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子长和英万里都已经相继被卖出,花无暇还是坐在椅上上,慢慢品茶。
蝙蝠岛的服务,自然是极好的。每个客人的面前,都有茶水解渴、也有糕点果腹,却没有酒——这也许是为了防止客人们喝酒闹事。
丁枫道:“第三个人叫张三,号称‘快网’,常在长江一带行动,底价也是十万两。”
有人道:“这张三莫不是楚留香的朋友?”
“楚留香”这三字一出,众人的呼吸声就都有些重了。近些年来,楚留香在江湖上,已经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他的坦荡和磊落更是让这些黑暗中的人不得不避其锋芒。
又有人笑道:“听说张三烤的鱼是一绝,‘神龙帮’的云从龙已想了很多年,就硬是吃不到嘴,不知是也不是?”
蝙蝠公子笑着道:“朱先生说的是。”
那位朱先生道:“楚香帅的朋友遍布天下,何其之多,况且在下若是请到张三兄,必然好酒好菜,决不亏待。我出十一万。”
于是其他人也开始出价了。
“十二万。”
“十二万五千两。”
“十三万。”
出价并不踊跃,虽然与张三同行胜过千百水手,但底下这些人要用到他的地方也并不多。
最后得主的出价是“十八万两”。
丁枫道:“第四个人叫……”
他话还没说完,蝙蝠公子突然道:“第四人是胡铁花,底价五十万两。”
“胡铁花”这名字说出,黑暗中已起了一阵惊叹之声。
“五十万两”这数目说出,惊叹声更大。
花无暇觉得有些奇怪。高亚男想必知道,不管害死她师父的是华真真还是原随云,楚留香和胡铁花都会帮她,帮她报仇。而她一个人,却是报不了这个仇的。
有人道:“胡铁花?却不知是不是那位号称‘花蝴蝶’的胡铁花?”
丁枫道:“正是此人。”
黑暗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胡铁花的仇家并不多,五十万两这价钱也太高了。何况,胡铁花当然要比张三还烫手得多。
丁枫道:“朱先生也不敢出价么?”
朱先生干咳了两声,道:“在下若是买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花无暇叹了口气,道:“朱先生说的是,胡铁花这个人又懒、又脏、又穷、又喜欢喝酒、又喜欢打架,除了是楚留香的朋友,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处了。”
他轻轻扣了扣椅子,懒懒道:“一百万。”
少年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朝气,懒洋洋的语气中却有一种莫名的蛊惑,大家突然沉默下来,也不知是为了这个价钱,还是为了出价的人。
原随云缓缓道:“这里的交易从无赊欠,阁□上可带得有一百万两银子么?”
花无暇道:“没有。”
原随云厉声道:“既然没有,凭什么出价?”
花无暇笑着道:“虽然在□上没有这许多银子,却有一些可以换成银子的珠宝翡翠,不知可否充作银钱?”
不待原随云说话,他已摊开了掌心。他的掌心上正是一颗鸽蛋大小的珍珠,最奇特的是这珍珠流转的光彩并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在红、白、紫这三种光芒间流转,这光芒并不太耀眼,甚至可以说是很柔和,衬得托着它的手心柔软几近透明。
花无暇的声音是清泉一般甘甜,道:“莫非这等宝物,还不值一百万两么?”
当然值得。
但是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宝物的价值,因为这珍珠的光芒照亮了离花无暇近些的三五个人。他们虽然立刻就要转过身去遮挡,但到底还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样貌。
这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原随云安排请客名单的时候,显然也花了番功夫,绝不将彼此相识的人同时请到这里来,免得口音被人听出。
却听一人叹了口气,道:“鹰爪门享名武林垂七十年,王老爷子德高望重,好好的不在家里纳福,却偏偏要到这里来受气受罪,这又是何苦?”
是高亚男的声音。她莫非是没有受制?
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带着刻骨的怨气道:“王天寿!”
他身形已经掠起,带起一阵劲风正朝着花无暇身边的那位白发老人而去,却又突然跌了下来,黑暗里只听见一声闷哼。
原随云冷冷道:“花公子的一颗珍珠,可是给在下添了不小的麻烦。”众人才知道,刚才显是蝙蝠公子出的手。
花无暇似乎毫不在意,笑道:“既是如此,这珍珠在下就白送给公子如何?”
原随云还未说话,却听一人笑道:“在下给蝙蝠公子添的麻烦,许是要更多些了!”这声音低沉、稳定,带着种奇特的吸引力,赫然正是楚留香。
他话音落下,突听“蓬”的一声。
第三层石壁的边缘,已经燃烧起一片火光!
