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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梧登基后与三公讨论,最终将复原隆王陵作为初赦,奇迹般地得到全国上下的支持和拥戴。延王苦笑,这可不是在肯定他,这只是在肯定他拥护隆王的行为。隆王,这已死去多年的亡魂还在雁国,在黑暗中操纵一整个国家,每一任延王都只能在他的影子下默默行走。
祝梧之前只是崇拜隆王。
登基后,祝梧对雁史特别是关于隆王的部分进行疯狂的精读,越读越心凉,越读越慌乱。在他当上王之后,他们都是延王,只论地位,则平起平坐。延王明知自己不是隆王一样的明君,也许连没当上王的翠浀都不如,可从未想过自己离同是延王的隆王的差距这么大。之前的延王们,都是知晓了这些之后才那么嫉恨隆王的吗?
隆王从隆王台甫手中接过雁国时,其惨烈情况比之前民间所传还要凄惨一百倍,前王的凌虐下好不容易存活的国度,又碰上了雁国第八凶事,整个国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隔了近五十年迎来的王,也是从异世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胎果,需要在王身边辅佐的台甫还是雏。这种恶劣的开始,却演变成现在的雁国连梦都不敢梦到的富庶,响彻十二国。
单单说其中一件事,在雁国举办第五百五十五年祥瑞国庆时,其他十一国国王以及台甫均有出席,不仅如此,雁国居然还请动了蓬山碧霞玄君与犬狼真君。要知道,每一位王与王的地位相当,除非有国交,为另外一个国家的区区国庆亲自前往这种事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说当时的雁国与其他十一个国家都有国交,而且还相当不错,可以让其他国家的王和宰辅双双入席。碧霞玄君掌管蓬山,除了养育麒麟,素来与十二国王室无太大交集,竟只为一个国家国庆携带众多女仙离开蓬山。犬狼真君,黄海的守护者,延王升山的时候深切地感受到这位天神在黄海的地位,也知道这位天神多么异类,不与其他神仙一路,对黄海外面的世界毫无关心,而这么一位天神居然也参加雁国国庆!
这只表明雁国当时的地位。当延王细读当时的法律以及制度的时候,只能目瞪口呆,这些大胆的改革,以及一些至今沿用的法规都是在隆王时期制定的,现在消失的一些制度虽让延王心痒痒,但也因现在的雁根本担当不起而只能放弃。这是怎么一位君王,虽然法律的细化没有亲自做,但大纲以及框架却都由隆王自己一个人提出,并非某某大臣进言提议!除了隆王的八百年王朝,还有奏国同时期的七百年王朝,但奏国的王朝之后被传出来是由一家族六个人共同承担,而雁国,始终都只有隆王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与同为胎果的台甫,撑开雁国的天,耕耘雁国的地,让十二国记住了雁国。
难怪这个人会被神化,延王甚至觉得隆王还不够神化,太多的差距让他想都不敢想超越隆王,偏偏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提醒他,请主上成为像隆王大人一样的明君。延王他现在为愚王感到悲哀,愚王应该就是在这种闷闷的捅刀中爆发,背尽了骂名,而自己,则是乘上愚王的风,单单靠着崇隆出身,赢得了民众很大的拥护。
延王起身,走到玻璃窗边,手轻轻地碰上玻璃,冷清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越过玻璃暗夜的景色中自己反射在玻璃的身影如鬼魂般摇摆。玻璃也是隆王时期制作出来的东西,当年十二国,用玻璃做窗者,唯有雁,如今玻璃已遍及整个常世。
玻璃中自己淡薄的影子在廖静的夜色中格外寂寞,延王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这一点倒是和隆王一样。但他无法像隆王一样一个人顶住所有,这个支离破碎的国家太过沉重,虽然在过去十几年在断断续续地恢复,速度还是太慢,延王不由地开始心急。隆王是怎么走下来的呢……也许,他有一名优秀的台甫。
麒麟是王的半身,却在史事中无法占上太多笔墨,麒麟只是在辅助王,听从王,盲目地追随,在君王的命令下,麒麟的意志可以忽略,其实 ,麒麟只是王的附属品。但身为延王,他也知道一名优秀的麒麟可以为王省下很多精力。他自己的台甫就很优秀,精通各国历史法律,也对很多法术有了解,更是善于处理政事,每天都会陪他批奏到很晚,幸亏有了他,他才不会刚执政就陷入迷茫期。
延王很信任延麒,延麒是这个国家中唯一属于他自己的,出于真心仰望自己的半身,也是很能干的半身。延王深知这些,他自己现在的一切也是延麒带给他的。但他就是无法与延麒亲近起来,相处了十几年,论亲密度,当年与翠浀反而更加亲密熟稔。延麒恭敬他,他宠爱延麒,也止于那一点,他还是无法在延麒前无忧无虑地敞开话题,无法向延麒苦诉,延麒为他分担的东西已经太多,不能连自己一点点不安也加强在延麒身上。
隆王与他的台甫是怎么相处的呢?八百年的默契,八百年的情分,比任何一个国家的王与麒麟还要深吧,隆王有没有过像他这样独自一个人品尝寂寞过呢,延王开始胡乱地想。延王一直有一个地方不能理解,隆王以温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治世,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退位呢,让成年的麒麟去找新的王,再怎么也比等新结出的延果长大选王还要快吧,中途还免了失道的危险,退位才是最贤明的结束方式才对。但现在想起来,也许,隆王是舍不得?一起度过八百年的台甫……但是如果疼爱台甫,就应该让他活得更久才对吧。
延王转眼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沉闷地叹气,最后往窗外一瞥,却全身如冻住了般定在那里。
透过窗户,漆黑的庭院里有一抹淡白色的影子在蠕动。轻飘飘,一吹就会飘走般,轻轻浮游在空中,缓慢地穿梭在月影与月光之中,偶尔透明偶尔奶白。
延王鼓起胆子,上前走一步,忽然,那抹影子顿住,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方向,即使看不清这东西,延王直觉地感知到这东西在盯着自己,心里开始发麻,与此同时,身后无数台蜡烛刹那间灭掉,屋子里顿然降临一片寂静的黑暗。刚刚还温暖的室内温度猛然开始下降,连呼出去的气都可以看到。
延王感到背后开始密密麻麻地出冷汗。
那坨白色的东西开始往他的方向爬行,一鼓一鼓,如蠕虫般,延王咬了咬牙,大喊。
“来人!”
