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却话锋一转:“你自称身单体弱不宜入朝为官,却是不惧边塞大漠风沙苦寒。”听那幽幽的语气竟不似责备反似幽怨,素来伶牙俐齿的公孙公子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觉得圣意难测,便干脆抿紧了嘴唇不开言。君臣二人相对沉默。良久,方听得赵祯说:“罢了,你下去吧。”这才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翌日,收到公孙策飞鸽传书的展少侠已策马赶回,江湖历练已让他颇添侠士之风,却仍是做派不改,自愿做他公孙大哥的护卫。而同展昭一起回来的那位白衣白马的少侠怀抱一柄雪色长剑,笑起来也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去边关?听起来不错,白爷爷也去!”
公孙策依稀想起几年前在相国寺初识白玉堂的情形,昔日小小少年如今已是一方少侠,可见当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当年跟包拯一起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时光,果然是再也回不来了。
次日清早公孙公子一行便离了汴京,一路向北。时近初冬,越往北上便越是北风卷地天寒地冻,畏寒的公孙公子却连一句冷都没抱怨过,只顾着策马赶路。展少侠三番两次叫他注意身体,他也只道 “军情如火岂容拖延”,眉宇间自有一份坚毅之色,使得展少侠只能把那一句“你就这么急着见庞统” 硬生生的咽回到肚子里。
而此时,远在雁门之遥,飞星将军正听人来报,刚说到此番前来的正是礼部侍郎公孙大人,两边的飞云骑便看见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家将军猛然抬头,脸色的神情似惊似喜莫可名状。
第三章
日夜兼程数日,号称“天下九塞之首”的雁门关终于出现在公孙公子面前。只见两侧山峦连绵,奇峰相峙,而雄关如铁,依山傍险,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城头竖立的两排 “宋”字大旗迎风猎猎,映着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让人倍感壮怀激烈豪情万千。
庞统已经开了城门列队相迎。公孙策遥遥看见那人一身亮银盔甲负手而立,气宇轩昂仪态威严,与这雄关漫道甚是相得益彰。
其实,纵横沙场干戈穿梭血雨腥风的庞统是什么样子,公孙策并没有见过,只是当年太庙之上在他调兵遣将指挥若定之间略略窥得一些飞星将军的风采。而此时见他于三军阵前昂首肃立,自有一种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气势,确实不愧于我大宋第一将军,端得是让人敬仰。
而庞统也正凝视着公孙策,那一身紫色官服更衬得公孙公子面如冠玉身似修竹,连日征尘雨露风霜也不掩其丰神俊朗气质超然,当真是赏心悦目。
公孙公子已甩镫下马,心里正想着按礼数自己怕是少不得要给这王爷千岁下个礼,却见王爷千岁已经走到他身侧,熟络的携住他的手,浅笑道:“公孙公子不辞劳苦,千里奔波,果然是惦记着本王啊!”神情早已不似方才那般庄严,反倒透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公孙策被他众目睽睽之下挽住手,本就窘迫,听他此言,更是羞恼。久别重逢的喜悦,见他安好的欣慰,以及刚刚油然而生的一丝仰慕几乎立时烟消云散。当下不动声色抽回手,摆出朝廷命官的威严,正色道:“本官是奉皇命而来。”庞统嗤笑一声,说道:“这老六倒还做了件好事!”
公孙策瞪着他,心说庞统你就不能收敛一点,这么多人呢。可是转念又想,此人虽说不依常理,行为乖张,却自有一番真性情。他若懂得收敛,便不是他庞统了。正想着,却听得身后白玉堂问展昭:“猫儿,这人便是庞统?倒还有点意思。”公孙策知道白玉堂也是个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人物,庞统这种连当今天子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傲,怕是真对上白五爷的胃口了。而被人赞曰“有点意思”的庞大将军听得此言竟也不气,朗声笑道:“哈哈,多谢白少侠称赞!”
