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河。
杜敛也在尘烟中现了身,带着满身血痕,拄枪立于原地。
“啧,真疼啊。”他咧嘴说道。
唐无凉只觉得全身发软,他一直跟赵长知拼命强提着一口真气,此时放松下来,要不是叶芳游及时扶住,几乎就要跌坐到地上。
活着……杜敛还活着……
杜敛疼得龇牙咧嘴了半天,突然提枪往后一甩,直直地钉在了江珩面前的地上。
“江将军,”杜敛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面上却笑得从容,“弃城潜逃这事,恐怕您得跟我回去说个清楚。”
“且不说我不想回去,便是我想,恐怕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江珩手一挥,一剑将挡路的长枪打回杜敛面前,对千秋笑了笑,“当年那批人里,属你资质最好,如果不是李简,还真舍不得放过你。”
“师兄?”这时候听到师兄的名字,千秋愣了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简,又看了看几乎毫发无伤的江珩。
明白的那一瞬间,千秋的脑子登时炸开一片火花。
“江、珩!”几年来所有的恨意爆发,千秋提剑跃上,紫气东来,韬光养晦,两仪化形,所有招式都用尽全力,直取江珩性命。
杜敛拔出面前的枪,刚走前一步想帮忙,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
赵长知设下的连环机关,镇山河只挡住了前面一半。
“杜敛,杜敛!”唐无凉喊着,奔到他面前,见他上上下下的一片伤,流血又吐血,想抱又怕弄疼了他,只能张着手臂纠结地站在他面前。
杜敛却是轻松,身体一倾,就把自己压进唐无凉怀里。
接触到的都是硬邦邦凉冰冰的盔甲,但唐无凉却觉得抱到了世上最暖心的东西。
“杜敛……”唐无凉的声音发哑,“你别死啊……”
“死不了,我们天策都是厚皮硬命。”杜敛说一句话就要轻咳两声,他离开唐无凉的怀抱,指了指不远处,“但是李简就不好说了,你去看看他,他那小师弟杀红了眼,江珩交给他靠谱,别的大概就指望不上了。”
“李简?”唐无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又吓得不轻,连忙跑过去,蹲下身试了试鼻息,“还好还好,还有口气……”
“哈哈……这个李道长,总还留着一口气,咳咳……”杜敛拄着枪,又晃了晃,“行了,没白受罪……”
“无凉!”担忧的高呼声传来,唐然终于也赶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落了地,看到唐无凉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可杜敛和李简的事就大了。”唐无凉先点了李简的穴为他止血,然后对唐然一伸手,“哥,你身上有药吧?”
“有。”唐然摸出好几个瓶子,递给唐无凉,又丢了一个给杜敛,“吃两粒,撑着别晕。”
“为什么不能晕?”杜敛接过,苦笑着咧咧嘴,“像李简这样晕着才幸福,啧啧,你不知道又多疼。”
唐然刚想回话,就见杜敛挥挥手示意他稍等。站得越久,痛感就越明显,杜敛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又开口问道:“赵长知呢?”
唐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叶芳游加上那两个小马屁精,不会有问题。”
“好。”杜敛点点头,“你与千秋联手的话……”
“这个不用你说!”话说着,唐然千机匣出手,已跃了出去,“父母之仇,江珩今日难逃一死!”
“喂喂,虽然我没力气抓他,但他也还是朝廷要的重犯……”说了也是白说,杜敛看着他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凉……”
唐无凉刚为李简喂了药,一听杜敛喊,连忙凑过去,“怎么怎么?你药吃了没感觉好点了没血止了没……”
“那些都无关紧要,”杜敛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我只想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唐无凉一脸紧张,“你说,我立刻去办!”
“江珩拿李简做挡箭牌,图穷匕见的那一刻,我挡在了李简的身前,所以我伤得比李简重。”阳光下杜敛的脸色一片惨白,“现在轮到我要晕了,你过来抱好我,刚才在你怀里的感觉不错,哈哈……”
“啊?”唐无凉还没反应过来,杜敛便已经直直地栽了过来,长枪脱手,无声地砸在稀疏的草地上。
唐无凉只觉眼前一黑,天都随着杜敛的倒下而塌了下来。
剑阵结起,剑气宏大源源不绝,叶小声、叶小乐轻剑为辅,叶芳游重剑主攻,强悍的剑招下,赵长知节节败退。
“双侍童,单重剑,依山观澜阵。”赵长知急退十丈,偷空喘息,“扬州名捕叶芳游,不知在下的头颅究竟值多少银两,竟能驱使你远走千里追来龙门?”
