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我虽能尽力护住我手下这些小精怪们,让他们依着人间的规矩行事,安安分分地修行度日。可一人之力有尽时,我实在不想在看到当年的惨事重现眼前了。
道长出身不凡,道行高深,人品贵重,陷道长于此尴尬境地是我不仗义,对不住道长。
奈何我毕竟是个妖,有些事情只有道长做得,我就算修为再高,也是做不得的。”
范周说罢起身,对着刘海石长揖到地。
刘海石慌忙起身,将范周扶起来,长叹一声,苦笑道:“范先生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范周说的虽是他上上上辈子的经历,根本不在此世。
不过他手底下多的是消息灵通的精怪,虽说此世此间的人敬重鬼神,人与非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暧昧开明,甚至颇有一些人与非人结为挚友甚至彼此通婚的事迹。
尽管如此,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思想到底还是多数,某些好面子的修士,尤其是大派修士尤甚,在那些人的眼里,妖精鬼怪天性本恶,是不该存在的,因此而生的种种惨事范周也是听了一箩筐。这还不算那些专门靠走捷径提升修为的邪魔外道造的孽。
若非如此,这些道行不高的小精怪们也不会一听说有靠山便欢天喜地地千里来投了。
便是刘海石这出身正的不能再正的修士对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人都说妖精鬼怪害人,最是冷酷无情,其实修士冷酷起来比妖精鬼怪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多修士都自命不凡,不仅视妖精鬼怪如蝼蚁,连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他们的眼中也与蝼蚁无异,差别只在于异类可以任他们肆意施为罢了。
尽管不是所有修士都如此,斩妖除魔行侠仗义救人性命的也大有人在,可斩杀那些造孽的邪道士拯救无辜妖精鬼怪的修士就真的没听说过了。
刘海石这些日子客居在大宅里,每日看这些大小精怪们跟着两个大妖主子规规矩矩的过日子,比那些学了三招两式就出来蒙蔽百姓套取财物的人修简直本分出几条街去。早已经有所感悟,如今被范周突如其来的当头一个圈子套下来,秉性正直的刘海石顿时觉得压力之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连怨怪范周利用他陷他于不利都觉得无法理直气壮。
见刘海石虽脸色发苦,目光却灼然坚定,显然是下了某种决心。
范周心中暗叹,仗着人家秉性正直就把人家当软柿子捏,当枪使,自己这节操也是碎的差不多了。
不过范周虽然连种族都改了,良心却还是在的。
人家以诚相待,他肯定是不会真的坑人家的,之所以干出这种“卖队友”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他那被动技能又不小心触发了一次,看到了刘海石的机缘。
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刘海石的手上。
“此物是我们无意中所得,赠与道长,全做赔礼。另外请道长安心,我虽有私心,却也不会陷道长于不义,此事于道长虽有为难之处,却也是个天大的机缘,若是道长抓得住,那么道长成就大道之日也就不远了。”
说完也不待刘海石疑问,便又是深深一揖离开了。
独自坐在庭院中,石桌上茶点已经冷透,小院里的灵气依旧充裕舒适,草木生机勃勃,清香满园,刘海石却无法像数日之前那样自在地享受了。
手中握着范周所赠的锦盒,刘海石默默地出神。
最初来此全因好奇,被作弄的鸡飞狗跳之后又觉得这一宅子的精怪们有趣便留了下来。
发现自己被推了出去顶缸时一股愤懑直冲头顶时刘海石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把那两个修为精深的妖精当作了朋友。
那愤懑并不全是因为觉得被朋友坑了,更多的应该是羞恼吧,觉得只有自己自作多情的视人为友,人家却只是在利用自己而已。
人妖殊途,各有各的立场,刘海石并不是个心胸狭窄的,纠结愤懑个几日只怕也就能放下了,顶多日后当作陌路罢了,可偏偏范周来解释了。
刘海石其实并不二,范周的道歉和那些开门见山,直来直往,毫无掩饰的话是真是假他分辨的出来。
人妖殊途,各有立场是真,利用他也是真,视他为友,为他指出机缘也是真。
知道自己没有自作多情这一点莫名的让刘海石的心情好了不少。
握握手中的“赔礼”,刘海石苦笑着叹了口气并没当一回事的打开了,结果眼珠子立刻就瞪得快要飞出眼眶,啪地一声赶紧把那锦盒又严丝合缝地盖回去。
即便如此,锦盒打开那一瞬间散逸出来的灵气也让院中本来还含苞欲放的花朵全部盛放,本来青色的果实也倏然成熟,树木的枝叶眨眼间抽发生长繁枝茂叶纠结盘绕如翠顶穹窿,几乎将日光都遮挡在了外面。
刘海石的心跳声砰砰巨响,握着盒子的手都开始紧张兴奋地发抖。
擦擦额角的汗水,暗自庆幸这庭院中有阵法能锁住灵气使之不至于外溢。
这可真是……
刘海石现在算是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自作多情了,若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好友,这么珍贵的灵丹谁会舍得就这么送出来了啊!
