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2点,齐桓正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突然手机呱噪地爆响,生生把齐桓从睡梦里震醒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不在睡前把手机关掉。手机固执地在响,在摧促齐桓快点接听,虽然老大不爽,但一向热心的齐桓还是认命地去接电话了。万一真有人有什么急事找他帮忙呢?
“喂。”齐桓听见自己睡意浓重地在哼哼。
“你没出车?”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齐桓脑子里及时而准确地跳出某法医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回答,“啊,没呢。”
“那行,你睡吧。不好意思啊。”法医道完歉便匆匆挂了电话。
齐桓睁着因为刚睡醒还在发酸的眼睛。手机上显示通话已经结束,没过几秒钟屏幕灯光也灭了,他重新陷进困沌的黑暗。齐桓闭上眼,手背贴在额头上,还是很困,他迷迷糊糊地在想不知道是谁在这个夏夜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了。齐桓翻身侧躺着,没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给齐桓打过电话,拓永刚穿好衣服从自己家出来,以最快速度下了楼,在街边找出租车。但这一路段凌晨时分很少有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没办法,拓永刚只好打电话给同事。
“喂,雷利,过来接我吧,难找车。……好。”
拓永刚站在路边等同事过来接他,长长的一条街上,左右都看不到边,宽阔的路边就只有他一个人,路灯下的身影孤零零的,看着有些凄凉。拓永刚有些出神地盯着地上的影子,这一看竟然看得入了迷,同事把车停在他眼前才惊醒过来。他打开车门,坐上车。
他在路上问了案子的一些情况,同事说,“就是一伙学生打群架,伤了几个个,有一个看起来还挺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活。”
“打架?这都几点了?”
“可不是,那帮小孩儿打起架来还有模有样的,西瓜刀,铁棍,砖头……什么都有。听说是为了抢女朋友,我KAO,这都才几岁啊,毛都还没长齐呢。咱们看‘古惑仔’的时候他们才刚上幼儿园吧。”
拓永刚没有说话,现在伤害案犯案的人群年纪日趋低龄化,看得多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评论这些事情。
到了医院,雷利和拓永刚直奔急救室,等他们来到急救科的手术室,女人凄厉的哭声已经响彻手术室外的走廊。雷利和拓永刚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放轻了脚步。失去心爱儿子的妈妈扑在儿子的尸体上哭喊,爸爸站在旁边,目光绝望而迷惘。在场的兄弟们看到拓永刚来了,便上前将那悲恸的女人拉开,她的儿子被再一次推进了手术室。
拓永刚的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脾脏破裂,大出血不治身亡。其他几个受伤的都不是很重,都是皮肉伤。案情也不复杂,那些16、7岁的小孩见事情闹大了,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通通说了出来,两个男孩子为了抢女朋友,各自纠集了自己的哥们儿,约了半夜在街角的公园见面,“把事情解决掉。”一言不和,两边就打了起来,惨剧便发生了。
“都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都是怎么了……唉……”
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忍不住感叹,一帮子警察也都默不作声。很多时候,追究问题的根源,不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发生这种事他们也不知道应该算是谁的过错,家长?学校?学生?还是这个社会?伤人的孩子都会受到惩处,但是那个失去了儿子的家庭又该怎么办呢?失去就的就是永远失去了,没有挽回的余地,这样的伤害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十年八年,而是他们余生岁月的每一天。
做笔录和处理善后不是拓永刚份内的事,所以他就先回去了。送他回去的还是雷利,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一个晚上眼看着就这么过去了。雷利煞有介事地感慨,“自从干了这份工作,我都觉得自己老得飞快,都是缺觉给闹的。”
“不至于吧?”
“太至于了,看我这黑眼圈。”
拓永刚指指自己的脸,“那我可太亏了,就算我有黑眼圈人家也未必看得出来。”
雷利看了一眼拓永刚肤色偏深的脸,哈哈大笑。
车到了拓永刚家楼底下,他跟雷利挥了挥手,“待会儿见啊。”
雷利点点头,开车走人。拓永刚转身往家走,顺便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差8分5点,回家还能再睡两个小时的觉。街上已经可以听见环卫工人们大扫把在清扫道路垃圾的沙沙声。
星期六不用上班,拓永刚到小区外面的发廊剪头发。他从洗头区洗了头,顶着一头半干的乱发坐到理发镜前。理发师给他围上围布,拓永刚是店里的老顾客了,跟店里的理发师都挺熟。1号理发师用手抓了抓他并不算太长,一撮一撮支棱着的头发,说道:“反正也到夏天了,不如就直接理个光头?”