门外的侍卫涌入房间,瞧见屋内一片黑暗,机警地点开火折子,火光下,延王的脸色苍白,眼中有淡淡的阴狠。
“主上?”
延王什么都没说,望了望窗外,皱一下眉,过了许久才回答。
“……什么事都没有,退下吧。”
窗外月光依旧,无人的庭院无声地展开其美丽的身姿。
延麒(上)
雁国宰辅延麒坐在床上,皓白的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全身扑簌簌地抖着。女怪从床边伸出白皙的爪子,温柔地抚摸延麒的手,让他慢慢安稳下来。
“台甫……”
“……我没事,”延麒深深吸一口气,“只是,梦到了刘台甫而已。”
女怪懵懂地看了延麒一眼,延麒淡淡地推开女怪的爪子,躺回床上。现在不睡,会导致明天无法认真上早朝,顾及着这一点,延麒逼自己入睡。女怪细心地帮延麒盖好被子,消失在暗影中。
刘台甫,刘台甫。
一滴眼泪从延麒的眼角流了下来,弄湿了枕巾,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梦中的刘台甫还是当年留在蓬山的刘麒,在灿烂的阳光与漫天的花瓣中,坐在椅子上,清雅地微笑,春风拂柳,温润如玉。看到延麒,刘麒轻轻一笑,说,“这位就是未来的延台甫,延麒呐。”
延麒欣喜地走过去,但没走几步,场景突变,刘麒躺在阴冷的地上,全身血淋淋,其血腥味让延麒忍不住地干呕。刘麒空洞的双眼布满血丝,身体还在被使令吞食着,肉沫飞在空中,刘麒却完全感觉不到般,只是向延麒伸出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手臂,口中吐着血沫。
“……为……什么……为什……么……主……上……主上……”
从自己的主人延王口中听到刘麒失道的时候,他没有哭,刘麒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也许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刘麒的事实吧,或者,只是想逃避这个残忍的现实。而血腥的梦却硬生生地把他拉到现实,让他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也让他透过刘麒看到了自己的最后。
麒麟,是多么悲哀的生物,怀着悲哀出生,最终,为他人而死。
延麒从延果出生的时候,刘麒十五岁,还在蓬山等升山者。延麒五岁之前的记忆如被雾遮掩般模糊不清,待烟雾散开,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阳光灿烂的天空下,被漫天的花瓣围住的刘麒,刘麒当时已经成兽,外表停在二十岁,柔顺的金银色长发散落在衣领,蓝紫的眼睛带着笑意。
刘麒非常优秀。作为灵兽麒麟出生,每只麒麟本身就带着非凡的本领,六岁就可以辨明事理,口齿伶俐,随意转变,折伏妖魔。即使是六岁的麒麟,选上王之后也可以辅佐王治理天下。而刘麒则是格外得优秀。
蓬山为麒麟成长安排最好的条件,麒麟只要开开心心地成长就可,不必想到外面的动乱,不必辛勤工作,只要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在蓬山的迷宫散散步,偶尔去黄海折伏妖魔,就可以。刘麒却在很小的时候从升山者口中知晓了自己国家的事情之后非常忧国忧民,每天都在蓬山的书库刻苦学习治国之道。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以及各国习俗历史,刘麒都通晓,连国家运转的几乎所有机制和税收等知识刘麒也基本精通。
和延麒一同过了三年的岁月后,刘麒选上刘王,离开了蓬山。在这之前的三年间,刘麒和延麒形影不离,相处极为融洽。延王祝梧一直对延麒的博学和能干赞不绝口,却不知,延麒的知识能力都比不上刘麒刘台甫的一半。连阅麒麟无数的玄君也曾经夸过刘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