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人的踪迹,只偶尔有一些结队的猎人经过。
李寻欢转过头来,朝少年笑了笑,少年立刻脸红了起来,头也随之低了下去。
李寻欢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这这个敏感的少年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呢?可是他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因为太过突然,就连他的身子都不由地歪了歪。随即便听到虬髯大汉和林仙儿的说话声:
“你个穷酸书生,不要命了吗?”
“不要命的是你才对,他就是梅二先生。”
李寻欢立刻起身,走到车厢外,就见到一个面黄肌瘦的书生扑倒在地上。书生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油腻的蓝色袍子,头上竟然还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文士方巾。
虬髯大汉与林仙儿此时都已下了车,李家老实忠厚的仆人正为了刚刚的莽撞而一再地对地上的书生道歉,而林仙儿却只是站在一边看热闹,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这梅二先生能成为与妙郎君花蜂齐名的“十妙人”之一,却还真有他“妙于常人”的地方。别看他刚刚因为跑得太急被虬髯大汉驾着的马匹踹了一脚,被撂到了地上,可是他重新站起来之后却是半点要找人理论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仅不找撞了他的人理论,就连看向他一眼的时间都不愿浪费,转身就跑进了对面的酒铺子里。
虬髯大汉一看他跑了,立刻就急着要追,林仙儿却偏偏在这时候一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拖住不让他动。
“你做什么?”虬髯大汉一回头,对着林仙儿就是一声吼。
林仙儿才不计较他,当然她更不会怕他。她转身朝下了车,正向这边走来的李寻欢、阿飞两人笑了笑:“有个酒鬼进了酒铺,恐怕你要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李寻欢竟然也笑笑道,“我们可以边喝边等。”
在他身后半步的阿飞听他这样说,觉得他对自己的事情未免太疏忽,不禁不满了起来。少年挑高了眉梢,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将事情说清楚了,然后将解药要过来?”
“说不清楚。”李寻欢轻笑一声,转身看向酒铺里已经喝下六大碗烧酒的酒鬼,说道,“一个酒鬼,在他肚子里的酒虫尽兴之前,跟他是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的。”
阿飞还想反驳,林仙儿却走了过来,对他说道:“阿飞,听你大哥的,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酒鬼的心意了。”
阿飞被她这么一说,立刻就脸红了起来,于是一旁的李寻欢便狠狠地瞪了林仙儿一眼。
林仙儿顿觉无辜,可是她就像不怕虬髯大汉一样不怕李寻欢,她不仅不怕,甚至还觉得这样真好玩儿,于是她率先一步,走进了酒铺里。
林仙儿给李寻欢点了一整坛的竹叶青,给阿飞买了一小坛的女儿红,却给自己弄来了最烈最辣的烧刀子——虬髯大汉照旧是不喝酒的,只坐在另一桌等着服侍他家的少爷。
等他们的酒刚刚喝下一半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梅二先生已经烂成了泥鳅,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酒嗝,醉死了过去。
店掌柜嫌他碍事,立刻吩咐了两个酒保将人架起来要将他扔出酒铺外面去。
李寻欢看见他们要动手,立刻向其中一个酒保招招手,让他照着桌上的酒各种再拿上一坛。有钱赚自然是最好的,酒保立刻答应了转身回厨房去拿酒。等他把酒拿出来的时候,烂醉如泥的梅二先生已经趴在了李寻欢他们的桌上。
酒保是机灵的人,自然知道里面有些门道,他也不多问,只将托盘上的酒坛一一放到桌上,拿了赏钱后便立刻撤了回来。
李寻欢却没有立刻将梅二先生叫醒,林仙儿也没有要将人弄醒的打算,阿飞和虬髯大汉虽然想将人弄醒,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没法出手。
却不一会儿,从外面冲进来五六个人,扯扯囔囔地上前要将梅二先生拖走。虬髯大汉一看就急了起来,连忙伸手将人拦住:“你们做什么?是要掳人不成?”
那五六人中一个瘦削颀长,手里提着马鞭的汉子恶狠狠地盯着梅二先生的后背,最后吐了一口黄痰在地上,骂道:“这酒鬼瘟医,骗了我们的诊金却跑来喝酒,只可怜了我家老四……你这浑人难道还要阻拦我们掳他不成!”
虬髯大汉被对方一句话骂得还不出口,心中不禁暗暗纳闷,疑心身后的酒鬼是个不牢靠的混球,担心这人会像坑了眼前这伙人一般坑了自家的少爷。
虬髯大汉这边尚在迟疑,林仙儿却已经开口对李寻欢说道:“我听说‘十妙人’中的梅二先生是个脾气古怪还特别喜欢讲究规矩的人。”
“哦?这我倒是看不出来。”李寻欢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醉鬼,摇摇头,笑道。
“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可是我却听说梅二先生替人治病有个规矩叫做‘三不治’,至今都未破例。”
“不知道是哪‘三不治’。”
“第一,诊金不先付,不治;付少了一分,也不治。”
“他们刚刚已经说清楚了,早就将诊金付给了梅二先生,否则他哪里来的钱吃酒?”
