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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凡不知道他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可是却也听懂了七八成。见他这样,便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按住他的身体,把他的头按在肩上,也不管他咬着自己的肩膀,低声道:“因为你一直在欺骗着自己,你爱他们,你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扬眉吐气,而是他们同样能爱你,因为得不到,所以你逼着自己变心,把爱恋,转化为畸形的痛恨,嘲弄,冷漠。”我也一样,可是有些人不是你想要,你对他好,人家就一定会对你好的。人心啊,从来都是最不由己的东西。有些人完美如天神,你不想要,就是真正的天神也没办法。
程素凡这句话,直戳贾环心肺,眼中的泪水顷刻间喷涌而去,他不管不顾地咬着程素凡的肩膀,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般的哀鸣。没错,就是这样的,他每次的示好,换来的都是一些不阴不阳,奇奇怪怪地反应。大家都拿一层布遮着自己的脸,他又着急,久而久之,他都把自己逼疯了,变得自私起来。就是身体里头存在的这个不善解人意,喜欢自以为是的自己,才让人不喜欢,也让他自己如此痛恨。已经够了,是时候把他切除掉了。不管是谁的感情都好,干什么要那么执着,到头来害人害己。去他娘的,关我什么事儿?
贾环哭了许久,才安静下来,脑袋枕在程素凡的肩上,身体还在惯性地抽搐,泪水断断续续地流着。程素凡的手搭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盖住了他的眼睛,缓缓地道:“没事的,再深的伤痛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人力又有什么办法更改。如果觉得不甘心,对着那些还活着的人就要加倍的好,那些死去的人们的心愿,就要加倍完美的给实现。我呢,从小也是被人看作疯子的那种,喜怒无常,很奇怪,很变态。我跟你一样,人人避着蛇蝎,最差的时候,甚至从别人身边走过都好像没走过一样,如同鬼魂一样的被人忽略掉。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一开始的时候情况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好到让人嫉妒的那种,前后一个天一个地的待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没有真得疯掉,已经是很幸运了。我的生母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小妾,一开始甚至连小妾都不是,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普通丫鬟。后来是因为怀里我,才升了妾侍。当时家里的继母多年无所出,我出生后就把我抱了过去,悉心养育我,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我玩。我长到了三岁都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直到我三岁生日过后不久,她突然去世了,我才知道,那个抱着我四弟,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女人是我的生母。继母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还需要母亲看顾,我父亲就顺手把我扔给了生母,从此对我不管不顾。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生的时候享了太多的福,老天看不过去,要我还回去,结果那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我过得像活在地狱一般。我的生母原本对我还算是可以的,虽然不是很亲热,可也算没亏待我。可是我过去后不久,弟弟就得了风寒死了。我母亲那时候开始神志就有些不清醒,死拉着我说是我抢了我弟弟的命,我是扫把星,要抓出来打死。大家以为她是因为痛死爱子,神志不清才胡说八道,就没有多加在意。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被我母亲虐待,每天都会被她毒打,高兴了就把绣花针扎进我的肉里埋着,不高兴了就朝我身上不要命一般的又掐又打。我家里那时候已经没什么长辈了,继母死了之后,父亲就没有再娶新人。家里的人就是知道我的情况也没有人会站出来管。而且我的母亲也不是吃素的,她让下人们到处传说我的命硬,克死了养母之后,又克死了亲弟弟,是七煞魁首,谁碰谁倒霉。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会来救我了。我那年才四岁大,普通孩子还正天真的年纪,已经在家里慢慢地等死了,甚至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日子过得太辛苦,已经开始计算着要怎么寻死。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阳光毒辣的午后,我偷偷从我母亲那里溜出来,是准备要跳湖自杀的。可是却让我遇到了一个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依旧很漂亮的女人,真得是很温柔啊!她就站在我旁边,很认真的和我谈论着怎么自杀会比较好。我那时候就知道被骗了,她不会让我真得自杀的。