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吩咐守卫替他上药,更叮嘱他们明天行刑时要看到一个活人,守卫互看了眼便唯唯诺诺去办。
靠在墙壁观瞻骤明骤暗的星点,彩云等待秋月出来的一刻。
「心情如何?」
「不太好……」
「忘记吧!今晚好好陪我,趁我还有活动能力。」她双腿开始不由自主颤动,明显的程度连身边的秋月也看得见。
「回去休息,别再撑下去。」
「听秋月的话,现在你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露不知从哪儿窜出,霞挂著忧心的表情与她左右扶住彩云回厢房。
「抱歉让大家担心……」
彩云除了无奈苦笑,都是苦笑……
☆、百合陵 … 第四十三章
昨日彻夜未眠,再加上体力透支,除了小仙和玉儿,彩云等人只要身体任何一部份贴到床架,都像失去意识般瞬间入睡。
傍晚时段,青烟带著任纬升与冬儿到达东木城;若非他们在她房门前由正午开始跪地叩头恳求,她也不会因一时心软答应他们的请求把他们领至梦回楼。
当丽娘听见青烟平安归来,她高兴得咧嘴而笑,但她从青烟口中得知男子的身分後,脸色不单变得难看,反应也显的迟疑。因为她思忖假如让任纬升望见珍视的女儿快支离破碎的模样,他能否可以保持冷静?
丽娘安排任纬升及冬儿在厢房等待,之後便拉著青烟在大厅旁边的木椅坐下。
「唉,人都变成那个样子,你把他们带来只会令他们更加伤心。」
「我听说任雅被救回,难道……」出了变挂?对,她不应被救出二字混淆……听出丽娘话中端倪的她心中随即作了最坏打算。
「总算是活著,大夫费了好几番功夫才把她从鬼门关拖出来,不过她……」丽娘指著眼睛跟膝盖叹气摇头,「都报废了,情况比想像中还要恐怖。」
青烟因震惊而瞠大双眼,丽娘瞧见她默然不语,续说:「所以才问你为甚麽让他们前来?」
「始终都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依丽娘的叙说,如今的任雅根本是个半死之人,若有幸康复,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
「人,我一定让你去见。不过在你了解任雅的伤势後,你该要考虑如何告诉你的任叔叔知道;或者,当他望见残缺不全的女儿时,你想想如何安慰他。」
半晌,丽娘轻叩木门,青烟直视开门者,那人脸上写满罕见的担忧令瞟向她的青烟皱起双眉,霜带著错愕瞄了两人一眼,之後便退开几步让她们内进。
纵然听到丽娘描述,也不及亲眼目睹事实来的撼动,青烟缓缓坐到任雅身边,仔细扫视让人痛心的血痕,最後她抚上她略有血色的脸低喃。
「赶快好起来,别让任叔叔和冬儿担心……还有,我已把叔叔带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听到,我仍旧想告诉你。」
「任纬升知道她的情况吗?」霜坐在木椅为自己倒茶。
「还没。」
沉默一会,青烟变更话题。「我看到城门前有大量官兵把守,城内气氛变得紧张,现在情况发展到哪个地步?」
「统统都抓起来,日落前已经判刑,全部罪犯明午斩首示众。」
「那麽任叔叔被判罪了吗?」任纬升好歹是共犯,没可能蒙混过去。
「我没听见甚麽处罚……彩云今早来探视她的伤势,可能当时已有打算。」
垂头凝望伤者,青烟不禁猜测彩云的心思,「在理,即使任叔叔不必斩首,但至少需要坐牢;在情,看在任雅忍痛多年付出,而且重伤收场,这足以抵销叔叔的罪。如非涉及人命,仿造赝品不过是件小事,彩云不可能狠心拆散她们父女俩,她希望他们可以一家团聚。」
玉儿蹑手蹑脚走近酣睡的秋月,然後轻柔地推著主人的手臂。
「主子,差不多巳时,快起来。」
午时三刻,一干犯人将在车水马龙的东城门前斩首,所以玉儿按照秋月的吩咐把她唤醒。秋月懒洋洋地撑起自己,经过梳洗後,她便到隔壁的房间照顾不知是睡是昏的彩云。
甫开门,秋月主仆紧盯正在为彩云准备衣服的小仙,至於彩云,仍然保持昨夜的睡姿,安静躺在床上。
悄悄在床沿坐下,秋月犹豫该否把彩云叫醒,虽说彩云再三叮嘱无论如何都要弄醒她,但依现在的情况实在是……
「你真的打算一直坐著直到午时?」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秋月紧视仍然闭目的彩云。
「对,我更想坐到明天午时,免得为你担惊受怕。」
「案件已经完了,我亦听你的话好好休息,所以你没甚麽好担心。」
睨了眼,秋月最终叹道:「既然你已经醒来,把你唤起的责任也办妥,赶快更衣吧!」
小仙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细心为彩云穿过袖子,小心翼翼在彩云腰际系好腰带,务求不会弄痛主人腹部的伤口,彩云笑言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见小仙专注灵巧的样子,小仙霎时双颊绯红。
