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救过来了 ICU呢。”护士满脸疲惫,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他。阿四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腿都要软了,心也慌得厉害,后怕汹涌而至,他不敢一个人待着,他扶着墙往手术室里挪。
一屋子的寂静,护士们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器械,打扫着手术台和地上的血迹和污渍,夏跃春和消化科的主任疲惫地瘫在椅子上,阿次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台旁边的地上。阿四从没见他这么脆弱过,也顾不得自己腿软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把他搀扶起来。夏跃春喝了一杯葡萄糖水,缓过来一些,又递给阿次一杯:
“人我给你抢回来了,我们已经在联系血库了,创口长好一点就能输血了。你也把自己身体养好,万一找不到你还得输血给他。真是的,都是熊猫血还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阿次闻言,抬头看了看夏跃春,听话地接过葡萄糖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夏跃春看他这副样子不禁乐了“阿初算是熬出头来了,我要是他就早点醒过来。”
阿次闻言默默低了头,眼睛里又隐隐有了泪水。
夏跃春见他这样,也不忍心再逗他,安抚道“都过去了,他会好起来的……”
旁边的消化科主任开口道:“由于胃内容物侵染腹膜时间过长,他发生了内脏粘连,康复以后也要多留意他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用三腔管压迫止血了,撤管子前必须禁食禁水。家属要 24小时陪床,发烧的时候要配合护士给他物理降温。他的胃伤得太重,我们只用了相对温和的消炎药来治疗腹膜炎,退烧药就不能再用了。他恢复意识之前如果发生胃痉挛,家属一定要及时发现,以免对创口造成二次伤害。”
阿次点着头,一一记下。“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痉挛了?”
“如果他突然大量出汗,身体抽搐,就叫护士。你也盯了一夜,趁着他麻醉没过,快去歇一会儿。”
阿次听话地去阿初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却只睡了两个小时就突然惊醒,说什么不肯再睡了。他叫阿四去休息,自己寸步不离地盯着阿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阿初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轻微地动了动身体。为了防止他无意识地挣扎碰到伤口,他手腕和脚腕早已被医护人员固定在了病床侧面的栏杆上。阿次抢过去看他,摸到他的手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再探他额头,才发现他已经有点发热了。阿次赶紧按铃叫来了护士。
进来的还是小孟,她测了体温,长出了一口气:“发烧说明杨医生体内的白细胞已经在抵抗细菌了,这才几个小时已经开始恢复了,杨先生,你也要有信心!”
阿四第一次听说发烧是好事,不过好事总比坏事强。阿次也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叠声的向小孟道谢。
看他这千恩万谢的样子,小孟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真心为他和阿初高兴。她笑着递过来一大瓶酒精和药棉:“如果热度太高,就用酒精给他擦拭身体,但要避开胸部和腹部。”阿次接了过来,还示意阿四把小孟送出病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却并不好过。阿初的体温升得很快,青白的脸色都烧出了红晕。身体也开始抽搐,冷汗一阵接着一阵,四肢不断挣扎,把栏杆撞得“咣咣”作响。阿次怕碰到伤口,不敢制住他,可他胳膊和腿不断往栏杆上撞,阿次只能尽量把自己的胳膊垫在他胳膊外面,大喊着让阿四去叫医生。
夏跃春小跑着进来,检查了阿初的状况,给他注射了解痉药。不一会儿功夫,人果然安静下来,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夏跃春看着阿次惨白的脸,安慰道:“你别担心,热度高说明他体内的白细胞很勇猛,正前赴后继奋勇杀敌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天再给他加一瓶葡萄糖,把他的白细胞都养得胖胖的!”
阿次苦笑,“夏院长,血找到了么?”
“快了,别担心。”
距离酒会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阿次还要去洗澡换衣服。阿四把闻讯赶来的张嫂叫进来,她早已擦干了眼泪把自己收拾整齐,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床边。
“少爷,该走了,这里有张嫂在。老板的宿舍有他平时穿的西装……”
阿次吃惊地抬起头,似乎突然才想起来庆功酒会这事,红着眼睛说“阿四,你去行不行?我想陪着大哥……”
“少爷,杨氏定向增发的方案正摆在证监会的桌子上等着审批呢。这庆功酒会是做给媒体、股民、投资者和证监会看的,千万不能有闪失,否则老板就白忙活了……”
阿次深知他必须替他大哥打好这收官之战。他依依不舍地放开阿初的手,仔仔细细地嘱咐了张嫂注意事项,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病房。
“张嫂,如果有事,赶紧给我打电话。”
酒会按时举行,嘉宾三三两两地向阿次敬酒,有祝贺他的,有请他帮忙的,有阴阳怪气的,有联系业务的,也有打听杨氏要不要在伦敦证交所上市的。阿四和Ashley寸步不离地小声在他耳边介绍着,阿次倒也能应对自如,竟没有人发现来的是杨慕次。
即便如此,阿四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虽然他穿老板的衣服十分合体,虽然他一直礼貌地笑着,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和老板有七分神似了,可阿四觉得他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这种状况在遇到田中樱子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她远远地朝他们走过来,仅仅数周未见,她苍老了很多,精神倦怠,目光疲惫——不知道老板做了什么,竟然把一向优雅得体的田中折磨成这样。即便如此,她毕竟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田中樱子。
“慕次君?怎么是你?杨慕初呢?”