可是我愿意被她骗,因为真得很久都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愿意抱抱我了。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正准备着承受我母亲惩罚的时候,那个女人又一次的出现,把我带走了。没有经过我父亲的同意,就这样带着我逃跑了,我们逃了很久很久,一直逃到了她家,我才知道,她是我的姑姑。我在她的夫家生活了六年,这六年的生活美好的恍惚不在人间。在我心里,我姑姑和姑父才是我的亲生父母,连素凡这个名字都是我姑父给我取的。‘素凡’,象征的是生来平凡,那是源自我姑父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平安是福,他觉得平平凡凡,安安乐乐就幸福了。在我姑父家的日子太过舒心,过去的噩梦,还有我的生父他们都要被我遗忘了。可是这时候,我生母的死讯传来,我那时不得不跟着姑父家的族人一同回京。我生母的身后事结束之后,我就被我父亲强留在了京城。幸运的是,那时候我已经从我姑姑姑父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温暖,不再需要其他人给的感情了。可以坚定着自己的心和我父亲长期抗战。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认为我小时候会过得那么凄惨都是我生母的错,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最可恶的人是我父亲。就是因为他对我们这些子女的漠视,才照成了我们的悲剧。在他心里,永远都只有老大、老二,我们这些人都是多余的。看透了这一点,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想要靠父亲是靠不上了,只有靠我们自己。所以,那时候开始,我就把家里头的弟弟妹妹都放在了自己身边,那些有母亲的,只是平时多看顾一些,而没有母亲的那些,就只放在自己身边。那时候日子过得不容易,一边要照顾着那些没有人庇护的弟妹,一边要应付争斗的死去活来的大哥二哥。还有我父亲也会不时跑出来发神经添乱,有事没事就会把弟弟妹妹扔出去,我得去把他们一个个捡回来。被我父亲发现了,还得做好跟他干架的准备。我总是违背他的意志,我父亲那时候恨我恨得牙痒痒。我自己也有工作要做,实在是照顾不过来,早早的成了亲,却一直没敢要孩子。养弟弟妹妹就跟养儿女一样。索性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我的心血也都没有白费。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信,我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我坐上家主之位十年后才出生的。我也怕啊,怕像我父亲那样,会生不会养,那样怎么对得起我的孩子。”程素凡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也没发现手心下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睁开不流泪了。
贾环听着程素凡的经历,心下不由地愧疚。现在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不如他,真得不如。如果自己当初有他一份的果决坚强,贾府今天就不是这样的。在贾府的这场生死存亡战中,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想到着,贾环拨开了程素凡的手坐了起来,用手胡乱地摸了摸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郑重对他道:“没事了,已经过去的。老天爷不可能会一直为难好心的人,就想你现在这样,好人总会有好报的。至少你那争来争去的大哥二哥都没坐上家主之位。”
程素凡听了,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道:“本来是要安慰你的,如今倒变成你安慰我了。”
贾环看着他的笑脸,也有些释然,道:“谁安慰谁又有什么要紧,今天本来都没想说这些的,可是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看来也是老天爷的意思,要让我打开心结再上路。”
程素凡听了,急声道:“说什么上路,你不是要参加科举的吗?现在是要到哪里去?怎么回事儿?”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有些迟疑地道:“你心里在怨恨着吗?恨那些毁了你家的人?”
贾环听了,认真的做出思考状道:“恨吗?其实想想想想,我是应该恨的。可是要恨谁呢?恨我祖母?她为子孙操心了一辈子,虽然方法不对,可严格来说,我又有什么资格恨她?恨我父亲?这些年他所作所为不也是为了保全我?恨太太?人都死了,再恨又能怎么样,报复我哥哥吗?既然不能去恨他们,难道要去恨皇帝?开玩笑,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自己家的事我自己了解。若是我们家不是从里头先烂了,又怎会让人家钻了空子。况且两军对垒,从来就这有利益之争,双方皆有损失,又能说是谁对谁错呢?若是那场刺杀成功了,不过是牵连更多人罢了,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有些话说出来你都不信,我一直觉得当今胜了是件好事。我们贾家的情况,你不了解。如果是废太子那一脉胜了,恐怕现在被抄家灭主的便是荣府而非宁府了。更有甚着,整个贾家都会被诛九族的!”
程素凡听了,一脸古怪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