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拾月一愣,立时蹙起眉头,沉思了片刻,道:“若是流云姑娘要见圣上,现下许也有个机会。只是须得以拾月的模样前去,不知上官姑娘可否做到。”
上官流云听她这番话亦是怔了怔,但心底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唐拾月这话试探自己的同时,却也为她自己谋了另一条出路。这女子的心思,果真细密。
“这有何难。”上官流云端起茶杯云淡风轻地说道。她用手指蘸起茶杯中的水在桌上似是随意地画着,口中低低念了几句唐拾月听不懂的符文,末了一声低喝,便听得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人打开。
唐拾月偏过头朝门口望去,顿时嗔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来。
“主人。”来人是个女子,容颜与唐拾月一模一样,便是那一身梳妆也别无二致,只有那身上的衣衫似是被人换过一般,俨然是一副丫鬟模样。
“唐老板对流云这个式神可还满意?”上官流云得意地笑问道。
“上官姑娘道法高深,今日算让拾月开了眼界了。”唐拾月回过神来说道。
“现下唐老板可愿帮流云这个忙?”上官流云复问道。
“这是自然。”
“那便静候唐老板佳音了,面圣之日便是唐老板得知消息之时。”上官流云说道。
“有劳上官姑娘。”唐拾月颔首致谢。二人复又寒暄了一番,唐拾月方才起身离去。
上官流云看着唐拾月离去的背影,暗暗轻叹,这样的女子,偏生犯了这姻缘一劫。
命中注定无姻缘,却也戚戚。
小愣子从李大人府上回到听涛楼的时候,听涛楼内外正上上下下忙着打扫屋子。
“今儿个怎么没开场?”小愣子走进去,朗声问道。
“回老板的话,方才唐老板说了今个儿歇场打扫园子。唐老板还说了,要是你回来了,让你去后院试试新衣呢!”
“新衣?”小愣子不知唐拾月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生意既然是唐拾月在做的,旁人自是难以猜透,故而她也不再为难那些下人,几步便径直奔进了内院。
内院内,不知何时已被人在四角挂上了红灯笼,房门外也被人贴上了对联甚是喜庆。
“唐老板,这才五月间,你怎弄得跟要过年似的?”小愣子迈步进屋,又四下打量着问道。
唐拾月的屋子倒是同往日一般,但唐拾月却并不在屋中。
“明明人都不在,怎还要叫我试新衣。”小愣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倒着步子退出唐拾月的屋子,兀自嘟囔着朝自己屋中走。
她推开卧房的门,却又顿时睁大了眼,卧房内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贴上了红红的喜字,便是连那床褥被子也都被人换了新的。
云衣伶正穿着一身软薄轻纱的红衣背对着她坐在铜镜前,身旁搁着的是还未来得及穿上的霞帔和尚未戴上的凤冠。她三千青丝尽数垂下,此刻正拿了梳子准备束发,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便转过身望去。
小愣子目光一下子便捕捉到了云衣伶那一抹艳红,下一刻便只觉得自己痴醉在了里面,以往云衣伶总爱着素色的衣衫,如今这亮眼的红衣小愣子还是头一遭见到,脸上点点妆容带着几分娇羞妩媚,玲珑身段被嫁衣包裹得恰到好处,美得不可方物。
“怎一直在门口站着?”云衣伶见她突然僵滞了动作杵在原地,微微一笑,问道。
小愣子听见她出声,忙回过神来,一瞬间心底忽有莫名地翻起一丝酸涩,盼了多久的嫁衣,如今她终是愿意为自己穿上了。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试试你的?若是尺寸不合,我也好让拾月姑娘遣人去改。”云衣伶说道。
小愣子望着她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要准备那啥啥啥了!快点,份子钱准备好!!!
第69章 【第六十九折】
搁在床榻上的软红薄衫,布料质地上佳,暗绣分外精致。小愣子的手触倒带着丝丝微凉的新衣布匹,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她将那一身大红的新衣抖开来,回头,便见云衣伶正笑望着自己,却是不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些换上。
褪去身上的衣衫,重新认真着装,一身耀眼的红色衬得人更加神采奕奕起来。
云衣伶靠过来,拉着她坐到铜镜前又重新为她整冠束发。
小愣子的目光从铜镜里眷恋着她,半晌,方柔声说道:“娘子真美!”
云衣伶的手微微抖了一抖,但随即便又羞涩一笑,将那一方玉冠替她戴上。
小愣子嘴角忍不住勾出笑意,按住云衣伶落在自己肩头的手,低声问道:“这身衣服,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不知?”
“这是拾月姑娘今日特意差人送来的。我也甚是意外。”云衣伶说道。
“唐老板?”小愣子颇有些意外。
“是啊,拾月姑娘派人来说因着她的缘故才让这婚期拖了这么久,故而这些东西她来操办,也好弥补一番。”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方才分别之时便觉得唐拾月有些怪异。
“那良辰吉日定在何时?”小愣子又问道。
“请人算过五日后便是黄道吉日……你若是嫌早了,咱们可以再往后推推。”云衣伶说道。五日来说,似乎总觉得着有些仓促了。
“哪里会嫌早,我盼这一日可是盼了好久了,恨不得今日试衣明日便拜堂成亲,一刻也不愿多耽搁!”小愣子转过身去,抱着云衣伶坐到自己腿上,嘟囔道。
“就知道你猴急!”云衣伶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道。
“你我之间又无需纳吉问采,这五日难道还不算长么?我可舍不得你再等!”
