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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怀溪还是被迫像个重症患者一样日日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午晚定时一碗苦到眉毛掉下来的汤药,并且这样的生活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也并不全是痛苦。
几日来,师父几乎寸步不离的守护让怀溪感到无比安心,还有一丝丝窃喜。以前师父对她的确是关怀备至,但师父本身有太多事务要处理,除了时不时指点她的功课,其余大部分时间怀溪根本见不到师父。师父其他的亲传弟子都不在宫内,外围弟子又不得擅入明珠苑,服侍的丫鬟也是做完活计立刻离开,所以偌大的院里常常只有怀溪一个人对着满墙的诗词歌赋和武功秘籍默默研究,即使不是爱闹的性子,也不免染上几分寂寞。
还好每日酉时师父都会准时回来与她一起用晚膳,结束她一天的孤单。每夜的小提琴演奏也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刻,虽然师父没有当面称赞过她,但师父宁静美好的背影给了她莫大的满足,怀溪有时会想,如果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
自她受伤以来,师父将她的卧房变成了书房,除了就寝,几乎一整天都在她身边。上午处理公务,然后亲自喂她吃饭,守着她午睡片刻,下午或是念诗给她听,或是教她作画,或是为她抚琴,度过一个温馨的下午。怀溪觉得,这也许就是幸福。
她以为,这简单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幸福在她伤愈过后戛然而止。
师父说昨日的汤药是最后一副,肩上的伤已经痊愈,以后不用再喝这么苦的药了,怀溪高兴地连睡觉都忍不住微笑。
今日也是早早地醒来,等着师父给她送早饭。然而师父没有等来,却等来了送早饭的侍女和师父留下的一封信。信中寥寥数字,大意就是师父因内伤未愈,决定闭关一段时日,至于怀溪的功课,她已经飞鸽传书召回一位师姐由她代替教导怀溪。
反反复复读着信,怀溪终于接受了事实,心里不断翻腾着难言的失落,又夹杂着对师父的担心,可谓五味杂陈,一时间没了胃口,独自愣神了半天,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午膳也一口没动,又沉默了许久,到了下午才继续看起书来。
紫坤山南峰顶有一处天然洞府,被列为禁地,除宫主外不得擅入,违者轻则驱逐,重则毙命。
洞内有一眼温泉,疏通血脉,可解百毒,对练功亦有奇效,可使事半功倍,这也是顾翩然年纪轻轻便能傲视武林,鲜逢对手的秘密之一。
然而以往总能很快进入状态的顾翩然却发现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一闭上眼,往事便会浮现,一桩桩一幕幕,或甜蜜,或痛苦,最后,定格在当日骆怀溪柔弱的样子。
在怀溪卧床养伤的日子,她亲力亲为的照顾,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柳儿朝夕相对的日子。可溪儿毕竟不是柳儿,她也再回不到过去,不如早早抽身,免入魔障。
在她心底深处,最不愿接受的却是她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这个牵动她心神的人,是骆怀溪,她新收的弟子,那个每晚都会用动人的曲调安抚她入睡的孩子,不是因为她酷似柳儿的容貌,只是因为,她就是她。
“不知溪儿现在在干什么?应该看到那封信了吧……”顾翩然失神的想着,手无意识地揪住衣领,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似的,溪儿会很难过吧,甚至,会恨吧?不声不响离开,只留下只言片语,独留她一个人在偌大的明珠苑。不是不知道她的寂寞,只是,身不由己。
“希望倾城可以代替自己好好照顾她吧。”这样想着,唇边那抹苦笑却是凄然得令人心碎。
☆、5倾城
申时,明珠苑演武场。
独自演练着师父顾翩然传授的飘零剑法,练到第十七式“飞燕还巢”时却怎么也不得要领。怀溪仔细回想着书上的精义,一遍又一遍地比划着。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谁?”怀溪连忙转身去看,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袭红绡长裙,衬得她身姿曼妙,加之她妖娆美艳的容貌,虽还略显稚嫩,假以时日必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这少女能自由出入圣水宫,轻功一流,自己根本毫无察觉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且神情倨傲,姿容绝佳,定是师父提到的师姐顾倾城无疑。
相较于怀溪好奇的眼神,对方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打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不过单纯的怀溪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她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姐姐,你不冷吗?”心里这么想着,不料真的脱口而出,在对方一愣过后明显疑惑的眼神中补充道,“现在天气已经入秋,姐姐你穿这么轻薄的衣服会感冒的!”
不过怀溪的一番好意在对方眼里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虽然不明白“感冒”一词何解,但顾倾城知道对方是在问她冷不冷。
此前从未感到如现在这般郁闷,自己的穿着一向如此,往往得到众人的赞美,吸引无数青年才俊的目光,到了这小鬼眼里却只关心冷不冷的问题!她难道不知道武林中人都有内功护体么?这种天气又如何?就算是冰天雪地她一样是这么穿!
