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注意到了不二的视线。他眼里那种满满的哀伤让迹部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只能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不二。
忍足也发现了不二的情绪变化。他轻轻一笑:“不二,多年不见,你的水平还是停留在国小时候吗?”
这句话其实有些掩饰的意味在里面。即使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如忍足这样,是不会承认的,他只是想办法在之后的话语里补充解释,掩饰一番。再如何掩饰,或许表面上不二会表现得颇为不在意,但这句话,刺伤了不二却是真的。
比赛还在继续。
这下明明是不二的发球局,却频频失分。不二上网,忍足嘴角一勾,挥拍就是追身球。追身球,是不二在和冰帝比赛的时候对慈郎所用的招数,现在忍足故意使用同一招,是说不二会的,他也会的意思么。不二的嘴角弧度逐渐变淡,忍足却笑得愈加得意:“怎么,不二,觉得不可思议了吗?”
忍足从小就是这样。口不对心的。不二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为什么还不打出巨熊回击?再不快点,比赛可就要结束了。”这句话,不二在忍足眼里没有丝毫掩藏地看见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时和冰帝的那场比赛。忍足在场上打出巨熊回击之后,望向自己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他镜片下的眼神在说,何不来比一比呢。比什么?巨熊回击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二傲然轻笑一声,那忍足,未免太过托大了。坚信对手的绝招自己用来天衣无缝吗?那么,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巨熊回击的崩溃。
这边,比分正是5…4,忍足领先。
不二挥拍将球高高挑起,所谓机会球,但这机会究竟是谁的还不得而知。忍足眼神一闪,不假思索地跃起扣杀,对面的不二在气流旋转之中,球拍划出一道美丽的蓝光,网球在忍足的后场翩然坠落。
“终于认真起来了。”忍足一托鼻梁上的镜架,“但是太晚了。”
“你是真的很厉害。”不二立起身,转过身去直面向忍足。
忍足轻笑:“现在才发现?”他的语气自信无比,“好了,现在轮到我了。巨熊回击。”
于是,比赛渐渐演变成了巨熊回击对战,只要一方挑球,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挥拍扣杀,比分僵持至5…5的时候,忍足说:“不要再做没用的事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扣球我都可以接住。”
不二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底线,微微压低身形,左手握住拍面,紧握拍柄的右手稍稍前移。
又是扣杀。
忍足不假思索地用上巨熊回击的同时,神色陡然一变。那颗网球在立定的不二身后悄悄落下,砸在界外。“出界。局数6…5,不二领先。”
不二轻笑一声,原本温柔的眼角突然挑起,又带出丝勾人的意味。
对于巨熊回击,忍足不知道,但不二知道的最大一点缺陷,就是一旦对方的扣球力量大到不能够控制的程度,就会让巨熊回击的精确程度失效。不二力气远没有那么大,但是,加上旋转的话,就会让人产生力量非常大的错觉。
不二和忍足在网前握手,忍足有些复杂地看着不二微笑的脸庞:“不愧是你,惨败。”然后他低声,用场边人都听不到的分贝说:“不二,ごめん(go me n)”
不二也有些复杂地回望过去。忍足嘴角轻轻勾起:“为小时候,也为刚才。”他顿了顿,拍拍不二的肩膀,“是朋友吧,是朋友就别介意。”
不二微微一怔,看着忍足,冰蓝色的瞳眸里承载着满满的温暖,他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忍足这才笑笑,转身走开。
。
那日晚上,不二做了一个梦。
梦境真实得好像自己真的亲身经历了一般。那是完整的一件事。有点荒谬,却可怕得骇人。
正是漫天飞雪,眼前偌大的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一望无际,没有生命,没有声音。
不二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着,鞋子踩进深深的积雪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一个深深的脚印。向前望,依旧是一片白,白得有些擞行┘帕龋蚝笸挥幸惶醭こさ幕疑暮奂#鞘遣欢讲挪裙氖焙蛄粝碌挠〖恰�
不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前走,一个劲地走,如何也不停下,在追寻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意孤行地向前走着,走得几乎连神智都模糊不清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看不分明的人影。
走近了看,是手冢。
他撑着伞,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不二一点点走近。那把伞很大,两个人共用绰绰有余,可手冢就是不走过来,不二努力地向他靠近,两人的距离却丝毫没有缩短。不二不知道自己张嘴说了什么,手冢一愣,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远,那个淡漠的身影渐渐淡去。不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雪花还在飘洒,落在脸颊上,有些冷,有些凉。
