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拾月只觉那一瞬间,心如死灰,再燃不起任何激情。
再见楚淮安,便是在这楚府的别院,那人一袭华服,依旧是那么耀眼。只是面色却是苍白,已不能让人将她与往昔那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楚家四公子,又或者是那个古灵精怪略带豪气的楚家四小姐联想到一起了。
“拾月,可怨我?”楚淮安的哽咽似乎还在耳畔,一字一句听得唐拾月心碎。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淮安,如今你贵为王妃,我身为戏子,你我回得了过去,回不了当初……”
“果真,如此……,拾月若有来世,我愿用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今生是我负你。”楚淮安无力叹道,却是声声凄凄。
“我爱你至深,只盼能与你朝朝暮暮不分离,可没曾想到你竟会先弃我而去。明明是你负了我的心,可为何再想起你,却连怨恨都没有,哪怕只是半分!”故地重游,唐拾月捏着手中拿一枚香囊,看着眼前旧景,物是人非,却是满眼氤氲了泪水,但却依旧强忍着不让眼泪落出眼眶。
正此时,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唐拾月心下一沉,随即用丝绢擦干眼泪,平下心绪,深深呼吸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打开,浑厚的男子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言语间说的却都是些荤黄不堪的段子。
唐拾月到底是在这些年戏楼商道风月场里打过滚的人,不似当年初入这楚家别院的小姑娘,如今她自也是听惯了这些荤话,对这二人言语自是没有半分反应。
“楚老板,哟,您这戏还没唱就已经扮上了?”来人见着屋内的人抹着一脸子妆,微微愣了愣,但转念一想随即明白这楚枫是刚出汪家戏园子的新人,这出堂戏的规矩只怕多半还是不知道的,不过这样也好,这模样又俊俏,又是个雏儿,王爷玩着才新鲜。
“楚老板,在下楚淮年,我身边的这位是端公子。”楚淮年手中折扇轻抬,却是指向了身边的男子介绍道。
“端公子,不可一世的端王爷做这些龌龊事儿的时候也知道要藏着掖着了。”唐拾月在心里轻哧一声,却是不言,只低头上前,拱手作揖施了礼。她脸上画着浓妆,此刻低了头,却也露不出什么马脚来。
“这堂戏,大可不必抹妆。”端王爷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唐拾月,勾起一抹邪笑,凑到唐拾月耳边说道。
唐拾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只是一句话,她便问道了端王爷身上,浓烈的,酒气。
“来人,打盆清水过来给楚老板卸妆。”楚淮年闻言立即会意,朝外面伺候的下人们吩咐道。
不多时便有下人用脸盆打来了清水,端到唐拾月面前。
“楚老板,请!”楚淮年一扬手,言下之意不必多说。
唐拾月看了看面前的脸盆,复又用余光扫了扫端王爷和楚淮年,这端王爷许是先前喝得多了些,此刻被楚淮年恭请到了上座的软榻上,斜靠着,早也有下人端了果盘点心进来酒水进来伺候着,楚淮年亦在旁坐下。
唐拾月背对着着二人,看了看面前的清水,沉思着,脑海里正思绪翻涌。
良久她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过毛巾浸湿,将脸上的妆一点一点地卸下。脸上落下的胭脂白粉浑了盆里的清水,唐拾月用毛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水渍,冷然转身,毫无畏惧之色。
楚淮年伺候着端王爷吃喝着,见着那戏子卸好了妆,忙抬起头来,目光落到那戏子姣好的容颜上时,却登时瞪大了双眼,却是一脸惊异。反倒是那上座上斜卧着的端王爷此刻正眯着眼,脸上却是满满的一脸笑意,并不半分异色。似唐拾月出现在此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唐拾月!”楚淮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堂下的戏子,虽是穿的男装,可这容颜姿色,分明就是玉声楼的老板,京城名旦,唐拾月。
“啧,淮年兄,看到没,本王说了今日会在这儿的定然是唐拾月唐老板,怎样,这局可是本王赌赢了!”上座的端王爷瞧见堂下的人,邪邪笑了两声,道。
“王爷神机妙算,淮年甘拜下风!”楚淮年却也不失时机地上前溜须拍马。
躺下的唐拾月听得她二人对话,心下登时一坠,端王爷这话分明是料到她今日回来,可今日之事分明是加场的戏,端王爷怎会平白知晓,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个圈套。唐拾月思及此处,背脊莫名地冒出一股寒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大姨妈到访之前都会带着浓浓地像要弃坑地怨念~
感冒失眠,补一觉去。
第58章 【第五十八折】
端王爷斜倚在软榻上,略带淫靡的目光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唐拾月。
唐拾月,这可是几年前他就看上欲要尝一番滋味的人。只是苦于这个女人太狡猾立下规矩向来不独出堂戏,再来她背后总有着丝丝缕缕的复杂关系,自己若动了她,稍有不慎走了风声只怕这京城里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便要毁于一旦,故而一直未能得手,只是如今没想到这人到换上一身男装自投罗网来了,这绝色佳人纵是一身男子装束也当真是妙极,妙极!
