半是早就在城内布下了什么陷阱。我们再往前跟一对,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回到江夏城去。”
吕布搂着修远的腰稳稳飞在半空中,闻言重重点头,下意识的把身法又慢了几分。
大约离荆州城门还有一舍之地的时候,就有悠扬的琴音踏着月色飘荡而来。修远神色一动,贴着耳朵和吕布说话:“难不成诸葛孔明现在就要使那空城计?”
吕布带着修远在附近的树尖上落下:“就在这儿,城里的动静我差不多都能看到,不过清河什么是空城计?”
“所谓空城计说穿了不过是个疑兵之计,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还燃灯焚香坐在城楼上弹琴,怎么想都像是有什么埋伏。若原本就是多疑之人,便很难不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诸葛亮穿一身淡蓝的道袍坐在城楼上,身边还围着不少白纸灯笼,看起来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周瑜带着大军停在城门口了。”吕布凝神细看城中情况,在细细说给修远听。
一个尖锐的音符像利剑一般,杀气十足的打断诸葛亮悠然的韵律。周瑜本就精通音律,竟是照虎画猫,拾人牙慧了。如果说诸葛亮的琴声是风雅端方的品茶赏雪,那么周瑜的音律就是千军万马杀伐果决的金铁合鸣。一个慢而缓,一个急而锐显然是针锋相对。周瑜的琴声一起,诸葛亮身边的白纸灯笼就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火光摇曳,把城楼上寥寥数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诡异的交缠在一起,让整个荆州城仿若鬼域。
吕布刚想靠近些细看,大乔温婉的声线就流水一般在暗夜里扩散开来,明明声音不大却稳稳把两边的琴声都压了下去:“公瑾琴艺果真高妙一出手就探出敌人破绽来,城楼上的诸葛孔明不过是阴冥符纸做的假人,看嫂嫂替你开道。”三两道黑影随着大乔的声音,朝城楼上冲去。围在诸葛亮身边的白纸灯笼摇得越发厉害起来,甚至连灯笼里的烛火都暗淡了不少在熄灭的边缘挣扎。那些黑影被火光一照立时便化作形状模糊的大狗,不分青红皂白的在城楼上胡乱撕咬起来。
“阴有阴路,阳有阳生,人鬼殊途,各归各处!”那些黑影幻化出的大狗随着大乔的咒语扭曲翻滚着又重新融在一处,一口把城楼上的光亮尽数吞了进去,琴声戛然而止。周瑜抽剑摇旗,清喝一声:“冲进城去。”
霎那间喊杀声震耳欲聋,荆州城门门户大开。吕布也带着修远悄然靠得更近了些,还没等他们混进城去,变故徒生。那些原本被大乔召唤出的黑影吞没的白纸灯笼烟花一般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刚一落入城中就引发了巨大的爆炸,修远死死环住吕布精壮的腰身,面色惨白,从手指都脚尖都在颤抖:“奉先,荆州城果真是空城,不过诸葛孔明此计有伤天合,天道恒常,日后必自食其果。”
绕是见惯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