“第二,礼貌不周,言语失敬的,不治。”
“他们既然是要救自己兄弟的命,自然不会对治病的大夫恶言相向,如现在这般欺压他。”
“第三,强盗小偷,杀人越货的,更是万万不治的。”(注1)
“原来如此,”李寻欢放下酒碗,抚掌笑道,“这样的规矩倒是人人都该遵守的。”
李寻欢既已这么说,那六个人就再没有能留在这家酒铺里的道理。虬髯大汉能够常年跟在李寻欢身边,陪伴着他保护着他,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弱,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六个人都被已他哄了出去。
阿飞看着虬髯大汉那一身连钢刀都砍不动的铜墙铁骨,双眼立刻发了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李寻欢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好笑,连忙提起酒坛为这难得显出男孩心性的少年倒满了一碗酒:“阿飞,我和仙儿都已经喝完一坛了,你怎么才只喝完半坛?”
阿飞愣了一下,连忙抬眼去看林仙儿,却只看到她拿出帕子掩住自己的唇,笑艳艳地瞧着他笑。
少年畏妇人
虬髯大汉将人都赶跑了,阿飞将面前的第一坛酒都喝完了,梅二先生却还没有醒。
这时,不论是李寻欢还是林仙儿,他们的两个酒坛子都已经空了。桌上也仅剩下原该阿飞的那一小坛子女儿红。
林仙儿等得不耐烦起来,自从做了第一美女,已经不再习惯等候别人了。于是她的手伸了出去,摸上了仅剩的小坛子酒,阿飞立刻惊讶地看向她:“你还要喝吗?”
“我不喝。”她十分不好意思地否认,然后干净利落地拎起酒坛子,拍开封着的黄泥,将这掺了水的女儿红一股脑儿地倒到了梅二先生的脑袋上,淋了他满头满脸的湿。
“梅二先生,你还不醒?再不醒天就亮了!”林仙儿将酒坛扔到桌上,在酒鬼的耳边大叫。明明已经醉死过去的梅二一听“天亮”二字,立刻跳了起来,迷瞪瞪眯着的眼睛也睁了开来。
待他完完全全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桌的人盯着他看,这些人他连一个都不认识。
外面的天几近黄昏,但还没有入夜,更不用说快要天亮了。
没有天亮,他便感到心安,不用担心因为宿醉而头疼不已。
可是没有天亮那岂不是说他刚刚被人骗了?
梅二先生当即没好脾气地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捞桌上的酒坛子,可是一摸一个空。
“好无趣,一桌的男女,竟然连口酒都没有。”
桌上没有酒,梅二先生立刻就生起气来。他招来店小二,叫唤道:“再来些好酒。”
店小二将手里的抹布一甩,笑哈哈道:“对不住这位秀才爷,您给的银子啊都花光啦。”
梅二先生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扭头去看坐在他身侧位置上的李寻欢,忽然哈哈大笑着拍起了桌子,然后他指着探花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梅二先生问得直接,李寻欢也没有半分不满,不仅自报家门,甚至还让小二重新上了好几坛酒,还特意嘱咐他这回不要再在里面掺水了。
若是别人说酒铺里的酒掺了水,店小二并店里的其他人定要上前讨要一个说法,再将人打将出去。偏偏说话的确是李寻欢,李寻欢说话时态度十分诚恳,脸上没有半分的恼怒,店小二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再难对他有半点为难,立刻就点头,转身叫了个酒保同他一起去拿酒。
梅二先生已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自然知道十年前名扬天下的李寻欢。他只是不明白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怎么会着了道身中“寒鸡散”的毒?
迄今为止,也就只有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妙郎君花蜂用十坛子的“桃里红”从他这里换走了一批毒药毒粉——其中就有“寒鸡散”。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将这种极阴的毒粉送过人。
“你和妙郎君花蜂有仇?”梅二先生不禁问道。
李寻欢低头咳嗽了起来,他岂会不知梅二先生与妙郎君之间有着交情?可是连声咳嗽后他还是点点头道:“他已经死在我们的手上。”
林仙儿讶异地看了李寻欢一眼,而后迅速地低下头去,面上微微地泛红。她实在不明白李寻欢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这样说不是将仇恨全都拉到自己身上了吗?
现在,任谁听了他这话,都会将仇恨的箭头指向他。
可是梅二先生的心中却没有仇恨,他甚至拍了拍手,欢喜道:“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