“王爷,怎这般神机妙算,知今日断是唐老板于此。”楚淮年眯了眯眼说道。这唐拾月的美色京城里可是没几个男人不垂涎的,就连自己见着她也忍不住心痒,只是当年自己妹妹拼了性命都要护她,宁愿以出嫁结姻的方式让自己妥协,本以为此生是摸不到这女人了,没想到今日这人竟自己送上门来,到真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本王自有本王的耳目,更何况京城盛传唐老板对楚老板甚爱,如今看来,倒真是一点不假。唐老板,别来无恙。”端王爷眯了眯眼向下朗声笑道。
“拾月见过端王爷!”唐拾月虽是暗自心惊,脸上却也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淡然上前微微施了一礼冷冷道。
“呵呵,来的既然是唐老板,本王想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唐老板是聪明人,那汪家戏园子里出的堂戏,可也听说是一等一的好啊,唐老板既然是汪家戏园子的主,这堂戏该怎么唱,我想唐老板心里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端王爷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一对黑眸里泛出贪婪而迫不及待的光。
“王爷要听拾月唱堂戏,可以。”唐拾月嘴角噙着惯常的笑意,言语间一如既往婉转嘤咛,好似仙音。
楚淮年一听她允了,心下当即更是激动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又听得唐拾月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戏开唱之前拾月有几个问题需得先请教王爷和楚大公子。”
“呵,唐老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本王可是盼着你的堂戏好久了!”端王爷到底是醉了,
酒气上头,本性里的急性也涌了上来,此刻更颇有些耐不住了。
“不知王爷和楚老板想要听哪一出,是《谋叛》还是《负心》?”唐拾月语气森森问道。
“唐老板这是何意?”端王爷听她这番话端着酒盏的手滞住了动作,眯了眯眼问道。
“这两出戏可是拾月精心为王爷挑选的。还望王爷莫嫌。”
“唐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既是来了不如把话说开来,何必和本王绕弯子!”端王爷闻言,冷哼一声道。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拾月可就直言了。敢问王爷,王妃当年是如何薨的!”唐拾月沉下脸色冷冷然问道。
话一出,正斟酒的楚淮年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将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端王爷,却是大气也未敢出一口。
虽是陈年旧事,但到底是自家妹妹的事,他却也记得清晰。
四年前,端王妃重病,久治不愈,薨。端王府发丧,楚家对外一致如此言说。但王妃真正的死因却也只有端王爷和楚淮年心中最是清楚。楚府四小姐,端王府王妃,府中自缢身亡,命绝桃李年华。而他楚淮年则奉了端王爷的命亲手将那一条白绫送到了自己妹妹的手中。
软榻上,端王爷沉着脸,虽是醉了,可也还留着几分清醒,此刻听闻唐拾月言及此事,本是散漫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唐老板想从本王这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唐老板知道些什么!”端王爷的神色在话语将尽之时已然变得狠厉起来。
“拾月想知道的,王爷心底清楚,拾月只是想求证一个事实,求个公道罢了!”唐拾月对上端王爷的目光亦毫无畏惧道。事到如今既然已经登了场,无论这场戏能否唱下去,都由不得她唐拾月怯场了。
“唐老板这是在考问本王?你想要什么公道?”端王爷看着她一副娇媚容颜上的坚定神色,心中却有些隐隐的不安了起来。这些年来他手下但凡此类行事向来隐蔽,自认天衣无缝,不会漏出什么马脚被人捉住才是,但今日听得唐拾月旧事重提,更见她一脸执着神色,当下便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行事未能将后事料理干净,被唐拾月捉住了什么短处,否则唐拾月怎敢如此硬气大胆地质问他。
“王爷,你我都是聪明人,王爷既然不愿说,那不如拾月替王爷说。王爷,当年为求与赵都统交好,宁愿让娇妻卧他人帐中……”唐拾月一字一顿定定然说道,每说出一个字却又像是在给自己心上划了一刀一般。
四年来,她努力经营着玉声楼为的便是这星星点点和楚淮安相关的线索消息。
端王府发丧的那日,唐拾月幽闭屋中五天五夜泣出血泪,人影憔悴,明明手中还握有楚淮安
一月前寄来的书信,分明还相约着来日再叙,但楚淮安就这样未有半点消息的突然离世让她心有戚戚。对于楚淮安久病离世的说法,唐拾月自是不信的,她费尽心思去查楚淮安的死因,借着玉声楼的便捷,甚至做起了走消息的行当,在官场商道之间小心翼翼地谋划,行事,算计,她不再轻易登台唱戏,台下没了楚淮安,她便也失了登台的心,她学会了逢场言笑,学会了权谋相较,不再有楚淮安护她,这戏便成了她的独角。
“放肆!”端王爷未等她说完,便猛地将手中的酒杯一摔,拍案怒喝道。
端王爷断是没有想到唐拾月竟真会说出这番话来,他当年策划此事十分隐秘,自认只有自己和楚淮年知晓,但竟未想到这事竟会入到唐拾月耳中,如同心底最阴暗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