当下公孙公子便提出要去军营探视病患,庞统本想让他稍事休息,却拗不过他的坚持。展昭见英明神武的飞星将军也栽在“军情如火岂容拖延”这八个字上,顿觉心里平衡,暗自偷笑。
庞将军亲自带路,公孙公子一行来到病员所在的营帐。公孙策掀开帐帘先行步入,一望之下不由得心生恻然。只见数不清的病员俱是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有些神情痛楚微微呻吟,有些双目紧闭状似昏厥,空气中腐朽衰败的气息夹杂着呛鼻的药味,让人闻之作呕。此等惨状,让紧随其后的展昭和白玉堂两人也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而公孙大人已经轻撩衣襟在一名病患身边坐下,自行望闻问切起来。他虽不是太医,却自幼熟读医书药经,又是青天药庐包大娘的高徒,后来又得金匮、华鹊两位当世神医的指点,医术自是高明。而几位太医见公孙大人身先士卒亲力亲为,更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诊治。
公孙策诊视一番,心里已略略有数,与几位太医稍作会商,确定为伤寒重症,遂开方配药,差人煎药给病人服用,病重者更以针灸辅之。又令各营之内熏蒸艾草,喷洒石灰,用以消毒。庞统见他神情庄严稳重,气度自信从容,片刻之间已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序,心下更是欣赏。
而公孙公子忙碌之中仍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般附着在自己身上,偏偏故意不予理会,但是眼光余光总是不自觉的瞥向那个方向,似乎那个身影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忽有一飞云骑急步而入,似是有事禀告庞统,庞统听完便起身离去。公孙策的目光忍不住跟上他的背影,正兀自凝望,却不妨庞统突然回首,两人目光不期而遇,庞统勾起嘴角会心一笑,公孙策却不自然的转开了头。
那夜晚膳之后,公孙策仍与几名太医商讨病情。边关冬夜寒气深重,几只炭火烤盆却烤得室内温暖如春,还不时有兵士进来添炭拨火。
再一次有人进来添火的时候,展昭终于忍不住,转转眼珠向公孙策笑道:“这庞统还真是体贴周到啊。”一旁的白玉堂笑得风流倜傥,脸朝向展昭,眼睛却斜斜的瞄向公孙策:“人家体贴周到,可不是对我们啊!”说着,转头向那位军士笑道:“你家将军是怎么吩咐的?”那军士差点被这笑容晃了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通通说出来:“将军再三叮嘱,公孙大人畏寒,叫我们好生照顾着。”
展少侠和白少侠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相视窃笑。公孙策两颊泛起淡淡的红色,也不知是窘的,还是被炭火烤的。他提高音量嚷道:“本官堂堂从二品,奉皇命而来,他就理应周道!”却见面前两个小鬼笑得更加诡异,突然发觉自己是好似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于是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便不再说话,低下头专心研究手里的药方。
第四章
待到公孙公子回房时夜色已深沉。刚一推门便看见自己的厢房之内也燃着数个炭火盆,厚重的窗帘门帘将瑟瑟寒风悉数挡在外面,屋子里面一片暖意融融。很快又有人送来浴桶热水,公孙策想起展昭和白玉堂的话,这庞统对自己还真是体贴周到,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热。只是这一整晚都没见他的踪影,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公孙公子颠簸一路又忙碌整晚,到此时方觉出疲倦。当下宽衣沐浴,总算疲累尽消神清气爽。换了一身衣裳从内室出来,却惊见一人正坐在桌前独酌,一双明眸闪闪似寒星,唇边淡淡笑意似有似无。
公孙策定定神,迎上去坐在那人对面,朗声言道:“王爷您还真是神出鬼没,却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庞统抬眼看着他,眼前的公孙公子已换了一身素白绣竹的文士长衫,整个人便秀雅端方得如同一块润泽美玉,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下也透出莹润的光芒,目光便再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眯起眼睛笑道:“公孙公子此言是在责怪本王今晚没陪公子么?”公孙策冷哼一声:“王爷您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以为是啊。”庞统脸上故意显出一副失落的神情,却掩不住眼睛里狡黠的笑意:“本王刚刚回营便赶着过来,公子这副态度真是让本王伤心啊。”公孙策听得此言凝眸蹙眉向他望去:“可是辽军有所异动?”庞统傲然一笑道:“辽军于五十里之外安营扎寨与我军遥遥对峙,偶尔前来侵扰却不足为惧。”公孙策还想再说什么,庞统却挥挥手,说道:“先不说辽军。倒是本王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公孙公子。”
公孙策见他神态庄重,便坐正了身子面对他,答道:“王爷请讲。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庞统挑挑眉毛看看他,却一弯嘴角笑了起来:“本王本是想问问你公孙公子这些日子可有想念本王,可是现在——”他略略一顿,才悠悠的说下去,“不问也罢。因为本王已经知晓答案了。”
公孙策本以为他会问些什么,却不想竟是这种问题,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却又被他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慌,口不择言忿忿道:“胡说!本公子才没有想你!”
“哈哈哈——”庞统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孙公子,你这是在不打自招么?”
聪明绝世的公孙公子恍然发觉自己失言,瞪视着庞统说道:“你你你——都是你把我气糊涂了。”只是那双秋水般盈盈的眼眸实在不像是在瞪人,反倒有七分像是在勾人。果不其然,庞统被这眼波蛊惑,情不自禁站起身贴近他身侧,公孙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气息逼人而来,不由起身倒退两步避开,却不妨自己的手又被他握住,耳旁听得他一字一句郑重说:“我知你本不愿再为官出仕,可终究还是为我而来。此番心意,本王记下了。”
公孙策被他说中心事,心下诧异自己的心思终究还是瞒不过他么,嘴上却仍是绝然不肯承认的,再次毫不留情的甩开手,冷哼一声反驳道:“谁是为你?本公子这是医者父母心……”
庞统眼含笑意,却故作委屈,顺着他的话说道:“医者父母心……可你公孙公子怎么偏偏对本王横眉冷对呢?”公孙策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