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长河吟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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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 长河吟断-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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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客听了一愣,回过神来就火了,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几案,跨过来挥起一拳砸到孙策面门上说:“孙策你个王八蛋,你说不认识舒城姓周的?!!!” 
  孙策忙躲过拳头,看着那双黑是黑白是白正怒目圆睁的眼睛,脑子里刮了一阵风似的全想起来了,指着来客的鼻子说:“你你你是瑜……” 
  周瑜又是一拳砸过来:“不准再叫你给我起的那外号!” 
  孙策一手钳住他的拳头,且惊且喜地说:“原来是你啊!谁能看出来?!上回走的时候你还梳着俩小揪儿,跟姑娘似的!” 
  “别胡扯了!”周瑜甩开他的手,忿忿地瞪着他说:“你明明在寿春,怎么不去舒城找我?” 
  “我早忘了,”孙策竟没有一点儿的不好意思,还腆着脸笑说,“我忘了不要紧呀,你看你这不就来找我了?” 
  孙权正路过堂屋,听见孙策在里面嗷嗷直叫,伴随着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这固然稀奇,最稀奇的是他那个打遍寿春无敌手的大哥居然……似乎是在讨饶?孙权满肚子好奇,忍不住掀帘就要进去看个究竟,刚伸进去脑袋,就被一个漆碟劈头砸到,登时仰面倒在地上。 
  周瑜扔出漆碟的手还在半空停着,被这突发的事故一惊,忘了缩回来,孙策两步奔过去扶起孙权的脑袋,一摸鼻息,松了口气又扔回地上说:“还好,没出人命。”周瑜过去一看,地上躺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翻着白眼,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红得发亮的包,心里不觉有点愧疚,孙策察觉,便一脸无赖地看着他说:“你看,你把我二弟给打得半死,我也不用你赔了,咱俩就算扯平?” 
  周瑜冷笑说:“你的烂摊子,怎么扔到你二弟身上?一码归一码!” 
  话音没落,孙策一把搂住他说:“刚上门就这么凶悍,让别人看见多不好!乖,别闹了,我代表我爹,同意去你家住怎么样?” 
  周瑜看着孙策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和上扬着的嘴角,本来满肚子的气忽然就颓了,挣开孙策说:“去你的!说正事!我要去拜长沙太守和吴夫人,谁要在这儿跟你啰嗦!” 
  孙策讪笑说:“你挑的好时候,我爹刚带兵离开寿春,我娘倒在,等会儿少不了带你去见她。说起来,你家没人了,怎么派你个半大孩子出门办事?” 
  周瑜刚想反唇相讥说你家没人了派你个半大孩子来接客,转念一想又忍住,站起来抚了抚衣服上的褶说:“我父亲派我来的。”孙策看他似有隐情,便没再多说什么,正好孙权醒了,开始哼哼,孙策便拉起孙权,带周瑜去内院拜见吴夫人。周瑜在堂前吩咐从人,把两牛车的礼物一道送进去,孙策瞟了一眼,绫罗绸缎珍宝古玩,加起来不说价值连城,也够珍贵的,不禁嘀咕了一声“无事献殷勤”,周瑜只假装没听见。 
  吴夫人从前听孙坚说过周家这对父子,所以对周瑜颇有好感,加上得知他幼年丧母,心里更觉怜爱。周瑜恭敬地拜见吴夫人,礼数周全,谈吐合宜,吴夫人越看越喜欢,便说:“你和伯符年貌相当,何不结为异姓兄弟?以后你也多提携他,省的他越长越歪!”说着,瞟了孙策一眼,孙策只是装傻,嘿嘿直笑。周瑜便笑说:“虽没有行过结拜之礼,但总角时候,我俩就约有骨肉之好,他整大我一个月,我向来以兄事之。”吴夫人微笑点头,说:“既如此,权儿你们过来,也见过兄长。”孙权脑袋上还顶着包,拉着孙翊和孙匡,过来拜见周瑜。周瑜看着孙权的大包,心里颇觉过意不去,孙权看起来却没怀恨在心的意思,只是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望着他,周瑜想,也许,这算是“好奇”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渣图。十五岁的周小少爷~
  

  ☆、第 8 章

  孙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输在“不好意思”上。被周瑜找上门来,一个不好意思,随口应承下要跟他去舒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横竖是不能收回来的,虽然孙策自觉不是什么四匹马都追不上的君子,不过在周瑜冷冷的注视下,也不愿落下个食言而肥。
  换句话说,孙策从来没想过要去舒城,也不乐意去。他在寿春有自己的势力,也有自己的打算。孙坚离开前,孙策在他爹身边软磨硬泡了好几天,苦请带他一起出征,他已经十五岁了,够高,够壮,奔腾跳跃像只小老虎,朋友遍布庐江,声名远播淮泗,他觉得自己很可以在孙坚身边,刀山火海去立一番武功。往外冲,往外闯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更烈,烧得他坐立难安,寿春尚且像个牢笼,何况小小的舒城。
  不过孙策也从来不是个死心眼的人。他转念一想,跟周瑜去舒城,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周家世代大族,在庐江树大根深,门生故吏众多,孙坚羽翼单薄,缺的就是世家豪族的扶持,周家既然主动交好,难道还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孙家收拾了家当细软,拜别了远近亲朋,领了子女人口,第二天便跟着周瑜前往舒城。 
  吴夫人带着几个幼小的孩子坐在车里,孙策和周瑜骑马走在前面。孙策第一次好好打量周瑜的背影,束发戴冠,身姿修长挺拔,即使眼瘸如孙坚,也不会再把他看成结双鬟的少女。孙策不禁想,也不能怪自己一时没认出来,周瑜现在长开了,不复是记忆中圆圆的包子脸,五官分明,任谁看都是个英俊少年。只是那双眼睛,狭长上挑,不笑的时候犀利如刀锋,笑起来满目生□□,还是当年那样。 不知怎么,孙策忽然想起他爹那句让他差点喷饭的提议:“周家这女孩儿跟你年纪相当,你说,我央个人去提亲怎么样?”孙策当时把他爹的眼神儿好好地鄙夷了一番,却没跟周瑜转述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想笑自己,他给舒城之行找了那么多理由,却刚刚才明白真正促他成行的是什么。他喜欢周瑜,这种喜欢从小时候就没有变过。虽然他变了,周瑜也变了,但现在的孙策,仍然喜欢现在的周瑜。
  周瑜看他落到后面,纳闷地一回头,说:“孙策你磨蹭什么呢?” 
