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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点完菜,回头对黄濑说:“其他都不好吃,胜记的东西我全吃过了。”
黄濑看着青峰,想了想,放下菜牌:“辉Sir,你一直都是,自己早就决定好一切,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青峰定睛地看了黄濑一会,又把菜牌拿起来,放到了黄濑的手里:“你随便点吧。”
黄濑接过菜牌,翻了好久。
最后才听到他声音低低地问道:“你推荐的那几样,真的好吃?”
“嗯……是这店里最好吃的,我觉得。”青峰的声音也很低沉,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柔。
“那就那几样吧。”黄濑抬头,向着青峰一笑,“对不起,我真是太麻烦了……”
“没有啊,是我考虑不周。”
“你是从来不喜欢解释。”黄濑摇头,面庞上流露一丝无奈。
“黄濑,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这里对街的那条马路,一下就截停了你的SUV。”青峰侧过身,看向对面的街口。夜晚机场的高速路上车辆寥寥,除了固定的机场巴士,偶有机车飞驰而过,一阵引擎声过后,又回归寂静。
“我也记得,”黄濑拿起筷子,夹起刚刚送上来的煎饺,“你害我不浅。”
“我知道。”
“虽然后来小型飞机试飞时把你整昏了,其实我还是不解气。”
“我知道。”
“然后,上星期那次,你欠我更多。”
“我都知道。”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欠你。”
青峰转回身,再看着黄濑:“我现在就是来还的。”
黄濑笑笑:“怎么还?”
然后他听到青峰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黄濑的动作有一丝停滞,维持着一个僵硬滑稽的表情欲言又止,但只有几秒。他再度低下头,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再夹起,再咀嚼,大口大口地吃着。
青峰想,黄濑竟然也可以有如此不讲风度的吃相。他挠挠自己的短发,然后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和我走近了……”
像是因为用力过大,被什么食物卡住了咽喉,黄濑忽然抓起桌面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喝至一滴不剩,随后拉开座椅就向店门走去。黄濑想这应该不算落荒而逃,那样未免像一个笑话。
但他的脚步的确很快,而且越来越快。
“喂,黄濑你等一下!”青峰见状就要追上,却被大排档老板眼明手快揪住手肘:“阿Sir,穿警服吃霸王餐有没搞错啊?”“我去追我朋友等下就回来。”青峰急道。老板当然不肯放过:“又不是追女朋友找什么借口,先埋单。”青峰只得连忙从钱包掏出一百塞给对方,冲出门才发现黄濑的身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
黄濑伸手招了一辆的士。青峰迈开大步追了上去:“喂,黄濑你先听我说完!”
黄濑却已经坐上了的士,的士载着他绝尘而去,将青峰的身影和声音抛诸身后。
黄濑到家后再仔细回想时,不是没有后悔。
无非一个认识了几个月的阿Sir,说什么不要再见面,那就不要再见面好了。反应那么激烈,何苦。应该很有风度地点点头,反正碰上这个阿Sir以后过得那么晦气,再也不见也许能转运。
也不对,只可惜是个大排档,如果是大饭店,要把这个黑面阿Sir这个月的薪水都吃穷才好。
还是不够。
真该当场狠狠地打他一顿,袭警罪也不管了。
还一副诚恳真挚“我是认真的”的表情导致下不了手,真是窝火。手机响起,一看号码,果然是青峰。按停了几次还是不依不挠地响了一次又一次。
“不要再见,难道可以打电话或者做笔友?”这个滑稽的想法却没能娱乐黄濑多少。
随手将号码设为拒绝接听,内心却还是无法清静,黄濑继续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各种患得患失的思绪将他包围。
第二天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圈去上班,照旧得到了女同事们的关爱。
坊间传言“靓仔机师为情所困夜不能寐寝食不安果然是对的”,无论如何,大家的希望又大了起来。
黄濑依然对女同事们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同事Joanne走过来看着情绪低落的黄濑:“Kise;你师傅好像今天长线航班又回港了啊。去接他吗?”
“不去,没脸见他。”闷闷的声音,黄濑照旧趴在办公桌上。
“怎么个没脸见法啊?”