云衣伶闻言,却也只是笑笑,便再无多言。
五日,说长也长,说短,倒也只是转瞬的功夫。
成亲当日,听涛楼格外热闹。
吉时刚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响彻了整条街。
在外闹腾的孩子们前者鞭炮炸响都纷纷捂着耳朵跑进了戏楼,边跑边大声嚷道:“拜天地咯,拜天地咯!”
云衣伶被花娘搀扶着走出来,小愣子忙上前去搭手接住她。
两人双双携手入了大堂,便只见大堂中央的戏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摆上了桌子,桌上搭着红色锦布,上面点着两只红色的喜烛。桌上放着两个牌位,立的却是唐明皇和当年苏沪城楚掌柜的名。
小愣子只有楚掌柜这一方有名有姓的亲人,云衣伶更是无从寻了那亲人姓名,只道是二人都是戏子,故而这梨园父母唐明皇也被算作了高堂之列,总也算有了这高堂之位,只是可惜无缘亲眼见证罢了。
小愣子牵着云衣伶小心翼翼地走到台下的红烛前面,刚一站定,便听得一旁傧相高声道: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一拜天地!”
小愣子有些不舍地松开云衣伶的手,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朗空躬身一拜。前额点地,格外虔诚。
“二拜高堂!”
起身对着戏台上的牌位躬身再拜。
“夫妻对拜!”
小愣子直起身,和云衣伶相对而拜。略显急促的呼吸传到云衣伶的耳中,便是此刻隔着盖头云衣伶也能猜到小愣子心里的紧张。
唐拾月在后边看着这二人拜堂,心中却又莫名地陡生了一阵酸涩。她长吁一声,看着这对新人行礼完毕后方才轻移莲步悄悄退了出去。
拜完堂,小愣子便被众人拖去了宴席中,这京城中刚过了国丧,眼下都盼着能冲冲喜。小愣子在这帮子人的热情之下,很快便不胜酒力被灌了个满面通红,走路步子也都打起了颤。
那花娘见状忙过来将她扶起,打了个圆场后将她给带到了后院我卧房前。
“云姑娘,楚老板醉了。”那花娘抬手敲了敲门,不及片刻卧房的门便被人打开来,云衣伶伸手扶起小愣子朝那花娘轻颔首致了谢,方搀着小愣子进了房。
房门甫一关上,一双炙热的手便环住了云衣伶的腰际,脖颈后传来的热气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云衣伶身上的冷香混合在一起,倒让人更加痴醉起来。
腰间的丝绦细带被小愣子拉下,衣襟撩开,羊脂玉般的肌肤便暴露出来。小愣子的吻灼热地烙在上面,云衣伶转身,几个呼吸之间,吻便成铺天盖地之势。
不知怎么挪的步子,待到再回神之时已是紧紧相拥倒在了红烛暖帐中,身上的衣衫被尽数扯下,触手所及皆是柔滑冰凉的肌肤,小愣子的手在云衣伶细软的腰肢上来回摩挲着,唇瓣细密的吻顺着云衣伶脖颈间的曲线一路向下,在精致的锁骨处轻轻啃噬,在雪白的山丘上不断流连。
云衣伶肌肤冰凉,让小愣子只想更贴近她,去驱散身上的炽热,但是偏生越是贴近,身上越是燥热。酒香在床榻间弥漫开来,将二人都包裹在其间,缠绵炙热的温度不断攀升,几乎要灼去了所有的思考,只留下最原始的渴求。
云衣伶勾住她的脖颈,小愣子一只手揽了她,另一只手却是极不安分地向下游走而去,指尖仿佛带着火,几乎要让云衣伶融化。身子越发地酥软,细微的呻吟从帐中飘出,媚得让人神魂颠倒。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洞房花烛,分明已经有过数次的床笫缠绵,纵然如此,如今在着红绡帐中,却依旧忍不住要与她颠鸾倒凤,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的欲望。
这世间最不设防的亲密,独有与她方能分享。
一夜红烛燃尽,分外浓情。
唐拾月将书信放在桌上,拿起上官流云给自己的地址和早已收拾好的包袱离开了听涛楼。
听涛楼外大红的喜字灯笼长明不灭,早已安排好的马车亦停在一边。唐拾月看了看登上马车,掀起帘子复又不舍地回头望了望听涛楼和玉声楼的方向,终是不再留恋,只轻声朝外吩咐了一句道:“走吧!”
一声鞭响,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朝着淮安城方向而去。
这一夜,刑部典狱里痛嚎声声,暗红的血液在夜半时分被人匆匆洗去,监牢之中脱出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一个膝下尽数血染已经凝成黑红的血块,另一个皮开肉绽,有些伤口已似可见森森白骨,这二人,若是相熟心腹见了许还能辨出模样,一个是一度风云京城的跋扈王爷,另一个则是纵贯商场的京城巨贾。
这一夜,上官流云和龙清寒站在空中,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式神大人,我动了那帝陵的帝气现下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如今应不会有天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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