整个洞窟都已被照亮!
只见无数条黑衣人影蝙蝠般自四面八方扑了过来,但一接近这片火光,就又惊呼着纷纷向后倒退。他们竟似一群真正的蝙蝠,完全看不到这片火光,碰触到时又充满了仓惶和痛苦。
蝙蝠公子呢?
一张巨大的虎皮交椅,就放在第三层石台的中央。
蝙蝠公子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现在却只有丁枫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亲切而动人的微笑。
原随云正坐在花无暇身边的椅子上,神情还很镇定,态度还很安详。
花无暇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发苦。原随云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探到皮肉里,很痛。
胡铁花和高亚男他们本就倒在那虎皮交椅前,现在穴道都已被解开了,胡铁花的眼睛一直在狠狠地盯着丁枫。
楚留香的目光却在移动着,慢慢的从每个人脸上移过,忽然笑了笑,道:“各位果然都是名人,这里的名人倒真不少。”
一个满脸麻子的人道:“你又是什么人?”
原随云淡淡道:“楚留香。”
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这三个字虽然在江湖上常被提起,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每个人都在瞧着楚留香!
楚留香的脸上带着春风一般的笑意,在这阴森充满秘密的洞穴里更显夺人心神,他的目光落在原随云身上,道:“方才珍珠的光芒亮起来时,原公子却是不在无暇身旁的。”
原随云不动声色,道:“珍珠光芒一亮,无暇已成众矢之的,在下忧心挚友,故此赶来。”
他的手掐的更紧了,像是在泄愤。花无暇苦中作乐地想,也许正因为是我摇摆不定,随云才特别生气?
楚留香笑了笑,道:“阁下却也正是蝙蝠公子。”
这句话说出,大家的眼睛忽然都一齐瞪在原随云脸上。
原随云居然还是面不改色,道:“哦?我是么?”
楚留香笑道:“高亚男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要推测出来本也不难。”
原随云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毕竟还是低估了你。”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这气度高华,温柔有礼的世家子,竟会是掌控这一切黑暗交易的蝙蝠公子?
楚留香凝视着他,缓缓地道:“我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你是蝙蝠公子,你本可以狡辩否认的。”
原随云淡淡一笑,道:“我不必。”
他笑得虽淡漠,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不管何时,他似乎总是很有风度,面上也始终挂着温柔亲切的笑容。
但他却突然收敛了这笑容,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楚留香道:“请讲。”
原随云沉声道:“花无暇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文 夕阳西下
楚留香笑了笑,道:“他并没有泄露原公子的身份,或许还帮了些忙,原公子想必也是知道的。”
原随云淡淡道:“但有些人的存在一开始就是阻碍。”
楚留香道:“不错,以花无暇的性格会相助蝙蝠公子,那么蝙蝠公子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何况……”
花无暇柔声笑道:“何况我在船上曾经心情烦闷,和香帅一起喝了些酒。”
他又续道:“这原也怪不得我,不管是谁被心上人冷落,都是要不开心的。”
花无暇那日的那一番表现,岂不正说明了他“失恋”的对象就在原随云的座船之上?船上的人本也不多,优秀的男子更不多,楚留香也曾在松江府见过花无暇和原随云的亲密情状,花无暇的百花楼更是就在太原,这自然好猜得很。
胡铁花抚掌笑道:“心上人,小花苞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
张三也笑道:“不知道是金姑娘、高姑娘、还是华姑娘?”
也许女人在感情上终究要比男人聪明些,高亚男冷冷道:“你们两个倒是傻到一块去了,原公子和花公子的手还牵在一起呢!”
胡铁花的眼睛瞪得很大,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很大。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一个斯文秀气,眉目间隐有傲气;一个清秀柔和,温润光洁如同美玉,宽大的袍袖遮挡住了两人手间的情形,但并不妨碍众人的想象。
那又黑又壮、满脸麻子的人咧嘴笑道:“世家子弟,养个娈童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啊!”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一声惨呼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原随云的袍袖还未展出,地底的植物已收回了爪牙,花无暇仍是眉目宛然,语声带笑,悠然道:“只可惜阁下是玩不起了。”死人自然是什么都玩不起的。
这里的人都是些老江湖,自是看出花无暇刚才并无动作,却于谈笑无形间取了那人性命,打量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忌惮。
楚留香瞧了花无暇一眼,又瞧了原随云一眼,道:“众位想必也知道,以原公子的家世财力本不必来这荒岛上做这蝙蝠公子的。”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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