就这么个小鬼,既没有常识,又没有悟性,一招“飞燕还巢”练了这么久还不会!除了长得比较可爱,根本一无是处!师父居然要收她做弟子,还要自己教她,真是麻烦死了!
而那边陷入情绪的怀溪显然未注意到这位师姐越来越铁青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难道是因为家里太穷买不起所以只能穿布料较少的衣服吗?可是师父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啊!难道……”
“闭嘴!”一声娇叱打断怀溪不靠谱的猜测,也将那碎碎念的小人儿吓得浑身一颤,咬了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回望。
满腔怒火生生憋了回去,顾倾城深吸一口气,缓下语气:“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今天起由我负责你的功课,还有,叫我师姐。”话音才落,干净利落的转身,只留给怀溪一个优美的背影。风吹起她艳如炽火的裙摆,那一抹红,晃了谁的眼。
“哦!”骆怀溪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
呜呜呜,师姐好凶,和师父差好多!虽然师父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暖暖的,说话也很温柔;师姐看上去很漂亮很吸引人,可是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友好,好像很嫌弃自己,她好怕……怀溪哭丧着小脸,默默地为自己的未来祈祷。
“笨小鬼,《八骏图》是这样画的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瑕疵!给我重画!”
“哦……”
“笨小鬼,手抬高一点!腿往下压!又偷懒!给我再练一个时辰!”
“哦……”
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委曲求全,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看着怀溪耷拉着脑袋乖乖受罚,顾倾城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又很快隐去了,被暂时当作教鞭的鸡毛掸子扬起阵阵灰尘,呛得怀溪连连打喷嚏,却保持着手中的动作,不敢擦去溢出的眼泪。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都会心软,当然顾倾城也不例外,暗自腹诽着一定是装的,却不甚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怀溪休息。
心中悄悄比了个“V”,怀溪继续保持着可怜兮兮的表情,而离开时轻快的步伐却出卖了她。
望着怀溪乐颠颠的背影,顾倾城不觉莞尔。
起初,她确是对怀溪有着不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认为她抢走了师父的关注和宠爱。不过相处下来,发现这孩子单纯善良,又勤奋好学,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基础根本不到位,教的时候不得不重复好多遍,可是把她累得够呛,心里将她骂的狗血淋头,可碍于师父的交代只得任命教。
不过她的努力让一切渐渐步入正轨,不管自己怎么修理她都默默忍受,对于批评都虚心接受,积极改正,不止一次看到她房里的灯亮至天明,想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也一定付出了百十倍的汗水。
慢慢地自己也将她当作师妹,真心接纳她,用心教导她。不过喜欢戏弄她、欺负她的习惯却是改不掉了,谁让她总是不懂反抗呢?真好奇她的底线在哪里啊!
顾倾城美艳绝伦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妩媚至极的笑,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夜悄悄降临,周围陷入宁静,唯有间或轻微的虫鸣与不时被风拂过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用过晚膳,顾倾城与骆怀溪坐在明珠苑的凉亭里消食。
“今晚的月色真美。”将肘搁在屈起的一腿上,单手托头仰望夜空,动作洒脱不羁,语气却透出几分落寞。
怀溪双手抱膝,将下巴靠在膝盖上,转头看她。
逆着月光,顾倾城的脸陷在一片阴影中,无端的伤感蔓延,从来中气十足教训自己的师姐何时有这样低落的时候?
她见过师姐骄傲的笑,明媚的笑,甚至是嘲讽的笑,却不曾见过这般安静而飘渺的笑,仿佛脱离此间,置身事外,又仿佛肩挑千担,盈满了无限的悲伤。
怀溪嗫嚅几下,终是词穷,不知如何安慰对方。
沉默良久,顾倾城却先开口了:“呐,小鬼,你知道么?我娘是因为难产去世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只能凭着画像去想象。听师父说,我娘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月光皎洁,星汉灿烂。”话音淡淡,骆怀溪却似乎听出一丝哭腔,“我想我娘了……”顾倾城将一只手遮在眼前,却遮不住从指间划过的晶莹。
以往这个时候,总有师父陪伴在身边,或是师姐妹的劝慰,今夜,在这个可说还有些陌生的师妹面前流露出脆弱,对顾倾城来说有些始料未及,是因为从心底认可她了么?
无暇细想,汹涌而至的情绪让她情难自已。
“其实,我也想我娘。虽然我娘还在,但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许是月光太温柔,又或是顾倾城的真情流露激起了伤感,怀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倾城背过身去,似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