一个响亮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忽然加入对话之中,吓了两人一跳。
黄濑抬头,Richard已经站在了工作站门口。
给Richard倒了咖啡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黄濑也在Richard对面的沙发坐好,却一言不发。这几月的经历,又该从何讲起。
倒是Richard先开了口:“工作不顺谁都有碰到过,特别是有些时期,觉得怎么都顺不起来,不过黄濑,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带的人里最乐观的那个啊。”
“嗯,”黄濑说,“虽然暂时还不能飞,不过其他安排也很多,交代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现在是,感情问题?”Richard试探地问道。
自己这个徒弟一向受欢迎,从来没见他遇到过什么感情挫折,现在看上去打击如此之大,Richard也问得小心翼翼。
黄濑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朋友不少,但相处得如此糟心的确是第一次。
Richard只得很了然地说:“多认识些人,说不定有更合适的,我就不信全香港就只有一个那种类型。”
“我知道啊,全港有三万多个阿Sir。”黄濑低低地说着。
“你说什么?”Richard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黄濑叹了口气,“大概就是最近什么都不顺。”
“你晚上现在有安排吗?”Richard忽然又问。
“还算空闲。”黄濑一愣。
“那我给你找点别的事做,不要整天想这想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完Richard打了个电话,向那端交代了几句。
“嗯,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学生。今晚开始去你那里看下。”挂断后Richard向着黄濑,“你回港后活动圈子太小了,还整天做办公室工作,小心得抑郁症。上次和你说过的健身中心,朋友开的,以后晚上去那玩下吧。”说完Richard补充道,“总比去酒吧借酒消愁好。”
“我哪里像要借酒消愁……”黄濑蹙眉抱怨道。
青峰推开办公室门又看到今吉,几乎要笑出来。
“喂,是你降职还是我降职啊?怎么你天天到机场署报道啊?”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找的那些麻烦,我要这么劳心劳力吗?我真是鞠躬尽瘁……”
今吉还要说下去,青峰只得投降:“有话快说。”
“情报科将亚太假日的资料给我了,之前查的那个人他们也会再深入查一下,相应的,也希望机场那边的Michan动向有人可以留意一下。”
青峰侧过头想了一下:“要派跟踪吗?”
“对她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要怎么样啊?”青峰拉开办公椅坐下。
“你是明知故问吧,青峰。”
青峰在办公椅上转了一下,叹了口气:“那个电话他也只是偶然听到,再牵扯进去不好吧。”
“青峰,我没感觉错的话,你好像保护主义过度了吧。”
“没有啊,我说的是实情。”
“那我也说的是实情,你之前也在O记那么久了,我们很多案件都有普通市民的功劳,涉及危险的部分不会让他们参与,但很多没有危险性的工作,我们都会请同事或者邻居协助留意,发现问题再知会警方,你自己也很清楚。”
青峰默不作声。
今吉继续解释:“只是内部员工做个线人,定期报告特别的动静,比我们另外派人的效果要好。这些你可以事先和黄濑交代清楚,毕竟Michan暂时连嫌疑人也算不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青峰,青峰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不禁来气:“喂,青峰,倒是说句话?”
青峰略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要说你去说。”
“喂,你们又怎么了?”
青峰又转了一下座椅,背向着今吉:“前几天,我和他说不要再见面了。”
今吉不禁扯了扯嘴角:“哈?你又搞什么啊?”随后他反应过来,“那你有没和他解释清楚,许荣生和你有过节,跟你再牵扯下去,那帮人可能要对他不利?”
“没听我说完就走了。”
“你先说那句能听完就怪了。怎么人家男女朋友都没你们那么麻烦啊?”
“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现在成功啦,没见面啦,又好像别人欠你几百万不还。”
青峰又将转椅转回来,今吉继续说:“走得近,又婆婆妈妈担心这担心那,离你远远的你又不平衡。”今吉无奈,从衣袋拿出一个小盒。
“交给他吧。”
青峰打开看了一眼:“要不要这样啊?”
“呵,只能帮你到这了。”
如果要黄濑来形容这些天在健身中心的感受,大概可以说,一切还好。
设施完善,硬件上挑不出毛病。身处地少人多寸土寸金的这个大都市,三层的健身中心可算下足成本。
刚开始黄濑只是一个人在器械馆健身,哑铃、跑步机、各种器械,一样一样循序练下去。但也会有些麻烦,例如,各种搭讪络绎不绝。只能感叹健身中心不愧是时下青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黄濑虽然一向友好待人,也明白很多搭话无非就是年轻男女的普通交友,无奈最近有闷气一直郁结在心中,让他暂时失去发展新社交圈的动力。专业的搏击中心就在器械馆楼下,每晚都有拳击,散打各种课程。他也有报名参与。拳击教练在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别出心裁地让学员说出自己的假想敌,有学员说想挑战史泰龙,引来一阵哄笑。教练也是个风趣的人,只说你不要说是我教出来的就好。
黄濑将毛巾搭在肩上,边做着手腕脚踝的准备动作,满脑子里出现的假想敌就是某个人。
教练走过来时见他一脸凝重便问:“你的对手是谁?”
“一个黑口黑面的阿Sir。”黄濑直说。
“他们接受过长期专业训练,业余要打过很难,”教练说完又问,“他哪个警队的?我认识不少警察身手不错,有时也会定期请他们上一下散打的训练课。”
“现在机场署,以前好像在O记。”黄濑歪过头,回想了一下。
教练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那要打赢还真的没什么可能,起码要下几年功夫。”
黄濑抓了抓头发,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