阿次被她看穿却并不慌乱,笑道“田中小姐不是觉得我挑不起大梁么?大哥让我练练手。”
“哼,好一个杨慕初,这么关键的环节都敢让你出来。不过慕次君,我倒十分意外,你竟然肯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大哥亲力亲为。杨氏日后的路长着呢,我们兄弟俩不齐心协力,还不得让外人钻了空子?倒是你,怎么这么憔悴?”
“杨慕次,请你转告杨慕初,我不会放手的!”田中樱子被戳到了痛处,迅速结束了谈话,转身走了。阿次的眼眶也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阿四刚想安慰他一句,却突然听见主持人高声道:“下面请杨董事长讲话!”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阿次一步一步地往台上走,他走得很慢很稳,终于站在台上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
“谢谢各位朋友来参加今天的酒会,也谢谢各位四个月以来和我并肩战斗。”阿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四个月前,父亲突然离世,舍弟重伤,我临危受命接管杨氏至。承蒙各位慷慨相助,短短的四个月里,杨氏两次扩充注册资本,拿到了风投资金,并注入巨额外资。这期间内忧外患,风波不断。个中艰难,恐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阿次顿了顿,开口时情绪高昂:“杨氏作为一家民企,不仅是父亲白手起家、二十余年苦心经营建立起来的,更是在座的各位拼杀开拓出来的,是政府的扶植和投资者的信任培养起来的。杨氏不仅是父亲的孩子,也是在座每一位的孩子,是投资者的希望,是我国自主知识产权政策培养的第一批幼苗。
药企遭遇专利诉讼,通常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杨氏的研发人员有信心,杨氏的律师团队有信心,杨氏的投资者更有信心!这本次定向增发的对象是英国最大的华资集团荣式,我们将利用这笔资金集中火力无效对方专利、为杨氏开拓更大的市场,并用丰厚的利润回报那些在困境中给予杨氏信任的投资者。”
台下嘉宾受到感染,热烈地鼓起掌来。阿次再开口时,话锋一转。
“一步路,一步血。我何德何能,竟得上苍如此眷顾,让我有机会珍惜和报答那些为杨氏呕心沥血的人。杨某……大恩不言谢……”阿次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两行泪水汹涌而出。给台下观众深深鞠了一个躬,再次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阿四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热泪盈眶——老板,你听到了么?
匆忙赶回医院的时候,阿初已经醒了,正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新闻,新闻正放到阿次流泪的特写,电视里赫然滚动着“一步路,一步血——杨氏总裁泪洒庆功会,拜谢投资者。”的标题。
“大哥!”阿次抢到床前查看阿初的状况。
阿初看见阿次的时候,眼睛里立刻就湿了,他艰难地向阿次伸出一只手。阿次双手握住,往自己心口上贴。
阿初抓得那样紧,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几次张口,都说不出来话,终于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进了鬓角。
“大哥!大哥,大哥……”三声大哥叫出来,阿次也流了泪。
“阿次……”阿初还插着三腔管,声音十分虚弱沙哑。
“大哥,你别说话,你听阿次说。大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蛋话……”
“阿次……”阿初声音虽弱,但阿次见他坚持说,自己立刻噤声,凑近了听他说话。
“我忘了……我全忘了……”只是说了这几句,他就出了一身汗,几乎又要晕过去。他强撑着盯着阿次,眼神亮亮的,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听明白了。
阿次泪流满面,却强笑着紧紧地把阿初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大哥……我的大哥,我要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阿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疼惜,他摸着自己弟弟真实、有力的心跳再一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17章 如烟往事
17。如烟往事
阿次守了阿初一天一夜,身体早已疲累至极。夏跃春给阿初做完检查,看了看阿次疲惫的脸色,不禁劝道:
“他没事,你去睡吧,这有护士呢。”
阿次摇摇头,趴在阿初床边。
“听话,没准儿还得让你给他输血呢!”夏跃春连哄带骗地总算把阿次轰到阿初宿舍睡觉去了。
阿四知道他的良苦用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夏院长,谢谢你,老板和少爷都多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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