“说来不巧,其实我本是奔着江珩的脑袋而来。”叶芳游面上彬彬有礼,出手却狠,重剑一提,鹤归孤山以排山倒海之势直砸而去,“只不过我若真动手去抢,某人恐怕要跟我翻脸,没办法,唯有退而求其次,从赵堂主你的身上找补偿了。”
赵长知躲避不及,生生扛下这招,再退三步,吐出一口鲜血。双侍童一左一右绕后紧逼,又把赵长知逼回叶芳游面前。
“听说小舅子在你身上吃了不少的亏,”剑气灌注,重剑寒芒暴起,叶芳游淡然一笑,“拐走了他的至亲,我这个叶大哥也没什么好补偿他的,干脆今天就帮他出了这口恶气吧。”
千秋和唐然的联手更胜杜敛和赵长知,江珩此时没了李简拖累,长剑挥洒自如,一时间倒也不落下风。
然而生死关头,他的心思却不在面前两人身上。
据说人死前,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他想起自小便生长在凌雪楼的自己,习武,暗杀,踩着无数尸体爬上了堂主的位置,仍逃不过被束缚和驱使的生活。
妄图脱离凌雪楼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甚至好几个叛逃者就是由他亲手行刑。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不敢行动。
江珩纵然怕死,却也不愿活得这般拘束。虽然自由的滋味他是一天也没有尝过,但在另一人身上,他却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简说,我也不知要去哪,反正一身轻松,走哪算哪,弄不丢自己就行。
看你也一个人,不如结个伴一起?
江珩不由地苦笑,李简啊李简,为了把你弄到手,我究竟花费了多少额外的心思?
一开始不过是想霸占一个自由的意象,可是后来又为了什么,他放过了李简,放过了李简的师弟。
几年后,李简和他的师弟,造就了如今自己的死局。
白色道袍翻飞,雪色如旧,江珩眼前一花,被千秋刺中左肩。
鲜血突突,千秋眼神又暗一层,手上一挑,剑刃破肩而出,再度刺去。
江珩回剑挡下,足下一点,退后数尺,笑问:“你师兄要死了,你不去看他最后一眼?”
千秋一惊,心神动摇的瞬间,被江珩抓到空隙,幸好唐然及时上前挡招,吼道:“别听他瞎说,李简死不了!”
“是吗,死不了啊……”江珩悠悠叹着,望向李简的方向。唐然怎会给他感怀的时间,手中千机匣一抖,暴雨梨花针漫天洒下。
一干死士已死的剩不下几人,面前寻仇的纯阳和唐门咄咄逼人,江珩看着看着,突然就意兴阑珊起来。
步步为营,求一个理想中的生活很难,那么求一个理想中的人,总该简单很多吧?
举剑随手挡了几下,江珩不顾钉进身体的细针,骤然提气跃前,直对李简而去。
唐无凉武功未复,又抱着昏迷中的杜敛,根本来不及阻拦,眼见江珩身影降下,却停了脚步。
李简的身前有陷阱,这陷阱他刚刚才经历过,鲲鹏铁爪,暗藏杀机……
唐然查看李简状况时,竟同时在他周围步下了机关。
江珩一时间有些发愣,举足难定,然而此时心口一凉,一柄长剑穿胸而过。
千秋此生最快的剑莫过于此,几乎没经过大脑,全凭身体在危急下的反应。
“江珩,你还想害我师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中偿还,刺穿身体的感觉这么明显,千秋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休想再害任何人……”
“小道长快退下!”唐然急步跟上,一把将千秋扯开。长剑撤离,伤口登时鲜血四溅,江珩踉跄了两步,终听脚下咔嚓一声,落进了鲲鹏铁爪的范围。
“别发呆,快带李简离开!”唐然喊着,高举起了右手。
图穷匕见!唐无凉一惊,当即左手搂着杜敛,右手抄起李简,鼓足全身力气连拉带扯,扑到数十丈外。
江珩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或者说,追着他手上李简的身影,就没有再移开。
李简,这次我本想带你一起。
轰的一声,爆炸撕扯着全身,江珩心想,终究是死在了这招下,果然还是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笑脸…V…
杜敛是在半夜里醒过来的。
身下是厚实宽敞的床铺,身上是羊绒暖和的毯子。
唐无凉就坐在床边,倚着床柱睡着。
杜敛笑了笑,想伸手把他揽到身边,结果刚一动,针刺的感觉从上直穿到下,疼得他当即“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就这么细微的一个声音,唐无凉缓缓地就睁眼了。
杜敛昏迷了五天,他守了五天,累到了极点,刚刚睡了过去。
“醒了?”唐无凉还有些晕晕乎乎,手摸啊摸,摸到杜敛的手,就握住了,“还疼吗?”
“不疼。”杜敛轻声说。
“渴吗?”
“不渴。”
“哦……”唐无凉眨了眨迷蒙的大眼,“那继续睡吧。”
“你来,”杜敛用眼睛示意自己身边,“床大,你睡我旁边。”
“好。”唐无凉简直是个乖宝宝,听话地爬到床上,喊,“杜敛。”
“嗯。”杜敛应完,半天等不到下文,仔细一看,唐无凉已经又呼呼地睡过去了。
杜敛想把毯子拉到他身上,忍