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么吵吵闹闹地日子中,贾家又迎来了一门亲戚,王夫人娘家的妹妹薛王氏带着一双儿女进京了。
这王家太爷当年与四大家族其他几位太爷定下的纵横之策,几位家族嫡系相互联姻,互通有无。王夫人居长嫁进了贾府,而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薛王氏当年嫁的便是这同为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
这薛家系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家种有百万之富,乃是皇商中的第一大家。可自从薛王氏的丈夫过世后薛家一应经济世事便没了主心骨。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名为薛蟠,因她溺爱,五岁上就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个字,终日唯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遂至老大无成。虽是皇商,一应商家事务皆为懵懂,全然不知,不过赖得祖父旧日情分,在户部挂个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筹办。女儿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她丈夫在时,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其子竟高过十倍。自她父亲死后,这宝钗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她便不以书字为是,只留心针黹家事,好为母分忧。
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二则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势拐骗起来,京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薛家此次进京,一为送女待选,二为望亲,三为亲自入部销算旧账,再计新支。
薛家这次阖家进京,贾家上下是早得了消息的。不为别的,只因薛家那位大少爷实在是太极品了,上京的路上竟为了抢一个丫鬟,顺手打死了人命,最终还是靠着贾王两府的好亲戚摆平这烂摊子。这可真是出师不利了!
薛家人进贾府的那天,整个贾家上下无不拉长了脖子,想要瞧瞧这个打死了人命的薛大少爷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这些人嘴上说的不堪,心里早就活泛开了。那是打死了人呐!不是弄死个阿猫阿狗,就这么给了了,那哪里是光靠着好亲戚便能摆平的事儿。他们家可是有百万两的银子啊!那得是多少啊!若是没着这大把的银子在后头撑腰,哪能这么快就摆平了!这样的人家,怕是给下人的赏钱都翻了翻的来的。这样想着,贾府众人就像给人灌了五石散一样,薛家来人前的那天晚上,大伙儿就牟足了干劲要在明儿好好表现。就是因为这样,当王夫人带了女媳等出大厅去接薛姨妈一家时那场面,那排场显得尤其的大。
王夫人姊妹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加,泣笑叙阔一番。忙又引拜了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物献了。合家具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一家人忙忙乱乱地直闹到晚上众人都乏了才罢。
这一过程,环儿便在一旁冷眼看着,不声不响地就这么参与着。他心里在思量这薛家住进贾府的用意,脸上就带出几分呆气,也就更不引人注意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王夫人的心思,可环儿一直把她列为第一防范对象,习惯性的便会将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拆开了,揉碎了,细细的考量。这会子见到了薛姨妈身边跟着的那位宝姐姐,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王夫人急着在贾母面前要宝玉表明立场,要他待林姐姐如亲妹妹。这是要防范于未然啊!同时,暗示老太太,宝玉和林姐姐只能是兄妹,这是她的底线了。环儿当时听着宝玉的回话就觉得奇怪,王夫人脑子被敏姑姑占了吗?不然这么会这样公开对林姐姐示好。这女人对不相干的人好,从来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跟她没有利益冲突的,她乐得做好人,做菩萨。另一种就是在她眼里已经成了死人,她最后绝对能让你完蛋的人。现在就不知道林姐姐在她心中算是哪种人了。
想着,环儿看向那个正跟宝姐姐相互问好的傻妞林姐姐,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他虽然看不上林姐姐,但他知道这个姐姐只是在家时被宠坏了,任性惯了。在他心里,他和林姐姐俩人平日里的呲牙,也不过就是一般孩童之间的小打小闹,哪家孩子相处起来没个磕磕碰碰的,说不定有一天等她们都大了,都懂事了,想起这一段岁月还会相对着发笑,他是绝没有想过林姐姐会出事的。他知道这个姐姐不是个坏人,甚至没什么坏心。即使他们俩不对盘,但他心里不得不说也是对她有着一份钦佩,一份羡慕的。他钦佩她,为着她敢于直对贾府这个大泥塘,不屈不挠,不屑于假装。他羡慕着她,为着她有个好家庭,好父亲,她家的资本,不管是那遗传给她的世代书香的清雅,还是那流传给她的累世列侯的贵气,都够她活得自傲,活得潇洒嚣张。这些让一直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的环儿由衷的羡慕着。
看着她如今的天真无知环儿不由的甩甩头,把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他自身都难保了,他娘亲他亲姐姐将来还要靠他呢!他不能为了救她,跑去解这个死局引火烧身。再说救了又能怎么样,让她有时间有闲情再欺负他,那他一定会给气死!
宝玉在环儿身边见他突然奇怪的摇着头,忙关切地问他怎么了。环儿往他那儿靠了靠,向着他耳朵低声说:“没事!就是被宝姐姐和林姐姐她们的美貌晃得有点晕!”
