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长河吟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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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 长河吟断-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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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从东城回寿春复命后,又马不停蹄亲自把粮食押到受灾最严重的阜陵,只是徒唤杯水车薪,活人有限。袁术横征暴敛了这么久,几乎挖地三尺榨光了庐江,当然不是这几斛米倒进去就能平上的。人人都清楚主持赈灾的虽然是袁术,肇事之首更在袁术,连袁术身边的侏儒在城内遇到周瑜,都拽着他的袖子比比划划尖声说:“硕鼠硕鼠!”周瑜看着侏儒挤眉弄眼的谐相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说:“誓将去汝,适彼乐土!”
  建安二年,秋。玉玺在手里捂得太久袁术已经顾不得饥荒不饥荒死人不死人了,紧锣密鼓在寿春摆开排场就要称帝。此举一出遍地哗然,诸葛玄等寄寓寿春的士大夫震惊于袁术的不臣之心,纷纷愤然出走。
  周瑜觉得这件事的可笑远多过可恨,不过也忙赶在登基的闹剧没开始之前向袁术请求就任居巢。袁术早为居巢的兵营混乱府库空虚头痛不已,周瑜一来请命当即拍板,只怕他反悔了不去,完全顾不得想他是否有别的用意。
  于是周瑜便带上人马匆匆南下赴任。居巢是个练水兵的地方,民户稀少而兵员众多,只是有名无实、有册无员、侵吞府库、冒领粮饷等等俯拾皆是,从里到表全烂透了。周瑜从十五岁就统领家兵,又在丹阳太守府和孙策的部曲里历练过,看到这种局面却仍觉棘手。
  居巢的府吏与部将见派来的是个小白脸公子哥儿,只在心里暗笑长官一个不如一个,面上虽也过得去却我行我素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周瑜也没有自恃长官愤然发难,倒对他们称兄道弟一派温柔和气,两个月过去竟都混了个熟。
  周瑜专程从舒城运来了家伎,在府里摆开酒席大宴宾客。众人看他慷慨热情,尽数欣然前往。
  丝竹声动歌舞升平,主客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不久就都喝的脸红心热,酒量差的简直要醉倒过去。谁也没听见一阵铿锵声慢慢接近,直到几十个壮汉披甲持刀斧猛地从屏风后涌进把厅堂团团围住,把众人惊得脸都白了,几个骁悍的明白过来拔刀就要作色,周瑜怒目一拍几案,命手下将账册示人,一一指着众人痛斥他们平日作为,一半还没点完,部将和府吏们的冷汗都下来了,胆小的当即伏地痛哭,忙不迭指着罪魁要推诿罪状。
  所谓罪魁,乃是居巢的主簿,很粗壮阴沉的一个汉子,就坐在周瑜下首,正镇定地端着羽觞饮酒。
  时日久了连湖里的鲤鱼都会成精,何况他已经在居巢扎下了根兵粮钱全都抓在手里,他眼神平静就好像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听见周瑜喝他起来,他便慢慢地放下羽觞,慢慢地抬头,慢慢地从座枰起身走下来,然后一步就跨到周瑜面前一把扭住他的脸说:“我□□这个拼货!敢动我,我把你扔进巢湖喂鱼,让你亲娘老子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瑜一脚踹翻,滚在地上带着几案上的酒菜噼里啪啦洒了一身。
  并没人来把周瑜扔进巢湖因为周瑜早就暗地里调来了家兵抄了他们的底,层层把住要害之地。众人群龙无首呆若木鸡,乖乖地被驱赶到校场,整个居巢屯聚的水兵也一个都没漏早战战兢兢地列队,在校场上听后周瑜发落。周家两千家兵披坚执锐,远非这些疏于操练的水兵可比。
  周瑜登上高台,命人捧出居巢长的任书大声诵读。“我为汉官,官印在手,职责在身,岂容尔等贪赃枉法胡作非为?!”锦缎白衣在夜风中飒飒作响,火光下人们仿佛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又亮又锋利简直像刀刃,而刀刃本来就是要割肉断骨沾上血的。
  主簿被剥掉上衣捆在柱上,兀自扭动挣扎痛骂不止,周瑜说完,转身挥起鞭子就是一道血沫子飞起来,鞭鞭见血见肉,骂声渐渐变成求饶最后全成了呼号,周瑜眼都没眨直抽到血肉模糊命人直接扔进巢湖。众人当即吓得腿软,倒在地上觳觫不已。
  自从主簿被居巢长当众活活打死,众人觉得被法外开恩绕过一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再不敢公然叫板或私下玩什么花招,周瑜差自己的私人重新点检、记录,清点粮秣和兵器,一切逐渐按部就班。周瑜看到仅有的几条战船已经被虫蛀水侵得不堪使用,便又招揽工匠,砍伐巨木,着手建造艨艟斗舰。
  他在居巢忙得昏天黑地,没留神日子就滑到了建安三年。寿春为仲氏皇帝办登基大典时曾宣他回去,周瑜只是称病,于是也不便随意离开居巢。除夕当晚他站在楼船最高处遥望西北,朔风夹着雪片,打在他结霜的铠甲上。
  二月春寒料峭,沿湖杨柳刚冒出些嫩黄。白天看完湖上操练水兵,傍晚刚回到府邸忽然报说城门口来了队人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扛着棍棒铁耙就来了,领头的又高又壮,只说要见居巢长。
  “不容易啊!”鲁肃一脸胡茬风尘仆仆地大步跨过来,看见周瑜跟见了亲人一样差点把他抱起来转个圈,“好家伙,刚走到涂中,追兵就来了,长枪短剑又吼又叫的,我们老太太几时见过这阵势,给吓得,脸都白了!说时迟那时快,我跳下车横起一矛断后,站到桥头怒发冲冠大喝一声:‘东城鲁子敬在此!卿等丈夫,当解大数!今日天下兵乱,有功不赏,不追无罚,何为相逼?!’结果这帮人还真叫我给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追过来,就这么,我们撒开丫子才跑出涂中界!”鲁肃仰脖喝干了一整瓶水,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安顿好鲁肃的家眷和带来的乡勇,两人没聊尽兴鲁肃当晚就留在周瑜房里合榻而眠。
  “我没想到你原来还真铁了心要跟我混,放着东城长不做颠沛流离跑到居巢!”
