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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徐长卿神情大变,手撑在额间有些微微发颤。龙灏见他不太对劲,便凑近了几分,不想徐长卿一个踉跄,竟再站不住湖面,眼见就要落入了湖中。
幸得龙灏眼明手快,甩出了龙尾一把将他接住,转而放倒在了岸边。
“是谁动的长生石?”
徐长卿低咳了数声,抬眼望向龙灏,虽是问句,却又透着莫名的笃定。
龙灏瞥了他一记,眼神却四散开来,踌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道,“是我拿走的。”
徐长卿低叹了口气,缓缓道,“若我没料错,长生石已不在你手里了。”
龙灏别过头不语,脚踝上的金铃却叮咚作响起来,仿佛述说着主人的心事。
徐长卿站起身,疲倦得揉着眉心,淡淡道,“百年前你一遇到麻烦,就会是这幅爱理不理的模样。别瞒着了,说。”
被踩到痛处的龙灏恨恨转过身,碧蓝的眸子透着怒气,大喊道,“没错,长生石被我送给了地冥王!你要打要骂,我系数奉陪!”
“送?”徐长卿摇摇头,苦笑道,“谁不知龙三太子只会扔不会送,只怕是地冥王从你手里将长生石夺了去,才是实话。”
“你!”
龙灏被激得再回嘴不了半个字,只得悻悻然道,“没错,是被夺去了。我原本让女娲后人劝你下山,再想用长生石让你认清蜀山与景天孰轻孰重,哪里知道半路会遇上……”
徐长卿淡淡挥了挥手,“是我的错,若非我擅自离开蜀山,你又如何能拿到长生石,地冥王又怎么可能从你手中将其夺去。”
龙灏心一紧,急急道,“长生石我定会夺回来!告诉你不过是……”
正想争辩,龙灏却见徐长卿面色一白,手撑着地不住重咳,鲜血沿着嘴角不断滴落,竟是止也止不住。
龙灏见状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仙丹,却被徐长卿单手拦下,“没用的,我替景天逆天续命,这是惩戒。”
“逆天续命?”龙灏大惊失色,拉过徐长卿的手扣住脉门,发觉竟真是逆天之气
“你疯了!这么做你自己也迟早会没命!”
徐长卿不在意的拭去血痕,俯身涉水,却对着湖中倒影沉默了许久。
龙灏见他根本不将自己生死当回事,气急败坏的跺着脚,高喊道,“景天若是知道你违背蜀山千年戒律,冒着天谴之险替他续命,恐怕会比杀了他还痛苦。”
“不要说。”徐长卿眸光闪烁,终于在他淡定如水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动摇,“你若告诉了他,只怕就算到了地府,他也不会原谅我。你若还当我是旧识,就把此事埋着,永远不要说。”
“哼!”龙灏狠狠瞪着他,冷笑道,“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落入轮回?就是因为你逆天违命,放走了炼丹炉里的一只小妖,谁想那小妖却趁机偷了太上老君的灵丹,功力倍增,打伤了数名仙兵逃下凡间。为此天帝震怒,才罚你历经几世轮回,看清人间百态。如今你却又为凡人逆天续命,若被发现,只怕就不止历经轮回那么简单了!”
徐长卿低叹一声,抬头苦笑道,“龙灏,你是怕我这一世为景天耽搁了飞天命格,才屡屡出手相阻。但你可知,能与景天像如今这样相守的日子,我盼了有多久。既然得到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别说逆天续命,就算是与天争命,我也不会迟疑片刻。只有他好好活着,我就什么也不求了。”
龙灏面色铁青,从袖间掏出一个金丝锦囊丢给了徐长卿,冷冷道,“你若想和他长相厮守,就别比他先死。这里是三颗龙舍利,吃了它,保你一命。”
“龙灏,你……”
徐长卿吃惊一望,他哪里不知龙舍利是何等的稀世珍宝,就算是龙族也难有幸得到。
“别废话,是我把长生石弄丢,于情于理,都该给你个交代。如今地冥王得了长生石,只怕又会掀起一场人魔浩劫,你若死了,谁又能阻止!”
龙灏背过身,语气却不似刚刚那么激动,反倒透着深深无奈。
徐长卿仰头望向广袤长空,风雨交织着浅浅桎梏,也不知锁住的是苍天,还是人世。
作者有话要说:
☆、鬼魅
景天揉着微涩的眼眉,只觉得迷迷糊糊听了一夜的雨声。
身侧被褥已经微凉,他怔了怔,倾首望向灰蒙蒙的屋外,却又很快自嘲一笑。
景天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十足十的大俗人。
喜欢贪蝇头小利,心无大志;有点痞坏,有点流气,又有些俗人身上的通病——患得患失。
徐长卿就好像一块意外而至的连成宝玉,在未得之前,心中连一丝丝奢念也不曾有;但在得到之后,却更怕一觉醒来,惊觉只是场黄粱梦。
每每望着躺在自己身侧之人的睡脸,景天总忍不住伸手轻触,只有感觉到了那丝丝温润,才能安心告诉自己,徐长卿真的在这儿。
大悲大喜,大彻大悟后的相守,总显得格外不真实。
其实在雪见走后,景天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对那块淡而无味的白豆腐始终难以割舍,不过是个整日念叨着仁义道德的家伙,脸上也总是一副无牵无挂的模样。就算是在蜀山一夜吐露真心后,到分别之时也难在他眉目间找出半分留恋。
景天也一直清楚,自己算不上是个执着之人,对得不到的东西,从不会死缠烂打,一切也都随遇而安。
但徐长卿就好像颗埋进心底的毒药,一但毒发,无药可解。
只要遇上与这三个字有关的事,景天就会像个疯子似得不顾一切。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中了他的毒?