宝玉听了,忍不住也低声笑了起来;悄悄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声地骂道:“小狭促鬼!”说完认真的往林妹妹与宝姐姐的方向看去。果然,俩人站在一块,就好像将天地间的灵气精华都给吸过去了,美得晃得人眼花,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一直看着她们。两人皆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之辈,搁在一起,又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如同那并蒂而生的两支姊妹莲,一支洁白雅致,一支红艳高贵,端得是不分轩轾,把个宝玉完全看呆了。
环儿这会子的注意力也集中在那边,一边注意着,脑子里一边继续猜着王夫人她们的心思。外人看起来,那就是这两兄弟跟两只呆头鹅似的在那儿犯傻。两人到底是兄弟,长的很有几分相似,这会子连表情都如出一折的。路过的丫鬟婆子们见他们那傻样都不免憋着笑,在顺着他们俩的眼光瞧过去,看到厅子中央婷婷玉立的两朵姐妹花,再回头看看这俩呆头鹅,那是憋笑憋得更辛苦了。她们身后站着的丫鬟们也忍的辛苦,但还是记着对旁人摆摆手让她们快点儿走。宝玉和环儿二人给姨妈一家道了好问了安后,便一起站在偏一点的地方,大家也不太注意他们俩兄弟。这会子动静大了,贾母诸人也都看了过来。虽然这俩兄弟都看着宝黛的方向,但明显宝玉的目光是冲着黛玉去的,而环儿的眼光是冲着宝钗去的,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别人的反应还在其次,贾母见了他俩这样,先就笑了出来。环儿用余光打量着王夫人,哟,居然也笑了,我说您老笑就笑吧,又用右手揪着帕子算是怎么回事啊!我对您老内定的宝贝媳妇不感兴趣,她长得再好品行再端庄那也比我老四岁呢!我不爱吃老牛。
宝玉这会也醒过神来,看到众人都在看着他,心里臊的不行,脸上不由的就红了。于此同时,环儿也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悄悄的往宝玉身后挪了几步。王熙凤见他俩这反应,早撑不住笑了,过去一手拉了一个过来,对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快看呐!宝玉和他兄弟今儿可算是丢大人了,矗在那儿跟两座石碑一样。我就说林姑娘宝姑娘两个长得好吧!也经不得他们俩这样盯着看啊!林妹妹算是好的,在咱家住了一个月,已是看惯了这俩傻小子的做派了。宝妹妹才刚来了,我劝你们俩也收着点儿,丢了脸面是小事,吓着我的好妹妹看我不跟你们俩个急。”一番话说得宝玉恨不能将脑袋埋地下去,他这一身皮肉本就生得白净,这会子竟红的像个虾子一般,心里一急,嘴里也不饶人起来:“我们是看宝姐姐林妹妹两个实在是长得好才看呆的,这有什么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凤姐姐不也瞧着她们看了好长时间,还好意思说我们呢!”众人本来看着凤姐儿逗他就已经笑道欢腾了,如今见他急了,更是不管不顾笑得畅快起来。
还是贾母把宝玉招了过去,摸着他的脸对他说:“咱不跟你凤姐姐这个泼皮破落户胡咧咧!既是瞧着姐妹们好,心里喜欢,平日里就得好好待她们,姐妹们每日在一块可不就是得亲亲热热的才显得亲近。咱们宝玉跟他爷爷一样是个实心眼,不来那些个虚的,咱们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宝玉这会子脸也不红了,听着老太太这么说,忙急急的应下了。众人听了,也不免顺着老太太的话夸上宝玉几句。
环儿在一边看着屋内众人的反应,只觉得有趣。先不说其他,就说说这薛姨妈,这一家子进京的理由也真是有意思,送女待选,怕是挂羊头卖狗肉吧。不过也不得不说,这薛王氏也蛮会打算的!要说薛家这个借口可真是太好了,由不得人不信啊!不说别人,她们自己家恐怕都是相信的。自从第一届的女官入宫,这皇宫大内的贵人们还真就认清了这些个女官的好处。这些名家仕宦之女,不仅个个受过良好教养,规矩不差,做起事来更是一把好手,而且她们品貌端庄,文采斐然,培养出来作为心腹,好处真是一分可顶十分了。也是因为这样,宫里如今每三年便会再进一批女官,先进去的如元春一流的,只怕是已升到女官的头头了。如今宫里头的那些公主,各个王爷家的群主们眼看也到了要进学的时候,宫里对这些女官的需求也就更大了。最关键的是这一届的女官主要任务就是陪侍公主,只需几年时间,等伺候的主子们嫁了,她们便会被放出来。那时她们也还算年轻,还能因为陪侍过公主抬高身价,嫁到更好的人家去。恐怕薛家说送女入宫,也是有着一些这个主意的。
可再一想,凭薛家的家世,一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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