拓永刚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你以为我不想省事啊?条件不允许。”
理发师其实也知道他们不能理光头,影响形象,所以他一边拿出推剪,一边说,“你平时剪的也跟光头差不多。”
“起码领导不会因为我头上没毛而跑来找我麻烦。”
剪到差不多的时候,拓永刚的手机响了,他在心底暗想可千万别是临时有任务,顶着这剪了一半的头发,他可怎么出门?拓永刚示意1号稍等,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从围布下面伸出来,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时,他显得很意外。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刚子,是我。”
“嗯,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拓永刚随意的语气一扫刚才的意外神色。
1号适时地走开去看旁边一个做烫发的女人的头发,指导着小工再给头发补一点软化剂。
“你在哪儿?”
拓永刚动了动嘴角,终于还是没笑得起来,对方那问什么不答什么的性格就像他故乡的山,任时光荏苒它自巍然不动,不允许,也不曾有一点的改变。
“我剪头发。”
“在哪儿?”
“说了你也不知道。”拓永刚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赌气了,最近对上他,他的耐性都不是很好。
“我在XX。”对方报出拓永刚所在的城市名。
总是这样,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让拓永刚缴械投降,让他所有的行动和想法按他所设想的方向运转。
“我还没剪完头发。”
“告诉我地方,我等你。”
齐桓拉过形形j□j的乘客,颇有点自诩阅人无数,他经常看到许多匪夷所思的行为举止,听过许多像外星语一样的对话。有些会让他觉得有趣,但大多数时候他根本就没把它们听进和看进脑子里去,他不是一个很有娱乐精神的出租车司机,别人的事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今天他在火车站拉了位乘客,那乘客一眼看过去就跟别人不太一样。齐桓所谓的别人,指的是平时看惯的那些面孔,没有什么特色的,只是为长着而长着,稍不注意还特别容易弄错,觉得A和B长着一样的鼻子,或是B和C长着一样的嘴巴,A和C还有着相似的眉毛……曾经有乘客还说齐桓长得像他姨家的大表哥……但这个男人跟他们都不太一样,这男人身材很高,也非常的壮实,1米90的样子,钻进副驾座时手脚都显得有点委屈。齐桓目测不出他的年龄,因为他的五官让人对他的年纪非常的不确定,有棱有角的脸庞,轮廊清晰,站在齐桓的角度来看,他的长相也是极富男人气概的,有点沧桑感,却又充满着力量。他的脸总让齐桓联想到一些东西,但是还是有点不确定,于是他问,“这位兄弟是从西藏来的吧?”
乘客打量了齐桓一眼,回答说,“对。”
齐桓动了动肩膀,乘客的眼神很有力量感,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看你的时候你不能看着他,而是要恭恭敬敬地等着他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该死的!他齐桓又不是给谁打工的,想不想看人家眼色得看他的心情。齐桓对上乘客透亮又深沉的眼睛,提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去哪儿?”
“我先打个电话。”
乘客说着自顾自地去拨号码,齐桓舔着嘴唇,有点发干,他便拿起放在座椅下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喝了几口水。
“刚子,是我。”乘客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响般的厚重质感,但不乏温柔。
齐桓等着乘客给地址,按惯例,下一句就差不多是了。
“你在哪儿?”
齐桓不露声色地笑笑,又被他猜中。
乘客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看起来他并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在XX。”
齐桓觉得这跟电视上演的追女戏码差不离了,两个主角闹了不愉快,男主角主动放下身段来给女主角解释什么的。女主角一开始当然要端着一点,这叫姿态,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得有些姿态,这样会让她们觉得自己在男人那里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可是不对啊,齐桓记得乘客叫的名字好像是个男人,有哪个女孩子会叫“刚子”这名鬼名字?要真有,那也跟少林寺是一个级别的了。
“告诉我地方,我等你。”不到半分钟,乘客弄到了地址,“友谊路,花样年华。”
齐桓二话不说,启动车子,遇到不说废话的乘客,他这当司机的也只有跟着沉默是金。
花样年华齐桓常去,并且超过50%的概率是因为法医的急CALL。最近的一次,好像是他没有出车。
齐桓发现自己开始在想些有的没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4
齐桓猜对了。
他经过花样年华外围时,看见拓永刚不紧不慢地在路边走着。在他看见拓永刚的同时,乘客也示意他停车,“到了。”齐桓停下车,鬼使神差地,他按了一下喇叭。拓永刚抬眼着着停在前面的出租车,很快地把头又低下来,靠边走。乘客犀利的眼睛盯着齐桓看,似乎地想知道齐桓按喇叭的用意是什么。齐桓假装没看见,报了计价器上的数字,“加燃油费一共是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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