  “我在想,你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原来也张嘴就说瞎话。”孙策策马与周瑜并肩说。 
  “我说什么瞎话了?” 
  “你跟我娘说什么一向以兄事之,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周瑜忍不住一笑,说:“那我以后对兄长你恭敬点。” 
  孙策点头说:“这就对了。就先从称呼做起吧,以后别大呼小叫孙策孙策的,叫我伯符兄。” 
  “伯符是你的表字?” 
  “这可是我爹琢磨了整一个月才取的,你的呢?”说着,便伸手到他眼前说:“老规矩,写下来,我这回肯定认识!” 
  周瑜用皎洁而细长的手指在孙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孙策把手心攥起,抬头看着他说:“握瑾怀瑜……这个表字很好,很适合你。” 
  周瑜笑说:“伯符兄谬赞。” 
  孙策哈哈一笑,手搭凉棚说:“你看,舒城在望了!” 
  道南大宅与周家庞大的祖宅相邻,又自成一户,厅堂卧室伙房马厩一应俱全,却又不大的过分。周瑜动身之前已经吩咐人修葺一新,家具与摆设也都弄好,还送了十来个婢女和小厮伺候,孙家住着十分舒适。周瑜时常遣下人来送酒食水果等,更显周到。 
  孙坚不在,孙策便暂时成了孙家的家长,来周家大宅拜访致谢。 
  踏进久违的大宅院,孙策觉得幼年时代的一幕幕扑棱棱地直往脑子里钻,脱口而出说:“你家,一点儿没变啊!”周瑜心不在焉,指着内院说:“这边走,先去见我父亲吧。” 
  孙策激动地左右张望,时不时拉住周瑜的袖子说:“你看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在这儿掏蜂窝来着,你被蛰得猪头似的!……你看这儿这池子,摸鱼的时候你一脚滑进去了摔得满嘴泥还记得不!”前面带路的婢女忍不住掩袖而笑,周瑜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说:“孙……伯符兄你要忘就都给我忘了,怎么这些蠢事儿记得这么清楚?!”孙策说:“怎么蠢了,这叫情同手足苦难同当,你就说那次我帮你赶马蜂,被一路追着咬,两只眼皮肿的跟桃儿似的,你就不念我的好?”
  年轻的婢女忍不住回头打量孙策,刚对上他的眼睛就脸红了,忙低头回过头去。周瑜不禁也顺着婢女的目光望向孙策神气活现的面庞——如果说“美”这种东西也分个性格脾气,那孙策的美就和孙策的为人一样霸道,漂亮得一点不含糊,一点不客气,唇红齿白,浓墨重彩,当仁不让,直戳人的眼珠子,好像在逼着你心服口服。尤其那双泼辣的大眼睛,看向谁,谁身上就像要着起一团火。 
  “诶?你们为了欢迎我还弄得这么隆重……”孙策打量着新刷的廊柱和窗上新糊的薄纱,颇有点受宠若惊。 
  “几年不见你还是如此自恋,”周瑜哭笑不得,“别贫嘴了,前面就是我父亲的屋子,他……他身体不好,不能在堂屋见你。” 
  孙策略整了整衣冠,便顺着婢女挑起的竹帘钻进屋里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让他从阳光里进来颇不适应,一时分辨不出东西,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浓的化不开,胶一样凝固在房间里。 
  周瑜随即进来,脚步轻盈的走近帷帐,一旁的下人轻轻撩开挂在银钩上,周瑜凑在榻前轻声说:“父亲,小霸王来了!” 
  孙策待眼睛适应了这个光线,便也走近周异的榻前,深揖道:“策,拜见周世伯!”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周异虚弱的声音响起,挣扎着要坐起来,下人忙和周瑜一起扶他靠在榻上。 
  如果说周异看见长大的孙策又惊又喜,那孙策看到周异的衰老则震惊万分。在他的记忆里,周异还是那个魁梧高大,明朗又端方的中年人,比孙坚只是略年长些罢了,可眼前的人分明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脸瘦的似乎只有一张皮,核桃似的沟沟壑壑的,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头发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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