景天曾拼命回想过去种种,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只是一次在半梦半醒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白影,却只隐隐觉得,原来天地间再无别物。
徐长卿之于景天,从初识起便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愈是弥足珍贵,就愈怕失去。
若是失去……
回过神,景天只觉得心被重重锤了数下,突如其来的戾气让他自己也是一惊,转身间扫落了案上的瓷杯,一地残骸。
景天摇头一笑,正想俯身去捡拾,手却忽然僵在了半空,神情骤变。
“菜牙……”
一缕清烟在景天眼前萦绕成带,徐徐盘旋,而那声音却真真是出自唐雪见之口。
景天后退一步,诧异的朝四周寻觅,却并未找到任何人。
“菜牙,我在这儿,你为什么不理我?”
声音徒增了几抹落寞,清烟随之弥散开来,几乎淹没了整间屋子。
一股淡淡幽香随之四散,景天失神之际,无可避免的吸入了许多。
忽然,景天只觉得脑像是被炸了开来,钻心的痛侵蚀了全身每根筋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菜牙,我好痛,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声线由低到高,越发透出古怪来,明明是唐雪见的声音,却又似乎隔着好远传来。
“雪见……你在哪儿……”
景天手撑着地,吃力得睁开眼,却还是找不到唐雪见的影子。
思绪越发不受他自己控制,景天只觉得有什么在一点点餐食自己的记忆,每一口都叫他痛不欲生。
终于,脑中突闪一道霹雳让一切都变空白,景天在最后刹那想伸手抓住点什么,却只能任由一个影子愈走愈来远,连回眸也不曾留下。
不知何时屋外的雨已经停了,一道阳光从窗户徐徐探了进来,猛然间只见背光处扭动着一只黑影,似乎突如其来的光让它躲不及防,以至于伤了一只角。
此时景天已然匍匐在地,头埋在臂间,冷汗徐徐滑落,耳背后多出了一滴红如鲜血的痣。
那黑影在景天身边绕了几圈,想靠近却又像在迟疑些什么,直到清烟又凝聚成带,徐徐盘旋着萦绕在了景天耳边,在发出几声犹如银铃般的嬉笑后,一下便钻入了他耳中,再无踪迹。
香气散尽,许久后景天才缓缓撑起了身子,迷蒙得朝四周望着,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菜牙,我终于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这次再不会让他抢走你。”
依旧是唐雪见略带得意的声音,只是这次却是近在咫尺。
景天敲着自己的脑袋,痴痴一笑,但转眼又莫名的站起身,继续收拾起地上的碎片,仿佛刚刚一切从未发生过。
雨后的艳阳笼罩了整间屋子,景天收拾完了东西,好心情得朝着窗外伸了伸懒腰,撇嘴一笑,转身打开了门。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自己身后的影子里那多出的半边身躯,以及那一双犀利的长角。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魅,只栖息在人心上,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被选中之人会愈来愈健忘,且暴戾之气日增夜涨,将心最阴暗的一面放大数倍,爱恨嗔痴都会变成最极端的情愫,就算伤人也不自知,直到宿主元神幻灭,此魅才会栖息到另一颗心上。
难道这真的只是传说?
抑或是不折不扣的真实……
世间的魅极少,而其中一只最后的宿主是位心无城府的女子,可惜她红颜命薄,死时才不过二十六。
此魅还来不及离开她的心,就被带上了黄泉之路。
这位女子的夫家姓景,闺名,唐雪见。
作者有话要说:
☆、何德何能
“开饭喽!”
徐长卿放下手里翻了几页的书卷,好笑地看着景天从门边探出脑袋,手里玩转着把木勺子,一脸洋洋得意。
“喂,喂,白豆腐你怎么都不夸赞两句,亏我景大爷和那只大母鸡纠缠了好一阵儿,多不容易才烹了它!”
景天晃晃悠悠的跨进屋子,伸出另一只被啄得满身伤痕的手,在徐长卿面前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徐长卿无奈摇着头,见他着实被啄得不轻,不禁笑道,“怎么无缘无故想起炖鸡汤,其实每日青菜豆腐也就够了。”
景天不在意的哼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徐长卿的脸颊,猛地凑近了几分,戏谑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瘦,夜里头想偷抱一下,却老被你一身骨头磕得老疼。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