这连拿去孝敬师父,师父他老人家都会惊喜的!
攥着盒子在亭子里傻转了几圈之后,刘海石才想起来赶紧把东西收好,一点儿想和范周夫夫俩客气一下,把这贵重的赔礼还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可见刘道长虽然二是不太二,不过这近墨者黑,被这不良夫夫二人组熏陶的,某部分还是妥妥的跑偏了。
☆、第74章 六十五步
折子递上去了,被刘海石清理门户破了一身术法与常人无异的前妖道也被收押了。
交通问题,皇帝老爷的批复且得等上好些日子呢,不过,在某些消息灵通的圈子里,夫夫俩算是又因为朋友出了一次大名。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奇人的朋友果然也是奇人。
只不过这位朋友一直深居简出,在聊斋两位老板家不声不响地待了这么久,差点就让他们错过了。
于是,一群暗搓搓冒着粉红泡泡想要近距离瞻仰一下有本事道长的脑残小伙伴们开始纷纷递贴子求拜访求请客。
殷士儋最狠,连帖子都省了,直接就冲进来了。
范周早就习惯这个一惊一乍哪有热闹哪有他的家伙了,话说这种人居然以后能做高官?这让那些刚念了几天书就开始摆谱的“文化人”情何以堪啊。。。。。。想想还真是充满了槽点。
斜着扫了殷士儋一眼,“我说,还领着我的分红呢,你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擅自离岗,还直接跑到你东家眼皮子底下来,你良心不痒痒吗?嗯,这个甜,再来一瓣。”
嚼嚼被自家木头塞进嘴里的桔子,范周点了个赞,梁楠麻溜地就又投喂了一瓣。
夫夫俩挤在一张矮榻上,范周小狐狸懒洋洋地大半个身子都躺在自家木头身上。
梁楠一只胳膊环过自家小狐狸柔韧的细腰,放松肩膀给小狐狸当靠枕,手上还一刻不停地忙活着时刻准备投喂。
一旁的小几上搁着好几只大盘子,盘子上堆得慢慢地全是各种看了就让人口舌生津的新鲜水果。
作为和这夫夫俩打交道最久的一个,殷士儋早就习惯了这俩人随时随地放闪光秀恩爱的德性,也顺便练就了一张厚度十分可观的大萝卜脸——该红的时候红,该白的时候白,对着熟人的时候就不红不白,演技十分精湛,变脸十分迅速。
“有杨兄弟在那边照看着,东家您就放心吧,绝出不了岔子。”殷士儋腆着脸往夫夫俩旁边的石墩子上一坐,自来熟地顶着梁楠的瞪视摸了两个据说很甜的桔子一边剥皮一边用眼四处看,“东家您的朋友今天没在吗?这么好的天光景色,请来一起聊聊天多好。”
语气之谄媚简直让范周想炸毛。
“行了,别肉麻兮兮贼眉鼠眼的了,道长不在,你白跑一趟,对了,提醒我别忘了给这家伙扣钱。”
梁楠配合地点头,扫了垂头丧气的殷士儋一眼,不怀好意地翘了翘嘴角。
“别啊,我这不就是好奇嘛。听说那道长在这住了好些日子了,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东家你也不说给我引荐一下,这不是存心让我心痒痒吗!”
殷士儋苦着个脸抱怨。
扣钱什么的随便啦,给范东家打了这么久的工,殷举人现在根本不差钱。
只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他居然错过了,这么有能耐的道长,本来就近在咫尺的,他居然也错过了,殷举人简直抓心挠肝的难受啊。
范周无奈,这家伙没救了。
“刘道长人家是正经的修道之人,又不像我们是在市井里打混的。就是客居在此,平日里也几乎不怎么出院子。像你这样的,要是真的引荐过去,那不是纯的扰人修行吗。道长好清静,这几天贴子雪片儿似的,道长早早就离了宅子进山清修去了,你是见不到人了,赶紧回去干活。”
范周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冲殷士儋挥手。
身后影子似的戴子属立刻递上一杯甘草茶给范周润喉咙。
出师不利的殷士儋长叹一声,还是赖着不肯走,“既然不方便打扰道长,那东家你给我讲讲吧,不是说那被抓住的害人妖道一开始盯上的是东家你们俩吗?然后呢,到底是怎么抓到的啊,道长都用了什么神通?东家你们出手了没啊?还有那妖道到底都干过些什么,我只听了零碎几句,说的十分可怖,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嗡嗡嗡的简直比苍蝇还烦人。
范周被烦得没了耐性,侧脸一个眼色,戴子属立刻心领神会。
嘴上还问个没完没了的殷士儋被忽地抓着后脖领子拎了起来,伸胳膊蹬腿地挣扎着被戴子属拎着往外移动。
“赶紧回去干活,精力那么多就多看点儿书,回头官府的告示贴出来你自己去看,少来我这里啰嗦,顺便也告诉你那群朋友别再递贴子来了,道长进山清修了,不在我这。”
眼瞅着殷士儋被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