四侍卫在彩云的房外等候,当房门嘎声响起,她们的视线投往彩云身上。
「经过一天休息,状态似乎不错。」露打量可以自行走动的主子。
「昨晚我完全体验那服药的烈性,全身颤动、心悸、恶心,可谓生不如死,不过今天只有轻微影响。」除了感到步履不稳和伤口疼痛外,她没有甚麽大碍,看来老人家特意吓唬她令她乖乖休息,始终伤口复原只能倚靠静养解决。
「差不多该要走了,」仰望天上天色,霞正色道:「在完全康复前,彩云禁止骑马!」
彩云听後立即扭头望著秋月嘟嘴,秋月掩嘴嘻笑,「呵呵,这次别指望我会支持你,你要听大伙儿的话。」
不想过於招摇,彩云和秋月从後门坐上不显眼的木轿,馀下的一众分别在轿的前後守候。路途上,闷得发荒的彩云稍微拉开窗帘,透过空隙留意到差不多所有老百姓朝著同一方向行走,在她脑海随即呈现行刑场外人影烟霏雨散的境况,大概今次的盛会比皇帝出巡更加吸引平民的注意。
轿子移动少许,不久便停下,反覆了好几次後,小仙从窗边告知彩云前路挤满欲看贪官奸商斩首的人民,她的说话促使好奇心旺盛的彩云拨开布幔;前方所见,是水泄不通的街道,彩云决定下轿用双脚走到目的地。
辗转穿过数条小巷,可惜刑场旁边的街道根本没有馀下半点空间,众人终归没办法前行,幸好在刑场上等候的李将军眼尖看出八人,他随即命人把她们护送到宣判台上。
「在这种空前绝後的情势,还是表露身分比较好!」李将军紧盯有点狼狈的女子。
「我行事作风低调嘛……」彩云冲李将军一笑。
「瞧你轻松模样,看来伤势开始好转。」见头颅点了下,他睒视下属忽然递上的信函;弹指间,李将军双眼变得狭长,彩云心知不妙,他严肃地解读信件内容,「寒大人派人转告你,今晨皇上带领大殿的禁军侍卫离开皇城。」
竟然带上百多人?皇兄,你的目的是甚麽?
「大殿禁军……是御行吗?」
「是。」
兵马移动皇兄怎会没注意,只是为何会亲自到来?低头思忖,彩云沉声说:「把斩首时间延迟三刻。」
「已经不用了……」
秋月环顾四周汹涌的人潮,瞥见不该出现的人群混入行人中,她霍地站起,在旁的众人依她的目光游走,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皇上今趟可是快马而来。」
禁军侍卫在人海中窜动,不远处的马群俨如大军压境,百姓避免受伤纷纷分道两旁,彩云和秋月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两人坐在木椅,用锋利冷冽的视线眺望街道上的军队。
熟悉的身影在刑场停下,禁军侍卫高声一呼,场地上瞬间鸦雀无声,全数官员即行君臣之礼,至於伫足旁观的百姓则吓的下跪。
与此同时,整个东木城的人民终於弄清女子的身分,当初那些以为彩云等人是污合之众的老百姓,一方面显露惊讶的神情,另一方面感谢她们杀尽贪官污吏。
「皇兄,有甚麽事需要让你亲自费心赶来?」彩云身体往後靠坐,抬头眄视一脸宽容的兄长。
「有很多……第一,当然是你的伤势,你为了一时之气随便用药,皇兄我非常担心,本皇已命郭太医前来,稍後让他看看。」
消息真灵通!前天肚子才开个洞,昨天救她的人全是心腹,参与营救行动的又没多少人,而且她吃了甚麽药也知道,似乎皇上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她们的举动,毕竟角州距离皇宫不算远,情报一天内必定可以传送至皇上手中。
「天下真的没有事儿可以隐瞒皇兄……那麽,你究竟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人?」怒意渐增,她不客气直问。
「你想得太多,我无意派人监察你的行动,你心里也知道使用虎符後,我能当作视若无睹吗?」他无视彩云坐在她身边。
「我明白了。」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出任何结果,彩云调整心情把焦点返回台前的罪人上,「皇兄,既然处决时间已到,我要开始行刑。」
「本皇了解整件事已交由你处理,我无权插手过问,但我希望你能多等一会,这是我以兄长的身分情求。」
斜睨仍旧把目光远放蓝天的皇上,彩云徐徐吁口气,「未时前我一定要完成。」
「皇上,她们何时出城?」秋月轻叹问。
「寅时,走平山道。」他早已命她们提早出发,可是他比她们还要先来,他也不知道她们能否赶及。
和彩云互使眼色,秋月平实道:「露、霞,领五十禁军侍卫把人尽快接过来,不得有误。」
皇帝先是一怔,之後向附近的侍卫颔首。瞅著人马离去,他双手摆在木椅扶手低喃,「朕代替她们谢过太皇太妃的恩泽。」
约三刻,百姓的注意力位於同一方,马匹的速度渐渐减慢,淑德二妃不顾身分从露霞背後跳下马,直跑往亲人身边,成腾和古真荣无奈地了望她们。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