他不再向前走。他觉得茫然若失,要追寻的东西好像已经没有了。
后面又传来脚步声,那是幸村。
幸村提着灯,那种温柔的温暖的光晕,让不二有些情不自禁靠近的冲动。幸村在不二身边停下,柔柔地给了他一个微笑。不二又说了什么,幸村也一愣,然后他侧着头想了想,把灯轻轻放在不二手里,挥挥手又向前跑去。幸村没有留下。他还是离开了。
不二四处环顾,这个漫天飘雪的场景仿佛陡然之间旋转起来。那样快那样快,快得不二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跪倒在雪地上。
雪花融化进不二的衣衫,膝盖冷得有些刺骨。但他不想站起来,要逃避的东西,好像也不再需要逃避了。
他这样定定地跪坐着,全身僵硬得好像已经变成了冰雕。
有玫瑰花瓣从天上飘落,不二怔然地抬起头,漫天的雪花已经全部变成了鲜红鲜红的玫瑰。舞动的花瓣围绕在一个人周围,他站在半空,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是迹部。
不二露出一个微笑。迹部翩然落在不二身边,那双手轻轻抚在不二的额头。不二以为这个热烈的人该有一双最温暖的手,可他碰触到不二的时候,不二才发现,那双手,凛冽得刺骨。不二甩开迹部的手,抱膝闭眼坐着,再睁开,迹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不二突然从梦中惊醒。安静的房间里,没有雪,没有手冢,没有幸村,没有迹部,只有大家轻微的呼吸声。
月光如水。夜凉如水。
不二抬头仰望窗外,漆黑的天,还有那轮朦胧的满月,轻井泽的山间,虫鸣声声。微有些凉意,却不是雪地那般刺骨。
不二定定地坐着。梦里的一幕一幕清晰得骇人。
那种冷,痛彻心扉。
不二没由来地觉得一阵孤寂。不二将头埋在膝盖里,心里疲惫不已。一个梦,让他突然觉得很难过。通通都退散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不二反觉得寂寞。
呐,不二抱着膝盖轻轻地说,你们都回来好不好?不要退散了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已修】
第二十七章 【已修】
第二天清晨就是合宿结束。踏上别墅旁边停着的巴士的时候,不二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这幢古老陈旧的别墅。虽然很旧很破,环境非常不好,夜晚还有青蛙有飞虫,但是,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终究还是有了感情。这幢别墅,藏着大家共同的努力和回忆,最美好的回忆。
巴士慢慢发动,别墅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不清,最终掩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再也看不分明。有点,寂寞呢。
抵达青学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车上大部分人睡得好沉,猛然间惊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不二没有睡,他只是带着耳机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一如来时那样。心境却好像完全不同的模样。路旁的景物一样一样地退后回去,像是电影一样慢慢地放映着,一点一点地浮现。
冰帝国小的时候,迹部;青学的时候,手冢;医院的时候,幸村;马路上有白石,千叶沙滩上是佐伯,还有身边嬉笑的青学众,偶然碰见的立海众,似敌似友的冰帝众,那么多人,那么多认识的,熟悉的人,不二为什么还觉得寂寞呢。心里那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呢。怎么样,才能填补那种茫然若失呢。不二想啊想啊,就觉得很累,眼睛很累,心底也很累。
不二悄悄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龙崎教练却说:“好了!到了!”于是不二又再次睁开眼。这个世界太真实,一刻都逃不开。是太细腻了吧,菊丸也许就不会有那样的感觉,伤春悲秋的,不二呵呵笑笑自己,越来越文学了。
大家一个个地下车,于是他也站起身来,后座上,桃城和越前互相靠着酣睡得正香,唇角微张口水横流的模样有些引人发笑。大石喊这两人的时候,桃城打了个鼾:“不行不行,已经吃不下了哟~”
大石只能有些无奈地回过头去看不二:“睡得可真熟啊……”
不二歪歪脑袋:“他们两个一旦睡下就很难叫醒。没办法了呐。”他举起手里的球拍递给河村,“给,隆。”
河村眨巴眨巴眼,抬手握上,于是burning的力量成功地把两只睡美人从沉睡中唤醒,当然,这个手段有些粗暴,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众人原地解散,不二看着手表没走动。他在等一个人。昨天晚上突然惊醒的时候,发现一直不曾注意的手机有条新讯息。是橘的妹妹橘杏发来的,她邀请不二再去看看她哥哥。两人约好了在青学门口见面,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橘杏来得很守时,桃城和越前正要离开的时候,橘杏好大一声:“不二君~”边喊边从远处跑来。她走到不二面前:“抱歉突然叫你出来。”
不二微微一笑:“没关系。”
于是桃城站不住了。——为什么橘的妹妹会和不二前辈一起呢?
那厢,不二对橘杏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