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牵了牵嘴角,不置可否。
「而且你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变喔。」芹笑得灿烂,眼睛眯成我熟悉不已的月牙。
我的心跳为她的话语漏跳了一拍。
「我很高兴喔。」芹的脸变得有些红润,她以手将塞在耳後的发丝梳向脸颊,像是要掩饰她难得的害臊一般,「依之後变得很可靠成熟的样子,以後的我,应该很幸福吧……」
少女的芹,看上去是那样纯粹而开心。但我却只能哑然,无法说出半句肯定或是敷衍的话。
房内的吉他声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郁,如同我的心情一样,冲动地想说出我在未来无法给你任何幸福,却又苦於规定没办法透露任何事情。
悲伤在我的喉间逐渐涨大,使我更加难以开口说话。水涨船高的悔恨几乎要淹没我,夺走我所有的呼吸空间,同时又要化为眼泪的实体发泄出来。
但我不能哭。我哭了会让芹怎麽想?
软弱的我什麽都做不到,实现不了梦想,在未来也是过著一塌糊涂的生活。这样的我抛下那毫无价值的工作回到过去,是为了拯救芹,而不是为了让芹哀伤难过的!
混帐!坚定你的意志力!绝对不能在芹面前留下半滴泪来!
知晓未来的一切的我拥有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根本没有必要哭泣。当我回到我的时代,这个悲剧将会被扭转,没错,这就是我回到过去的目的!
「晚饭煮好罗!快下来吃饭吧!」
母亲从楼下传来的声音适时地解救了我,恢复情绪的我迅速地站起身来,硬是忍住了快滴下来的眼泪,向房间里的我喊道:「欸!妈饭煮好啦!」
吉他声骤然止住,门快速地被打开,十七岁的我猴急地从房内窜出来,我身边顿时扫过一阵风。她蹦蹦跳跳地跑下楼,脸上带著兴奋的笑:「耶!我饿扁啦!」
以前的自己在芹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让我觉得相当丢脸,低头直咕哝著:「奇怪,我以前有这麽幼稚吗?」
「是啊,」芹起身来,向我展颜一笑:「可是我觉得满可爱的。」
说完,她便扶著把手走下楼梯。而我则是烧烫著脸,抱著开心但又对十七岁的我有些忌妒的复杂心情下了楼。
晚餐的气氛很愉快,气质如莲花一般洁净的芹一直都很得我母亲喜爱,她们在饭间谈笑著,就好像真正的家人一般。
但我知道,母亲之後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她会很难过。可是她不像芹的母亲一样直接逼她转学,她既没有对我发脾气,也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而是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很辛苦,要我先考虑考虑。
当时的我当然听不进去,和芹被拆散,对我来说就像是世界崩毁了一样。我愤怒地推开了母亲,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封闭在那个只有芹和我的狭窄世界里。
被迫和恋人分开,得不到母亲的祝福,这两件事让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甚至自暴自弃地将我喜欢的乐团海报一一撕下向角落扔去,发誓再也不弹吉他不唱歌。
而我和母亲的关系也逐渐僵化,一开始她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我时,我还会有些罪恶感,不过我依然是不理她,拒绝与她说话。然後她会叹著气走开,而我的心则会刺痛著。但时间一久,这样的感觉也逐渐淡化,我变得麻木不仁,母亲对我好像成了可有可无的空气。
直到母亲毫无预警地过世那一天来临,我沉睡三年的良心才再度醒来。
死因是心脏病发作,我趴在她的尸体旁哭了好久,任由三年间的回忆和後悔化成一根根的利刃刺向我。
为什麽我没察觉到?母亲是空气,但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因为我没有空气根本活不下去。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却这样伤害她……我真是全天下最恶劣的混帐。
但就算再多的泪水也唤不回她的生命,明明还有好多话想说的。
至少,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啊……--我到底在我的小说提了几次林檎的名字呢没错 椎名林檎 她就是我的女神 我心目中永远的第一 我觉得就算她叫我跪下来舔她的脚趾我也会很光荣的照办 对 没错 我喜欢她到这个地步关於此篇提到的《丸内虐待狂》的木吉他版 大家可以去土豆网找找看 打丸内虐待狂搜寻就找得到了
你的死因(GL)-6
「喂!你怎麽了?」
十七岁的我讶异地看著泪流满面的我,放下了筷子。因为她的一句话,芹和母亲的视线也停留在我身上,我的眼泪似乎让她们吓了一大跳。
糟糕,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我连忙以袖子擦著泪,但却越擦越流。
我真是笨蛋,不是再三提醒过自己不能在她们面前哭吗?