  “这话说的,我当时看着像信口胡诌?英雄惜英雄,我一见你就知道这人是个干大事的,可谓一见倾心!去年袁术这么一称帝,庐江算彻底没法呆了,你信不信不管曹操还是吕布,只要有人磨快了刀打起讨伐不臣的大纛就要扑过来?袁术现在就好比条蛀坏了的烂船,摊子虽大说垮就垮,你我何等人物,难道还要和他一起沉底不成!”
  见周瑜枕着胳膊不做声,鲁肃便伸手到他被子里一捅他胁下,“说,什么时候动身?!”
  “去哪儿?”
  “废话,江东!”
  “你打定主意去就孙策?”
  “这又是废话,敢情你还没打定主意?!”
  “前几天张纮替孙策去寿春送绝交书,专门到居巢找我,我就和他约以潮汛为期,届时率居巢全数水军渡江南下。本想过几天写信给你,没想到你自己倒先来了。”
  鲁肃猛地从被窝里跳出来,怒目说:“好啊!你刚才诈我呢!”
  周瑜忙笑着把他按回榻上:“子敬息怒!你也知道现在风云激荡,这回去了江东可能一时半会儿再也回不了庐江了,背井离乡也不过如此。子敬有此奇节我深为感佩,但事关重大,我总要先问你的决心。”
  鲁肃想了想便又躺了下去,忽然又说:“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这个孙伯符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相待!”
  周瑜还没来得及答话鲁肃便紧接着说:“我后来听说你们总角相交,后来你又请他到舒城住了几年直到中平三年他丧父还吴,兴平三年你又从丹阳发兵助他横扫刘繇。我就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让你如此倾心。”
  “我并非从来没有过其他打算。”黑暗里周瑜仰面躺着很慢地说,“不过在寿春的时候我闲极无聊想了不少,终于明白称王称霸并非我的追求,我只是想走出去,走出舒城走出庐江,一路刀劈剑斩向前冲,就像孙策那样。我和孙策一直就像表与里,他做得太多想得太少,而我想的太多做的有限,但不管怎样我们实在都是一路人,合在一起能走得更远,一起去长安去洛阳去荆州去大秦。至于我为何这么对他……子敬,大概只是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鲁肃沉默良久,说:“我果然没看错,和你交朋友,很值。”说罢一蒙头就沉沉睡去响起鼾声。
  进入三月雨水丰沛江水暴涨,周瑜发书与江东约好期信,又向舒城送了密信。没想到的是周峻忽然冒着连绵春雨从舒城赶来,说周尚得信后要他随周瑜东渡。
  “你叔祖父去年年末写信说胸口总是发闷,有时喘不过气来,延医问药多时不见好转,如今怎么样了,可有起色?”周瑜阅毕周尚来信,合上鱼板说。
  周峻点了点头说:“好多了,他叫你不要担心。”
  周峻已经十三岁,自从周晖横死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一张小脸总是绷着,看起来倒像个大人。
  “峻儿舍得离开家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年纪也不小了,跟着叔父以后也要做番事业!——什么时候想家了,回去看看就是。”
  周瑜想告诉他这一走再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但想了想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峻的头。
  四月,风雨如晦,寒雨连江,周瑜率居巢尽数水军,携粮秣兵器并男女人口,渡江南下与孙策会合。
  狂风鼓满了帆,在激流中一下千里。
  周峻从舷窗望见庐江山水飞逝而去,忽然奔出船舱面向西北跪下,伏地嚎啕痛哭。“叔祖父上个月已经过世了,临终说庐江不可久留,江东大有可为,一定要我来找叔父。他怕你回舒奔丧耽误时机,不准我告诉你!”
  周瑜愣了良久,抚剑抬头北望,雨水瓢泼而下,风雨中再找不到家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望向江东。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五天假楼主去鄱阳湖看都督训水兵啦~~~【看得见才怪。
  所以……假期期间估计没时间更新了,大家不用刷了……开学见!

  ☆、第 45 章

  渡江后鲁肃为方便乡里故交来投奔,便将家眷等安置在临江的曲阿,只身一人随周瑜南下吴郡。
  “好地方!”吴郡千里莺啼浓绿浅红更有良田阡陌桑梓成林,鲁肃一路在马上左张右望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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