「依依?」母亲疑惑地望著我,温柔慈祥的目光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抱歉……我等一下再吃。你们继续吃吧。」我努力挤出一个铁定十分难看到笑容,急忙从餐桌上离席。
「依姊?」
在我躲在房间内啜泣後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芹的声音。
「你还好吗?」十七岁的我迟疑而关切地问著。我突然的情绪失控,想必给她造成了相当大的不安吧。
「我没事!」我强打起精神,像是要安抚她们一般,撒了个别脚的谎,「只是突然想起了连续剧的感人剧情而已。」
房外一阵磨人的沉默。
「喔!原来如此!」十七岁的我哈哈大笑,「什麽啊!没想到我到那时候还是一样感性!好啦!我去告诉妈以免她担心!」说完,一阵脚步声便快速地远去。
「这样我就放心了。」芹的话语使我松了一口气,我彷佛可以看见门外的她正微笑著。
眼泪总算停止,我感激十七岁的我和芹的体贴,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相信我的说词,还是假装相信,我都很高兴。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吗?」芹在门外问,我赶紧擦乾最後一丝泪痕,面向连身镜调整出一个还算正常的微笑,这才去开门。
而门才甫一打开,芹就冲进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把我吓得愣住。
「回去未来吧,依姊。」她静静地说道。
「什麽?」我无法理解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只是不知所措地眨眨眼,身体则迳自为芹的举动心跳不已。
「不管未来到底有多悲惨,我都无所谓。所以请你回去吧,不要再留在这个时空。」
「……」我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其实我本来就不该意外。芹怎麽可能会被那样的谎言给蒙骗呢?她一定是从我的泪水中察觉了些什麽。
「你在说什麽呢……」但我仍然继续做著挣扎,扬起僵硬的嘴角,想要圆出一个善意的谎。
芹沉默地松开了对我的怀抱,失去了那温暖使我感到一阵空虚,想要重新将她揽向怀中。
「刚才在楼梯口聊天时,最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快哭出来了?」芹定定地看著我,像是要将我藏在心中的真相全部挖出来似地,使我不寒而栗。
「如果是为了我才回来的话,那还是算了吧。据我所知,这个能力并不能为别人使用的不是吗?」
在十七岁的芹面前,三十岁的我竟像个被训斥的小孩般地只能低著头。但这样的状况只持续了几秒,十三年的人生经验还是让我有些长进。我抬起头,正坚定地打算对她说一些话时,十七岁的我却正好跑上了楼梯口。
「咦?你们怎麽了?」十七岁的我搔搔头,另一手则提著几罐五十岚的红茶,一副不明究理地看著我和芹,「吵架了?」
「没什麽,」芹露出了微笑,拨了拨头发,拿了一罐袋子里的红茶,「时间也不早了,送我回家吧。」
「喔,」十七岁的我听话地点了点头,把红茶放在地上,向我交代:「那我先送她回家罗,饮料放在这里,自己记得拿来喝。」
「掰罗,依姊。」离开房间时,芹向我挥了挥手,脸上虽仍带著笑容,但她的眼神却很清楚地告诉我:记住我说的。
两人走了,房间变得安静而空荡,而芹的话语则我脑中挥之不去。
然而我的想法却没有因此而改变。
『如果是为了我才回来的话,那还是算了吧。据我所知,这个能力并不能为别人使用的不是吗?』
不,芹,你不了解。
你不是别人,所以,这个能力并不是为了别人而使用的。
所以,我绝对不会後悔。
晚上十二点。
虽然母亲一直对十七岁的我说不要熬夜要早点睡,但这个时期的我总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幸运的,现在的我还没因为她作息不正常而身体出状况,但以後我可不敢保证,所以我也忍不住念了她几句。
「妈不是叫你早点睡吗?」洗完澡的我躺在床上,穿著十七岁的我的衣服,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唉,怎麽连你也那麽罗嗦啊。」十七岁的我不耐地摆摆手,继续上网。
我耸耸肩。其实我也没资格说她,因为我也睡不太著。
没有电脑,百般聊赖的我只好站起身来走向书架,想看些漫画想解闷,却被我发现了一本没有任何标签的黑色笔记本。
好奇之下,我将笔记本取下翻阅了几页,便为里面的内容噗哧一笑。
「看到什麽那麽好笑?」十七岁的我疑惑地转过头来,看见我手上拿的是什麽後便瞪大眼,尖叫著冲向我将笔记本一把抢下。
「干嘛反应那麽激动?这也是我写的啊。」我哈哈大笑。那本笔记本上面写著她自己写的歌词,但其实都是些肉麻到极点的情话。
「不管啦!反正你不准看!回到你那个时代在看啦!」十七岁的我语无伦次地对我大吼。
我的笑容黯淡了些许。我回答不出口,那本歌词本,其实从我二十几岁时就和吉他一起被封印了。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有几首歌有正式出道?」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十七岁的我眼神一亮,拼命点头:「想!当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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